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我不敢想你了
有了上一次事情的发生,叶欣然对江离睡醒一觉性情大变,也有些适应了。
最终,那个下人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饭碗,大抵是保不住了吧。
叶欣然不用转头,都能够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她只是觉得纳闷,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就会有这般极端的情绪。
这个问题却也没有困扰她多久,江离不做声,也不出门。
索性叶欣然率先起身了,和这个江离,这般死寂的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她会别扭。
慵懒起身,叶欣然重新下楼,回到旁厅的院子里,处理之前没挖完的土地,没种好的花花草草。
这个上一秒还那般在乎自己的女人,此刻就像没有他这个人一般。
江离看着她疏离的身影,心中越发的怒不可遏,只是那怒气中,还夹杂着浓厚的自我厌弃。
“碰——”
旁厅的门被人重重关上,叶欣然拿着铲子的手猛地一阵,继而铲子松松垮垮的掉落在地面,她愣了愣,最终干脆随意坐在地上,看着土地,良久摇头轻笑一声。
没过多久,那笑容变得苦涩起来。
她想到了方才的下人,也算是间接被自己害的吧,可是紧接着便想到了下人背后的古瞳。
那个……酷似自己的女人!
阿离……若是另一个你爱上了别的女人,咱们又要怎么办呢……
……
那天之后,江离又断断续续来过几次,温柔的来,然后粗暴的离开,时间长了,叶欣然竟也觉得越发新奇起来。
只是……温柔的江离总爱缠着她,问曾经在狱中的事情。
叶欣然知道,那个时候,阿离没有去狱中看望过他,是他心中的伤痛,所以不断的询问,不过是想给她安慰而已。
若是别人,叶欣然一定不会回答,但是是阿离,所以她愿意说。
哪怕是挖掘她心中最深沉的记忆,那些……她准备带进土里的东西。
其实她在狱中,并没有常人想象的那般痛苦,每天醒来,不过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漫无目的的等待让人疯狂而已。
还有便是……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总有人为了自由抛头颅洒热血,也许,只有被禁锢了自由,方才能够体会到什么事自由吧……”
叶欣然安静的说着,午后的阳光让她惬意的眯了眯眼睛,她轻轻坐在地毯上,没有看一旁的江离,但是她知道……他在很认真的听着。
那半年的时间里,其实说不上难捱,只是每天一睁开眼睛的绝望感,能够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里面,不乏有很多女囚被关了几年或者十几年的,那些人是监狱的常住客,说是在里面称霸一方都可以。
那个时候,叶欣然几乎每天都在想着,她的阿离会来看她的,或许有这个信念支撑着,她竟然也顺利熬过来了。
可是……她一直没有等到……没有等到她的阿离来看他……
“我那时便在想着,若是你在该多好啊……”叶欣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突然低头,掩去了眼底的晶莹。
江离心中默然升起一阵刺痛,他缓缓上前,轻轻揽着她的肩头,俯身吻着她的额头,眉眼,将其中隐忍的泪水吻掉,然后紧紧的抱住她。
狱中的时候,他不敢去,他怕看见她的嫌恶和害怕,所有人都害怕他。
出狱之后,那些事情他有不敢问,因为他怕她的痛苦,自己没有办法帮她擦拭泪水,甚至那个冰冷的他还会伤口撒盐。
而今……他终于问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给她一个拥抱,一个轻吻。
他知道那些回忆会让她痛苦,却依旧执意的刨根问底。想让她面对,却没想到,自己的心痛会感同身受。
叶欣然能够体会到江离的体贴,她想笑一笑,却没能够笑出来。
“我身上的优点不多,其中一个就是头发还算不错……”叶欣然继续轻轻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情绪,“正式收监之后,我便被安排到监狱的洗漱室剪发了……她们的剪发技术真的好差啊……”
一剪刀下去,将她为数不多的优点全数剪断了。
“你更好看了……欣然……”身后一暖,江离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你那么坚韧、阳光,还那么好看,谁说你没有优点的……”
他轻轻说着,眼眶竟不自觉的酸胀起来。
叶欣然身体一僵,良久才轻轻“嗯”的一声,她喜欢现在的阿离。
最开始,除却自由被束缚之外,也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可是到了后来,她便发现,原来即便是在监狱中,等级还是分明的。
等着黎明或者阿离,是她最常做的事情,这两个,总要等到一个的。
可是有些人并不这么想,那个在监狱中待了十几年的犯人,监狱中的犯人头子,会让每个新来的犯人给她上缴一些吃食或者服装。
叶欣然没有上缴,于是便成了犯人头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其实监狱中,能折磨你的,不过是串通狱警将你的饭给别人而已,你没得吃了,总有人吃不了便扔了。
那个犯人头子在叶欣然面前,倒掉了她三天的饭。
叶欣然只是忍着,一言不发。
那三天的时间,她中度脱水,随后狱警终于担忧把事情搞大,制止了犯人头子之后的做法,只是……无人交谈,有时甚至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那种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有的时候觉得……人活着真不容易……”在被江离搂着快要窒息的时候,叶欣然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搂着她的大手微微颤抖,良久,头顶才传来江离沙哑的应声:“嗯。”他艰涩说着,只是说完,却不知又该说些什么,于是便轻轻问了一句:“有想我吗?”
他甚至……明显的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体一僵,叶欣然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监狱周围有三百一十二根铁栏杆,纱窗上有三千九百四十个小孔,板床上的凉席横向有三百多排,纵向有一千多排,一共一万三千四百个线孔……”
许久之后,叶欣然缓缓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正在江离疑惑的时候,她突然笑了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阿离,每想你一次,我便数一下……那么多数字,阿离,我不敢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