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耀酒店顶层一间办公室内,此刻这里的气氛死一般的沉寂,边鹏博极力保持着镇定,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坐在沙发上。至于他前方两米左右的地方,边诚低着头站在那里。
刚才,边诚把自己和叶翔之间的冲突全部交待了。
边鹏博听完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他从口袋搜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后,疯狂的吸了起来。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整个人精神,有了一种崩溃的感觉。
半年多以前,边鹏博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住在白沙市郊区一片环境不好治安也差的地方。他和他大哥的感情非常好,两人从小一块儿玩耍,长大后屋子也建在了一起,为两栋相连红砖楼房。
后来拆迁办来了,要征用他们的土地,然而只补给他们每人几万块钱。说句不好听的话,出这么一个价钱就想拆别人屋子,跟抢差不多。
边鹏博的大哥是个性情中人,面对这么不公平的待遇,自然不肯妥协。每次拆迁办来人,他都挺身而出,替自己和弟弟出头,甚至好几次,还和对方发生了肢体冲突。总之,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
一天夜里,一伙蒙着面的人拿着钢棍冲进了边鹏博大哥的家里,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边鹏博的大哥是条汉子,面对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他并不畏惧,拼了命的和对方干上了。最后,他的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棍子,那群人把他打趴下,见他浑身冒血后,才肯罢休,离去了。
那天,边鹏博正好不在。回来后,当看到大哥的家被砸了个稀巴烂,而大哥本人倒在血泊中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边鹏博立马打了“120”急救电话,同时报了警。送进医院后,他大哥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而警方那边,似乎被人打了招呼,对这桩命案只做了些表面功夫,随便调查了一下,便没有了下文。
现实的残酷,让边鹏博陷入了一种极度悲愤的状态,他虽然没能亲眼目睹那天的事情,但他知道凶手是谁。于是,他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就是搞来一捆炸药绑在身上,然后去某个地方,与那帮人同归于尽,替大哥报仇!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叶翔出现了,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只要你愿意跟我混,我替你报仇,以后你也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叶翔的出现,对于边鹏博来说,就如同菩萨现世一般,大慈大悲,为他讨还公道。毫无疑问,他答应了,并且以一颗百分之百的忠诚之心,加入了天宗。
边鹏博并无子女,他大哥死后,嫂子就改嫁了,留下了边诚一个人。以前大哥在世时,处处照顾着边鹏博,凡事都替他出头。出于兄弟情义和对大哥的感激,边鹏博收养了边诚,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一心想要栽培他。
却没想到这个小子,飞黄腾达之后,就忘记了曾经的苦难,忘记了他爹怎么死的。一天到晚不学好,不仅学那些没出息的富家子弟,整天开跑车玩女人,还仗势欺人起来。
为此,边鹏博斥责过边诚好几回,但小孩子长得了,就容易变得不听话。正好最近一段时间,边鹏博工作十分忙碌,也没精力管边诚,暂时性的放纵了他一下。
没想到这个小子,今朝却捅了大篓子,惹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还骂别人土包子。
边鹏博越想越气,觉得没教育好子女,脸上蒙羞,同时也愧对宗主。
‘他妈的,恨铁不成钢,恨铁不成钢啊!’他在心里重重道了一声,
“叔叔,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得不对,但也不能全怪我。那个姓‘叶’的人,既然有身份,干嘛还要穿着一身地摊货,在那种小地方吃东西,我还以为就是一个小市民呢,不然,我不会和他起冲突的。对了,叔叔,他到底是谁啊?”这时,边诚开口说道。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严重。
声音传来,边鹏博胸口憋着的一团猛火终于压抑不住了,他整个脑子像火山喷发一般,燥乱得不成样子。此刻,他将嘴中没抽完的半根烟,直接戳向了坐着的真皮沙发,简直把这套价值几万块的东西当成了烟灰缸。
随后,他站起身子,一身不吭来到了边诚面前。
“啪”地一声响起,边鹏博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部传来,边诚低着头闷哼了一声,并没有躲闪。有时候,他还是蛮知趣的,知道自己如果躲的话,只能被打得更惨。
啪!边鹏博反手又扇了一个耳光。
边诚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咬紧牙忍受着这份剧痛。
“啪!”第三个耳光响起,边鹏博没完没了扇了起来,这时,他扬起手,准备抽第四个耳光。
边诚连忙伸出双手,紧捂着脸,一脸恳求说道:“叔叔,我知道错了,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哪料声音刚落,边鹏博便一脚踹向了他的肚子。
边诚痛呼一声,毫无悬念的倒在地上。他捂住肚子,刚想说些什么,边鹏博已经走到了跟前,第二脚踹了出去。
接下来是第三脚。
然后是第四脚
第五脚。
第六脚。
第七脚第八脚……
边鹏博两眼发红,一脚连着一脚,不停的踹着。
边诚倒在地上,起初惨叫声连连,但渐渐的,他的叫声虚弱了下来。显然,如果再这么踹下去,他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住手!”叶翔道了一声,便走了进来。
边鹏博连忙停下了脚下的动作,他定了定神,继而看向叶翔,恭敬道了一声:“宗主。”
叶翔并不说话,瞟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边诚。随后,他收回目光,盯着边鹏博道:“你再这么打下去,他会死的。”
“冒犯宗主,死有余辜。”边鹏博回答了一声,心中却隐隐作痛。
“他是你侄子,他死了,你会怪我吗?”
“属下不敢。”
叶翔听后,声音一冷道:“我没有问你敢不敢,而是会不会。”
“不会。”边鹏博连忙说道。
“口是心非。”说出这四个字时,叶翔嘴角划出了一丝怪异的笑。随后,他面目恢复平静,道:“即使你侄子做错了事情,即使他该死,但只要他因为这件事情,真的死了,你就会怪我。尤其是在怀念他的时候,你会认为他是因我而死的,是我害死了他。这份感情,是人的本性使然,就算你不愿承认,也阻止不了它的出现,你说是吗?”
听到这话,边鹏博一惊,看叶翔的眼神闪过了一份惶恐。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宗主,边诚无意冒犯了你,属下愿意替他顶罪。属下但求一死,只是希望宗主能放我侄子一马。”
这幕下,叶翔并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边鹏博身前,拍了拍他的肩道:“起来。”
“宗主若不答应,属下跪地不起。”边鹏博用悲切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
“起来!”叶翔懒得废话,直接吼了一声。
这个声音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气势斐然,边鹏博听得心头一震。不知怎的,他不敢坚持跪下去了,而是站起了身子。
叶翔注视着边鹏博,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又不是杀人狂,也不是暴君。我会放你侄子一马,你也不用以死顶罪,事情就这么解决。”
边鹏博一听,无神的双眼霍然一亮,面露感激之情道:“多谢宗主开恩!”
一直以来,叶翔是这么认为的,要让属下对自己忠心不二,有三个方面。第一,让他们吃好住好,不受欺负;第二个,自己在他们面前,要有气势,要足够的拉风,让他们感觉跟了一个牛逼的老大;第三,就是自己与下属之间应该存在一种东西:感情。
人心毕竟都是肉做的,只要不是那种坏到变态的人,一般对自己的恩人,都会心存一份不变的敬意。
放边诚一马,就是为了让他们俩叔侄欠自己的恩。
这时,叶翔瞟了一眼地上的边诚,继而抬头看向边鹏博,有些意味深长说道:“记住,人千万不要忘本,昔日你们也是贫苦的人,因为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而被人欺负,那种滋味,我相信你们比任何人都能够了解。倘若一朝得势,就仗势欺人,忘记了曾经的苦难,这种人,我是极度讨厌的。如果天宗出了这种人,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因为我感觉,我养出了猪狗不如的东西,玷污了我的天宗!”
“属下明白。”
叶翔眼中冷光一闪,忽然道:“但你知道吗?当孩子犯错后,然后家长把责任全部赖在孩子身上,我也十分反感这种行为。”
边鹏博面生愧色,道:“是。”
“身为天宗人员,除了律已,也要管好身边的人。起码要教会他们,别做坏人。”
“是。”
叶翔将头上仰了一分,道:“这次的事情,就给你记一个过吧。下不为例。”
“是。”虽然依旧只回答一个字,但边鹏博的态度十分诚恳。
叶翔瞧了他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了,而是转过身子,朝着房门那边走去。
走到门口时,叶翔脑海一闪,想到了什么。不由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道:“对了,那上面的那个洞是不是你干的?”
边鹏博听后,看向沙发,回忆了一下,继而点头道:“是我弄的。”
“这个月工资你别领了,赔沙发吧。”留下了这么一句后,叶翔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