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洗不干净的
“她走了。”
卡座中,李烟已经离开江离身边,此刻正慵懒的拿着手中的高脚杯摇晃着,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现出异样的光。
“我知道。”江离声音冷淡,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却偏偏眉眼之间满是清醒与冰冷。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李烟声音呢喃,她不过是来酒吧买醉而已,却碰见了江离,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过是天之骄子以及……叶欣然的老公而已。
“没有为什么。”江离昂首,又一杯酒狠狠灌下动作伶俐。
“你们这些人啊……”李烟轻轻的叹息,“总是骄傲的将所有事情都承担在自己身上,以为这样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甚至不惜用决绝的手段将女人逼走……”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若是女人愿意跟着你们吃苦呢?离开了你……你觉得她还会有快乐可言吗?”
说到后来,李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戚。
“我只希望她平安,从不希望她喜乐……”江离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没有对李烟说话,只是兀自低喃,“离开了我……她若是喜乐,我会疯的……”
自私也好,心寒也罢……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李烟似乎没想到江离会这般回答,神情怔忡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如果现在江太太回来呢?你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语气故作明朗。
江离眼神没有丝毫移动,只薄唇轻启:“会。”
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让她离开。
“如果江太太愿意跟在你身边吃苦,甚至不介意你的身份、身价、事业,甚至所有危险呢?”
“……依然会。”江离垂眸,她愿意,不代表他愿意让她承受这些。
有些事情,她不该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能知道,而有些事情……他不希望她知道。
“为什么?”李烟猛地抬头,目光横冲直撞,“因为你们这些男人所谓的自尊?”
“不是!”江离几乎瞬间否认。
“不是自尊还是什么?你们不是总爱给自己的离开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吗?”李烟的声音越发激动。
“……因为心疼。”
江离的声音很平静,那一瞬,他眼睛猛地睁开,无波无澜。
心疼……
李烟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定定坐在卡座的沙发上,江离的对面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似乎……第一次在男人身上看到如此外放的悲哀和浓烈的情感。
“呵……”最终,她冷笑一声,继续慵懒的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大抵是醉了,口中轻轻吟唱着几句诗词:
“一别之后,
二地相思,
只说是三四月,
又谁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
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环从中折断,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
千系念,
万般无奈把君怨……”
咕哝软语,却听得人心中酸涩。
江离坐在沙发上,指尖微颤,一别之后,两地相思……他和他的欣然……
“江先生,我要离开了!”不知何时,李烟已经从沙发上懒懒起身,红色短裙越发诱人,只是江离却眼眸始终未抬,只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
“里面有一百万。”
“多谢江先生了!”李烟没有推辞,直接拿起,“想不到江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江先生依旧这么大方!那我不妨再告诉江先生一个消息好了……”
“……”江离一动未动。
“前不久我倒是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去见了钱先生,钱先生看起来似乎诚惶诚恐的,那天之后,听说江氏出事,钱先生打算趟一趟这趟浑水。”
话音落下,李烟缓缓起身,动作很慢,她知道自己将要被叫住。
“把中年男子的情况告诉我。”江离的声音阴沉毫无波澜。
“男人带着口罩,这是我拍到的唯一一张清晰的照片!”李烟慵懒从口袋中将照片拿出,同时将银行卡放了进去。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为什么突然要一百万?”江离猛地抬眸,眼神犀利看着李烟,从一开始,她出现在酒吧就不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她是有目的的来寻找自己的,大概只想用照片来换钱,没想到阴差阳错陪他演了一场戏。
李烟微微一顿:“江先生果然聪明。”
“……”江离眉心紧蹙,没有言语。
“照片的确是我的筹码,但江先生放心,我并没有其余打算,这一百万,不过是我想和钱先生分手,付给他的分手费而已!”
分手费?江离眼神明显怀疑。
“看来只有江太太能让江先生无条件相信啊!”李烟轻笑,“你放心,只是分手费而已,我给钱先生这些钱,是为了证明我或许成了他感情的第三者,但我不是鸡。”
豪门从不缺第三者,但她也不会再自甘下贱。
江离眼神中的怀疑终于一点点收了回去,没再看李烟,她已经消失在前方卡座的管教处,那一片灯红酒绿之中。
就着卡座暧昧的灯光,江离仔细看着手中依旧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和之前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开始慢慢的重合,江离完全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
没有了鸭舌帽的阻挡,更让人能看见他的额头与眼睛,带着些许沧桑,发际线处,是一处明显的美人尖……
江离的发际也有美人尖,这是遗传,曾经母亲总是一遍遍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诉说着思念,每一次都是眼泪纵横。
良久,江离拿着照片的手隐隐颤抖起来,下一秒,他蓦然伸手,一把将照片扔到角落中,再不愿多看一眼。
“你的人生,注定生活在黑暗中,逃脱不了……”林染凑到他耳边所说的话,一遍遍的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谁能想到,堂堂江氏总裁,只手遮天的江离,竟然是个被抛弃到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人呢……江离,那件事情,是你一生的污点,洗不干净的……”
闭上眼睛,这样的话语充斥着他的整个脑海,江离猛地低吼一声,桌上的酒瓶被一扫而空,一阵玻璃碎掉的声音,他却恍若未觉……
“呵……”良久,江离冷笑一声,什么江氏,什么地位……
最好……全都离他而去,反正……他不过……是个被抛弃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