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当一切尘埃落定
一句话,江恒之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来。
若真的想要毁掉江氏,若真的恨凌霜华,若这一切真的只是报复,方才,又为何在纸上写下一个“华”字?
那一刹那,叶欣然觉得,江恒之是真的苍老了,背渐渐佝偻下来,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上的方向。
“恒之,你回来了?”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快去洗吧!对了,今天爸又在催着我们回去了,过几天是爸的六十大寿,我准备了礼物,你从公司直接带过去就可以。”
有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口上方,每天回家都欣喜的看着他,给他准备好了一切。
可是那又怎样,他爱的人不是她。
哪怕凌霜华再温柔,再体贴,再善解人意,也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她。
他努力的让江氏摆脱这场商业联姻的影响,可是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发生了那场火灾。
谁也不知道,那场火灾是怎么起来了,那时的江氏,还只是一栋八层的写字楼,火灾,在七层。
凌霜华的家人参与了江氏崛起中,最重要的那场会议。
火灾发生,凌霜华和她同时在那场大火中。
他冲了进去,却满心茫然,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该抓住谁的手。
“快救霜华……”火灾之外,所有人都在尖叫……
江恒之知道,救了凌霜华,那么这场持久拿不下的会议,将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火灾中的人却没有这么想,因为,江恒之听见,凌霜华在对她喊:“恒之,跑出去……别回头!”
而后,被烧灼的长达数丈的房梁摔了下来,他只来得及,抓住凌霜华的手,却看着另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慢慢倒下,甚至听见了皮肤被一分分烧灼的声音……
后来,那场会议,果然拿下,也奠定了江氏成为神话的基石。
再后来,江氏吞并了凌氏,是因为江恒之在报复,凌氏的人,有的成了民间庸人,有的不堪打击自尽了。
从此以后,江恒之能感觉到,凌霜华变了,再不复之前的温柔优雅,只是……恪守着江氏媳妇的德行。
江离出生,是凌霜华仅有的开心的几天,可江恒之不喜欢孩子,因为……那场火灾里,死去那个她的小腹中,有了他的骨肉。他无法当做不存在。
第二年,江离被凌霜华送出国,再没回来。
平庸的岁月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即便和凌霜华的生活已经成为了互相折磨,他也没有想过离婚。
反倒是……凌霜华提出了离婚……
江恒之没有同意,甚至……将怒火发泄到了国外的江离身上,断了他的一切来源,让凌霜华无法出国。
可是,凌霜华离婚的念头始终没有打消,终于,在他们前往民政局的前一天,江恒之“死”了。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彻底离开,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除了江老爷子。
那之后,凌霜华终于一直在江家生活,再没离开。
直到现在,江恒之重新出现……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轮回一般。
“呵……”最终,江恒之看了一眼叶欣然,笑声中尽是苦涩,而后,他将目光缓缓放在江离身上,目光中,竟隐隐带了一丝亮光,“你母亲的牌位在哪儿?”
江离目光紧紧盯着江恒之的方向:“凌家,这是她的遗愿。”哪怕是死,哪怕凌家只剩下一个远方表亲,她也不要继续留在江家。
“咳咳咳咳……”江恒之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许久哑着嗓子笑,“凌家好……终于离开江家了吧……”
叶欣然转头,不忍再看。
“我从不想认你当儿子!”江恒之缓缓直起身子,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但是,你是合格的江家人。”说着,他缓缓走到法院的人跟前,只在路过江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你也是。”
这句话,是对江北说的。
江北始终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目光沉稳而平静。
江恒之同门口守着的特警一同离开了,也许是自首,也许是有其他协议,但这都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林染被警察带走,整个人似乎还没有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神情呆滞,只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停在原地,背对着叶欣然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说得对,徐秀君是我杀的,因为她不该对你心软。”
对她心软……徐秀君。
叶欣然轻笑,心软吗?也许吧,可是当初求着自己捐献肝脏给林染的时候,徐秀君是真的爱林染的,她能感觉到。
同时,她也知道,林染的那张脸,恐怕要留疤了,监狱中,没有人会为她特地准备祛疤药。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许……是江恒之的故事太过悲惨,也许……是江恒之的故事太过熟悉……
多么熟悉,熟悉到……像是一场轮回一般,叶欣然无法想象,若是这样的结局发生在自己与江离身上,她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怎么了?”回去的车上,江离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柔声问道。
“没什么……”叶欣然只是摇头,下一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眼前的男人,“阿离……”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嗯?”
“母亲他们的故事……和我们……真的好像啊……”她轻声呢喃,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后怕。
“但我们与他们不同!”江离微怔,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们会幸福的!”
“嗯……”叶欣然轻轻应道,下一秒却眉心轻蹙,“如果当初,林染去世,也许我们之间……”
“我依旧会爱上你!”江离打断了她。
一个人,让另一个人记住的最好的方式,便是在二人最幸福的时候死去。但是……江离却知道,记住与爱,是不同的……
就像是……江恒之,爱上了凌霜华一样……
“总裁,这份文件怎么办?”察觉到身后人再没了动静,王助理方才默默转头问道,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江离接过文件,是江恒之之前弄错日期的那份。
“我们还要感谢这份文件呢!”叶欣然轻轻抿唇,“如果不是那时候弄错日期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恐怕现在江氏的局势要更复杂!”
“……”江离沉默半晌,随后眉心微蹙,“他从来心思缜密,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日期是手写的,我倒觉得,像是后天修改的!”
后天修改?可是谁接触过这份文件呢?
叶欣然皱眉,脑海中突然浮现之前江恒之说的话:“我这几天可是待他很好呢,就连这么重要的文件,都让那个孩子随意玩!”
不是吧?
叶欣然震惊睁大眼睛,江离多聪明的人,瞬间反应过来。
二人同时转头,看着房车后方,依旧淡定坐在后面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