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宵蓝就遇见贺茂忠行了。
“喂,大家伙,我带你离开这儿吧?”
“去哪儿?”
从未离开过龙岛的青龙看着不知哪里来的小不点,嗡里嗡气地问道。
“离开这儿啊,这就剩你一条龙了,多无聊?外面的世界超级大的!”
“你太弱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哈?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阴阳师的贺茂忠行!”
“等你真成了天下第一再说吧。”
“那多没意思,你看着我成为天下第一不好吗?”
“好像听起来还不错。”
“就是,就是,跟我走吧!”
凡是说了跟我走吧这句话的,有意向的最后都一起走了,青龙也不例外。
他在龙岛太久了,久得自己的心和血都快冰住了。这里没有一丝温暖,没有一点声音,如果他自己不说话,那整座龙岛就是完全的寂静。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式神啦!”
“什么是式神?”
“就是伙伴,生死相依的伙伴!”
“我不要,你太弱了。”
“。。。总有一天我会变成天下第一的!”
那个时候起,青龙其实就已经决定要成为他的伙伴了。
那个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却整天嚷嚷着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家伙,有一股子谁也不服就是干的劲儿,让自己浑身沸腾,后来青龙才明白,那个词,叫做热血。
“我决定了,大家伙,我要给你起一个名字!”
“名字?”
“对啊,宵蓝,你以后就叫宵蓝吧!”
“宵蓝吗?倒是不难听。”
那个时候,青龙还不知道,名字对一个阴阳师和式神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是后来他才跟着贺茂忠行学到,名字,就是世间最短的咒。
可能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这世间能困住他的咒实在是太少了,能伤害到他的人更是寥寥无己。他可是圣兽青龙,是龙族最纯正的血脉,是无敌的象征。
他也不想再在龙岛荒废下去了,守着枯石,龙骨,死海,直至地老天荒。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年轻的贺茂忠行那股子热血的中二气息,让他渴望去靠近,渴望变温暖,渴望去见识外面从未见识过的世界,去跟他实现那个听起来就很拉风的天下第一的梦想。
“这是什么?”
“这个啊,叫符咒,是我研究的,很厉害的!”
“有我厉害吗?”
“额,那倒没有。”
贺茂忠行乐此不疲地发明着新技术,从基础术式到生咒,灭咒,一次比一次威力强绝,却一次次地被宵蓝绝顶的武力值打倒。
一晃就是好多年,青丝白发,韶华白首。
“来,宵蓝,我们试试这个!”
“什么?”
“你来攻击我。”
“你会死的。”
“你轻点啊!我新研究出一招,究极无敌防御罩!”
“哐。”
贺茂忠行被龙尾抽飞在地,旁边是一脸木然,事不关己的宵蓝。
躺在地上的贺茂忠行没有着急起来,而是在地上画着圈圈研究着,防护罩的厚度还是不够啊,要是在自己身上再贴上符咒,减免伤害的话,能不能抗得住呢?
“再来!”
“咣。”
这是第多少次了?贺茂忠行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打着打着就习惯了吧。
“哎,宵蓝!你知道吗?十年一次的武道大会就要开始了!”
“你要去吗?”
“我当然要去啊,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阴阳师啊!”
“你走的太慢了。”
“那怎么办?”
“上来吧,我带你飞。”
多少年后,京都的人都忘不了那一届的武道大会上,一人白衣飘飘,乘龙而来。
神符如电,言咒通神。
鬼手家的族长摸不到他的衣角,居合一刀流的剑主斩不开他的防御罩,乱花派的幻术对他如同无物,最凶猛残暴的白虎一族,被他身后的青龙吓得不敢乱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猛虎下山,却被数道从天而降的神雷劈得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
百强,五十强,三十二强,十六强,八强,四强,半决赛。
总决赛上,贺茂忠行指着台上的对手和宵蓝说,“看到了吗?那是天下第二。”
宵蓝因为这句话一直发呆到比赛结束,直到贺茂忠行提着奖励冠军的无上大快刀,走到自己面前说,现在我是天下第一了才缓过神来。
可能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把琉璃般澄澈的神刀,会斩到自己身上。
成为天下第一以后的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继续乐此不疲地游山玩水,比武切磋,他是天下第一,那宵蓝就是天。
“宵蓝,今天我一定可以打败你!”
“第五百一十七次,你已经说了五百一十七次这句话了。”
“第五百一十八!我今天一定可以打败你!”
虽然贺茂忠行第五百一十八次依旧失败了,不过进步很大了,他今天锁住了宵蓝,哪怕只有短短的十秒,并没有打破宵蓝的防御,不过确确实实地束缚住了宵蓝十秒钟,这在以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个,叫阴阳链,厉害吧?”
连宵蓝都不得不慎重地点了点头,“厉害。”
“哈哈,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刚才那一刻,他第一次产生了身不由己的感觉,甚至有点恐惧?
第二届,第三届,贺茂忠行连续蝉联了三年天下第一。
再后来他已经不去参加武道大会了,因为那些人争来争去的,只能是天下第二了。
直到有一天,宵蓝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
“你怎么了?”
“最近民间出了好多的鬼怪,不管怎么清都清不完。”
“那怎么办?”
“你听过四象大阵吗?”
那之后,宵蓝把他的青龙之身留在了贺茂川,以灵体之身跟着贺茂忠行。
再之后,他的灵体之身也被封印进了晴明的身体里,压制着另一个邪灵。
慢慢的,他也变成了邪灵。
最后,贺茂忠行自言自语的时候越来越多,对晴明比对自己亲孙子还要好,也创了很多的新招式,却没有人再陪他试招了。
一把芳月孤寂,月华无人识。
郎夜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此时的惊讶于好奇,究竟是因为什么,眼前这个骄傲的老人会突然呼天抢地,痛哭流涕?
四象大阵重新开起,呆滞的晴明也清醒了过来。
眼神复杂地看着贺茂忠行,说不出的恭敬与愧疚。
“老师,宵蓝说,恭喜你,现在你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还有,他一点也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