星期一。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星期一,也注定是一个对B市来说,具有重大意义的星期一。
在这一天,叱咤B市六十余载的黑帮——炎龙帮倒台了。
炎龙帮倒台,并不是因为内战而使得帮内局面混乱,也不是因为其他帮派的利益争夺,导致炎龙帮岌岌可危而最终土崩瓦解,而是因为政府的介入,公安机关的查处,才让原本兴旺的炎龙帮,突然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据知情人士透露,相关部门收到了大量匿名人士邮寄的,有关炎龙帮的犯罪证据,条条罪状都杀气十足,足以致童炎龙一死。
而周日的时候,童炎龙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于此同时,被带走的还有童炎龙的大女儿童冰以及大女婿展擎天。至于童炎龙的小女儿童静好,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的展家,更是一片愁云惨雾。
从昨天晚上展擎天和童冰被带走,展家的家庭会议就一直持续着,直到今天早上,大家还坐在客厅中,没有休息,一直等待着警局那边内部人士报告消息。
可是,这个案子实在是太重大了,即便是展容找的内部人士,也只是称“不方便透露、实在没办法说”。
丁香翻来覆去就只是一句“童家是个骗子,真是作孽啊”,而展容更是长吁短叹起来没完。
“童家是一枚废棋了……”展容的声音,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原本还指望着与童家的联姻,造一造展氏的声势,可没想到,如今却是因着童家,让展氏损失惨重,
今天是周一,刚刚股票才开盘,这刚一开盘,展氏的股价就大跌,他怎能不怪自己这次看走了眼。
“爸,你说的没错,童家是一枚废棋了。”展擎飞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直到展容说出这句话。
他等的也是这句话,童家一废,展擎天必废。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不去救擎天,你还在这里火上浇油!”丁香听到展擎飞的话,却先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愁没地方发泄,她便把她的怒火发泄在了展擎飞的身上。
展擎飞看着丁香如今雍容的仪态全失,身上流露出的只是一个年过五十、儿子不孝、生活悲惨的老妪的气息,心中不禁冷笑。
他冷哼一声,不与丁香做口舌之争。
将死之人,说出来的话,又何须挂怀。
这时,展家的电话响了起来。
丁香一下子将电话拿了起来,“喂。”
她仔细地听着电话那头说的话,眼神变的越发的茫然不知所措,嘴里不说话,只是点着头,然后,她将电话挂断了。
“电话是谁打来的?说什么了?”展容忙问丁香。
丁香目光呆滞看着前方,一眨不眨。
“你在警局的那个眼线打来的,说除了审查的人,其他的人一概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对外宣称带回来协助调查。就连他这个警局内部的人,也打探不到任何的消息。只知道,他们要扣留擎天和童冰四十八个小时才会放人。完了,一切都完了……”丁香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转而变成了嚎啕大哭。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哭!你先回房去吧,我和擎飞商量一下,如何把这件事情摆平。”展容不耐烦地斥责起丁香。
丁香看展容说要想对策,立刻收住了眼泪,不再出声。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她现在只有乖乖的做出一个柔弱妇人的样子,才能在展容那里夺取同情,不至于让他也把展擎天当成一枚废棋处理了。
而这时,展容领着展擎飞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
客厅中,顿时就只剩下了欢颜一个人。
虽然这样有些尴尬,可是,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趁着展擎天和童冰都在警局,丁香还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她应该速战速决。
她快速来到佣人房,找到了李姐的房间,敲了三下。
今天早晨,几乎没怎么看到展家的佣人。
也难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展家的佣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基本上都没有出过房门。
“谁呀?”李姐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是我,李姐。”
很快,房门被打开了。
“二少奶奶,有什么事吗?”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姐知道,欢颜一定找她有事。
“李姐,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欢颜神秘兮兮地拉起了李姐的手腕。
李姐原本是不想跟欢颜去的,可是思及张三欠下的赌债正是欢颜帮着还上的,想了想,便跟着欢颜离开了展家。
展擎飞在房中与展容正在做最后的交涉。
“擎飞,你的意思是,童家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展容皱着眉头看着展擎飞。
这只老狐狸,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他不想让童家这么早就出局,他还需要一个强势的后台支撑展擎天,让他们两个形成权力制衡,这样,展容自己才可以坐拥江山。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展擎飞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站在展容的办公桌前,道:“爸,你可以不放弃童家。但是,这件事情现在看来,事态太过严重。如果我们再搅和进去,恐怕警察从明天开始,就要天天光顾一遍展氏集团了。那样的话,展氏就是没有事,也会被查出些事情来的。”
展擎飞故意把最后一句话放缓了语速,展氏这些年能说它绝对是干净的吗?偷税漏税做假账这种事情,展氏就真的没有碰过吗?不可能。既然不可能,那展容就不能让警察三天两头就跑到展氏来闹。
展容仔细地想了想,虽然不情愿,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展氏集团从现在开始必须与童家保持距离,凡是和童家沾边的事情,我们展氏就不会再碰。可是你哥哥和你嫂子不能不救。”
这是展容最后的让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长安把张三藏在了自己的办公室中,为了帮助欢颜看着张三,她昨天晚上就在办公室里跟着张三一夜,一下眼睛都没合过。
欢颜看着困的直点头的长安,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人生得一知己如此,足矣。
“长安,谢谢你。”欢颜轻轻地说了一声,便让长安先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不过长安熬了这么久,也是为看一出“寻亲”的好戏,怎么能轻易就睡着。
她趴在桌子上,小脑袋支起来,看着欢颜、张三和李姐三个人。
来的路上,欢颜已经告诉了李姐见的人是谁。
李姐从知道张三找到了以后,眼泪就没有断过。此时,见到张三本人,她更是泪水鼻水一起流,趴在张三的身上就起不来了。
可是,张三显然是一副嫌弃的表情,“好了好了,你哭够了没有?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李姐擦了擦眼泪,从刚刚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她害怕张三生她的气。
拼命地压制着自己,可还是止不住地抽噎着。
“张三,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李姐仔细地看着张三,恩,没有瘦,好像还胖了一点。
“你找我干什么?现在好了,非要把我从赌船上带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在赌船上没人敢来找我不自在,现在回来了,不被人砍死才怪!你这个败家娘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三一字一咬牙地骂着李姐,他恨不得现在将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女人给咬死。
“我,我,我是担心你,才托人找你的。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找的你有多苦,我多害怕你出事了啊。”李姐说着,好像张三不在时的恐慌又回来了一样,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出事?我能出什么事?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是不是?我看我要是真出了事,也是你咒的!”张三恶狠狠地瞪了李姐一眼。
李姐微微将头低下。
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的欢颜终于忍不住了。
“张三,你太过分了!李姐对你这么好,你就只知道指责她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看着欢颜一副小辣椒的样子,张三本想和她耍横,说她几句。
可转念一想,她是霍一凡的朋友,他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反驳欢颜,而是对李姐,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面对张三一脸的不耐烦,李姐仿佛没看到一般,反倒是陪着笑脸道:“三,二少奶奶和二少爷真是好人,他们把你欠下的赌债全都还清了,今后高利贷不会再找上门了,你安心回家住吧。”
李姐满心期待地看着张三,张三却慌了起来。
“你有没有搞错!我现在回家住?我现在回家住也是死路一条,你晓不晓得,我出卖了死亡地带,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最后一句话,张三几乎是喊了出来。
听到“死亡地带”这四个字,欢颜突然想起了童冰雇凶将她绑架的事情来。
“你等会儿,我问你,你说什么死亡地带?你把话给我从头说明白。”
张三自知自己失言,忙将嘴闭上,不再多说一个字。
“张三,二少奶奶问你话呢。你快说,到底什么是死亡地带?你怎么又得罪人了。”虽然李姐不知道“死亡地带”是谁,可是看张三害怕的样子,她知道,张三一定是又惹上了不好对付的人。
张三依旧一句话都不肯说。
欢颜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了,索性没有再追问下去。
“张三,你快回家吧,省的李姐再惦记了。”她尽量帮李姐说着话。
“我回什么家啊?我都说了,我要呆在赌船上,我不回那个家。我回去就会是死路一条!”张三再次喊了起来,李姐失望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欢颜,道:“二少奶奶,算我欠你的,你就再帮我一个忙吧,让张三回赌船上去。”
欢颜叹了口气,废了这么大的劲,找出来的人,现在又要送回去。
“好吧,李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张三回去吧。”
欢颜说完,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长安,询问她是否可以。
长安读到了欢颜的眼神,点了点头,道:“那行,祖宗,走吧,我开车给你送回去。”
拖着长长的尾音,长安一脸慵懒的说道。
欢颜其实还想跟长安说一句谢谢,可是谢谢说的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她知道,一旦她这么说了,长安一定会跟她生气的。
将长安和张三送上车后,欢颜领着李姐来到了医院楼下的咖啡厅。
“二少奶奶,谢谢你,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还你。这辈子我还不完,下辈子我接着还你。”能让她知道张三还活着,而且过的很好,李姐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姐,快别这么说。其实说实话,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请你帮忙,也只有你才能帮我。”欢颜握住李姐的手,一脸诚恳的看着李姐。
“二少奶奶,我位低言轻的,你快别说什么帮不帮的。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欢颜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很好,努力了这么多,等的就是李姐这句话。
欢颜正了正姿势,郑重对李姐道:“李姐,我想知道,当年擎飞的亲生母亲,就是我的亲婆婆,她是怎么死的。”
李姐听到欢颜的话,顿时脸色变的惨白。
她万万没有想到,欢颜问的是这件事情。
欢颜明显感觉到了,握在她手中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着。
“二少奶奶,没想到你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件事。您还真是为难了我这个做下人的。”李姐的声音很小,眼神看着桌角处,呆愣愣的,像是在想着什么久远的事情。
欢颜没有再追问,而是等着李姐自己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清楚。
果然,过了几分钟,李姐突然抬起头,道:“二少奶奶,你帮了我,帮了我们家的忙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既然我答应你了,我就不会食言。”
“当年的事情,虽然过去这么久了,可我依然记忆深刻。”
“我清楚记得,那一年的下雪天,老爷领回来了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孩子,长相十分俊朗,虽然很小,可眉宇间透着几分与老爷的相似。后来,连我们下人也知道了,这是老爷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那个时候,三哥就已经是个赌鬼了。他嗜赌成性,欠下了许多的钱,而我又因为儿子要上学,实在是没有钱偿还赌债,所以夫人就答应帮我还钱,但是条件是,我必须为她服务,听从她的命令。”
“我当时走投无路,就同意了。可是夫人就是夫人,她会为我们还钱,却总是不全部还完,而是还一部分剩一部分。这样,放高利贷的那些人就认为,我们是有钱不给,追我们追的更凶了。我没有办法,只好一直帮夫人做事,等着她每个月固定给我的还债钱。”
“夫人容不下二少爷的亲生母亲,虽然老爷答应夫人,不会接她回别墅,可是夫人依然容不下她。”
“那个时候,二少爷的亲生母亲一直身体不太好,喝中药在调理。于是,夫人就找到那个给她看病的老中医,并且买通了老中医,在她的药中下了一种迷、幻、药。”
“长期服用此药的人会患上妄想症,经常会在眼前产生幻觉。”
“所以没多久以后,就传来了她跳河自杀的消息。只有我们知道,她当时的药量已经足够让她精神处于半疯癫状态,就是一会儿疯了,一会儿又好了。她一定是产生了某种幻觉,才会掉到河里淹死的。”
李姐陈述着当年的事实,而欢颜紧握成拳头的双手此时已经被冷汗浸湿。
“少奶奶,我知道,干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迟早会有一天遭报应的。今天能把压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真的轻松了好多。”李姐双手捂着脸,任凭眼泪流着。
这么多年,她帮着丁香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事情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姐,你愿意帮我作证吗?”欢颜眉头蹙起,死死地盯着李姐。
李姐没有抬起头,可是她拼命地点着头,欢颜知道,她成功了。
“好,李姐,那你跟我回展家,我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到时候帮我作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求情的。”
李姐一直点着头,没有停过。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别无选择,这些秘密,迟早是要见天日的。
和李姐站在展家的客厅中,欢颜心中百味杂陈。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即将事成的激动,却还有着对事情真相的无奈,有着不愿意离开展擎飞的矛盾,还有着担心丁香不认账的忧虑。
可她还是坚定了信念。她将展家的其他人都叫了出来。
说是其他人,其实只有展容、展擎飞以及丁香。
现在,各路人马都已经聚齐,只等着她,将真相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