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还我一次生命
叶欣然在心中想过无数个给自己发短信的人,但独独没有想过她。
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她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变得合理起来。
“叶小姐!”甫一坐下,妇人便对叶欣然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毫无波澜。
是的,来人,是林染的母亲。
“我想,叶小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妇人神情之间满是淡漠,“我叫徐秀君。”话音落下,那人便目光犀利的看着叶欣然的方向。
叶欣然的心莫名跳动了一下,却还是勉强点头:“你来是想讨论林染肝移植的事情吗?”她能猜到二人有关系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了。
“不是讨论……”徐秀君愣了愣,随即摇头,“叶小姐,我给过你三次生命,现在,只想收回半次!”
声音凉薄冷静,没有一丝波澜,听起来,不像是在对乞求的人说,而是……对仇人说一般。
“三次……生命?”叶欣然听见走进紧缩的喉咙中,艰涩发出的声音。
“是!”徐秀君点头,“二十六年前一次,二十五年前一次,前不久一次!”
二十六年前……她出生……
叶欣然定定坐在座位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开始微微颤抖,良久,她勉强露出一抹微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徐秀君的声音中甚至夹杂了一丝逼迫,“二十六年前,我生下了你,给了你一条生命,二十五年前,我将你交给你父亲,保全了你一条生命,前不久,我把你从车前推开,又给了你一条生命!”
徐秀君一边说着,目光一边犀利的看着叶欣然,“现在,我只要你割下一块肝脏,救林染!”
只要割下一块肝……
叶欣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恍惚起来,她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将这话说的这么轻松,她更不懂,徐秀君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你说的话……”叶欣然胡乱说着,“我不舒服,我们改天……”
“我是你母亲!”徐秀君的声音冷凝下来,目光犀利的盯着叶欣然。
“啪——”一声,咖啡杯突然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欣然定定站在那里,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甚至到后来,整个身体都在隐隐颤抖着,脑海中只剩下徐秀君的那句“我是你母亲”。
她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就是她的全部。
父亲告诉她,她的母亲去世了,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她,她是她的母亲。
怎么承受?怎能承受!
“你撒谎……”她直觉的否认。
“叶小姐可以看看这个!”徐秀君从口袋中拿出两张半张的照片,一半是叶欣然看见的,叶林年轻的样子,一半……是徐秀君,大着肚子的样子。
“我肚子里怀的,是你!”徐秀君双手淡漠的将照片推到叶欣然面前,“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找到以前你父亲的管家,叫张全吧,他应该认识我!”
张全……以前叶家别墅的管家,后来父亲去世了,给了张叔一笔钱,让张叔回老家。
叶欣然不可置信的坐在那里,手竟然连照片的重量都无法承担。
“……为什么?”良久,她突然愣愣问出口。
“我本不想认你!”徐秀君看她一眼,“但是只有你能救林染,我不得不认!”徐秀君缓缓将照片收起。
不得不认……
叶欣然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却……毫无任何印象。
“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徐秀君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你和染染血型相同,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你和染染血型相同……
叶欣然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母亲,为什么,徐秀君对她和林染的态度这般天壤之别,她不懂……
“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清楚,染染的病情没办法耽误了……”
尽快考虑清楚……
染染的病情没办法耽误了。
每个字都像利剑一般,刺进她的心窝。
所以……是这样吗?
徐秀君对她冷淡,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孩子……
“你当初……既然不要我,为什么生下我……”叶欣然听见自己卑微的声音,不该问,问出来的一瞬间,她便输了。
徐秀君似乎被问的愣住了,而后方才嘲讽一笑:“怀你的时候,我是真想生下来,但后来,把你交给叶林的时候,我也是真不想要你的!”
真不想要你的……
“……”她低头,不敢看任何人,唯恐那象征着懦弱的泪水流下来。
“我爱过一个人!”徐秀君突然开口,“很爱很爱,可以为了他付出我的生命,可是我留不住他,因为他是一个浪子!”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是浪子……很少有回头的……后来我等的心灰意冷,于是嫁给了一个老师,生活并不怎么富裕,但他对我很好……”
“于是,我们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我为她取名为林染,木秀于林,纤尘不染。可我忘记不了浪子,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场酒会上,遇见了浪子,他忘记了我,但我还记得他,我们上床了!”
徐秀君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到诡异,“这一次只是一场意外,但我却怀孕了,我去找那个浪子,浪子说,可以娶我,给我一个家,但不会给我爱,我迟疑了。”
“后来,我先生……那位老师知道了我的事情,他让我好好考虑清楚,我考虑好了,就算浪子不爱我,我也愿意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在我走的那天,我先生出来追我,出了车祸,再也没有醒过来,我的先生,我孩子的父亲,就在我面前一米死了,满地鲜红!”
徐秀君的大抵在心中想过无数次这个画面,此刻说来,只剩平静与冰冷。
“染染一直恨我,觉得我是她父亲的杀人凶手,事实上,我的确是间接凶手,再后来,我想将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打掉,只是太大了,若是打掉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浪子找到我,说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带染染去国外,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动摇了。”
“最初,那个孩子,我是真的盼望这个生命出生的,以为这样,就会和浪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证明,我错了,但,这是我给你的第一条生命!”
说到这里,徐秀君抬头看了一眼叶欣然,而后竟露出一抹微笑,“生下你之后,我多少次将手放在你的脖颈,让浪子后悔,让你祭奠我的先生……但我最终没下手,这是给你的第二次生命。”
“叶小姐,你应该知道了,浪子的名字,叫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