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阿尔温才接受了夏哲真的出现在她眼前的事实,然而这一刻,她却根本不知道该和夏哲说些什么。
“夏哲大人,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还要「英雄」干什么。现在跟我回布鲁塞琳,好好在家反省一下,如果不做出让我满意的深刻检讨,你就别想出门,还有……口粮减半。”
夏哲想也没想,直接对阿尔温未来一段时间的规划做出的决定,然后,他在阿尔温和黛妮诧异的眼光下,一把将女骑士抱起,打算返回飞空艇。
“喂!庶民,你…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这样对待我认可的朋友了。”黛妮看着要走的夏哲,挣脱了管家的手,冲到他的面前,但她随后又被跟上来了克里斯蒂安拉住。
而这个时候,阿尔温也不住的在夏哲怀里扭动,虽然无力却坚定异常。
“夏哲大人,在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可能暂时无法跟随您回去了,而且在下是个血继者……”阿尔温说到这里,对着夏哲的语气之中,居然带着躲避和不安。
“你想表达什么?”
“可以让在下去那片低洼地么?那里有我的兄长和后辈…拜托了夏哲大人。”阿尔温祈求起来。
一时间,夏哲盯着女骑士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脾气很犟么。”
说着,夏哲便抱着无法行动的阿尔温向不远处,那暗红色的结晶低洼地走去。
“谢谢您……”
当他们来到这片充斥着悲壮哀伤气息的「墓地」之后,阿尔温要求夏哲把她放下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女骑士只是呆呆的望着,那些依稀可以辨别痕迹的暗红色结晶,一句话都没说。而夏哲也只是背着行李,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虽然站在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夏哲好像也逐渐感觉到了,当时在这个战场上最后的绝望和不甘的咆哮。
这些悲壮的声音被刮起的微风,带向了远方,直到他再也听不到为止。
……
天逐渐黑了下来,整个泰纳赫大陆一片寂静,微亮的月光向大地撒下的红色光芒,却让此刻的低洼地变得更加凄凉。
不远处,疯了一天的黛妮,也在贴心的管家服侍下进入梦乡,安安静静的。
而夏哲也就这么陪着跪坐在地上的阿尔温,一句话也没说直到现在。
许久,也许是想通了什么,也许是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批亲人的离去,或是身为血继者的现实,发呆了很长时间的女骑士,终于忍受不住心灵上的煎熬,流出了无声的泪水。
这是夏哲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无助的阿尔温,不同于以往印象中那个高冷坚毅的骑士风范,也不同于那个倔强不懂人情世故的吃货笨蛋,此刻的她仿佛就是一个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邻家女孩。
看着一动不动,只是任由晶莹泪水留下的阿尔温,夏哲明白她内心的悲痛,也明白再也看不到自己至亲的那种无助和迷茫。
再加上明知道自己仇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报仇的那种无力感,夏哲感觉出了阿尔温,那处在内心崩溃边缘的危险境地。
「不能让她走向自我毁灭!」
想到这里,夏哲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
“阿尔温!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么?”
看着毫无反应的女骑士,夏哲继续说道,“那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天晚上么?当时我可真是被你下了一大跳呢,会发光的自走铁罐头,呵呵。”
“那个时候,你可是不声不响的把我几个月来的第一次荤腥给吃光了,我那天可是一肚子火气啊。”
“不过之后,你却用你那呆板教条的骑士态度,让我刮目相看呢,原来这个世界还会有这么搞笑的笨蛋。”
“在那之后,你一次次的给我找麻烦,一次次的让我暴跳如雷、内心憔悴,可是正因为这些,我才会逐渐感受到对这个世界的认同,对你的认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我好像彻底的融入这里了……而引导我,鼓励我的就是你啊。”
“甚至,也不清楚是哪一天,我居然会离开自己舒适的位置,来到你的身边,也许我是真的被你拉下水了吧。”
“你可以说,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伙伴,第一个想要不顾一切去保护,去拯救的的那个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是你让我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强大,有了用武之地,是你让我明白我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有你,才有了现在的我,你知道么?”
说到这里,夏哲放下了沉重的行李包,走到仿佛没了灵魂的女骑士面前,就这样坚定的看着她。
而听着夏哲所说的心里话,阿尔温的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可惜很快就暗淡下去。
“夏哲大人这种事情你本不应该参与进来的,在下是血继者啊,不是有希那样隐藏起来的那种,而是全世界都清楚认识的「世界之恶」啊!”
“在下也才刚刚理解,为什么父亲大人一直不喜欢在下……现在,在下已经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要知道整个骑士团都因为在下,被打上的「叛国」嫌疑,甚至面临着解散,而英雄协会也……”
“血继者?这就是你想要狡辩下去的理由么?”
夏哲打断了了阿尔温的自怨自艾,“就算你是血继者,那又能怎么样?难道你打算把自己五花大绑,送到那些人的刀口之下么?”
“在我看来,你就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那个一天到晚给我找麻烦的笨蛋吃货啊。”
“哪怕是全世界都要找你的麻烦,那你就像往常一样,丢到我头上不就行了,反正我都习以为常了。”
“谁让这个「全世界」不是我的朋友,而你是呢。”
“夏哲大人……”
阿尔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是突然觉得,好想就这样大哭一顿,什么都不想的哭到精疲力竭为止。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被解放,响彻天际的哭喊声,从阿尔温的嘴里传出,不断抽搐的身体,一塌糊涂的脸颊,撕心裂肺的哀嚎,再也控制不住。
看着嚎啕大哭的女骑士,夏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的世界,如果觉得遇上自己无法抗下的问题,就多向身边的人寻求帮助吧,我想我们都很乐意帮助你的。”
阿尔温楞楞的抬起头。
“……夏哲大人,请你…救救我!!!”
充满着寄希的求助声,直击着夏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