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凌铭被文丑叫醒,招呼他马上要离开了,他们还需赶路,去寻找最适合建立领地的地方。
凌铭一拍额头,暗骂自己一声,连忙穿戴完毕,顾不得洗漱便走出营帐,看着忙碌的士兵和百姓,心中一阵恍惚。
他突然想到,当年诸葛亮大败曹操于新野,移驻樊城。之后曹操为了报仇,亲率大军、分八路进攻,直奔樊城杀来。
曹军势大,刘备兵微将寡,樊城池浅城薄,诸葛亮料定抵挡不住,便劝刘备放弃樊城,渡过汉水,往襄阳方向退去。
刘备不忍抛弃跟随多时的百姓,就派人在城中遍布告示:“曹兵将至,孤城不可久守,百姓愿追随者,可一同过江。”城中百姓皆宁死相随。
刘备令关羽在江边整顿船只,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号泣而行,两岸哭声不绝。
刘备在船上见此情景,心中悲恸不已,哭道:“为我一人而使百姓遭此大难,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说罢,就要投江自尽。
左右急忙抱住,从人见状,莫不痛哭。
刘备到了南岸,回顾江北,还有无数未渡江的百姓望南招手呼号。刘备急令关羽催船速去渡百姓过江,直到百姓将要渡完,方才上马离去。
这段历史被所有人熟知,但几乎大部分人都在谩骂刘备假仁假义,投江自尽实为收买人心、故意做作。
以前的凌铭在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同样是这样认为。
甚至还会觉得,一个大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以自己投江自尽的作为,让其他人对其产生怜悯之心,暂时忘却他的无能,他的兵败。
因为,刘备心里很清楚,他要跳江,身边的人肯定不会允许,肯定会阻止,这个时候,只要再多做一点戏,就能极大程度的收买人心。
可是现在呢?
看着原九州村的百姓们在整理物资、行礼,一个个匆忙不已,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责怪,更没有人谈笑!
他们都在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没有一个责怪的眼神,偶尔看向他时,还会露出一个在他看来,类似安慰的微笑。
这些笑容,凌铭看在眼里,心中却如针扎一般刺痛!
自己此时的情形,与当时的刘备何其相似?
曹操八路大军围攻刘备,樊城池浅城薄,刘备兵少将寡。
而他呢?
黄巾分十路大军,每路三万,九州村占地不过二三里,别说城墙,就连将领地围成一圈的篱笆都没有。手下将领倒是多,可士兵却不到两千!
刘备无奈退走渡江,他也放弃自己的领地。
刘备携民而走,可那些百姓是自愿跟随。
他凌铭带着九州村的百姓离开,却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甚至,没有问过这些百姓,愿不愿意跟他走!
仅仅这一点,他就不如刘备!
世人都说刘备假仁假义,可就算他是假仁假义,能假仁假义一辈子,那也是真仁真义!
至少,凌铭就不敢说,若自己真有某一日兵败退走时,会有十几万百姓愿意流离失所的跟随他,甚至不知去向何方!
看着这些百姓,看着他们那充满善意的笑容,凌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有一股冲动,一股带着士兵冲向黄巾大军,奋力厮杀,不管结果如何的冲动!
凌铭紧握双拳,压抑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刘备在看到那些百姓的惨状时,会有投江自尽的冲动。
也许,他并不是在做戏?
而是觉得,这十几万的百姓跟着他,那就是十几万份的责任!
这份责任太大,他有些负担不起?!
所以他想要投江,他想要逃避!
就如现在的凌铭自己,也想要逃避。
如此压抑的状态,还不如拼死一搏来得痛快!
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活着,才需要更大的勇气!
“主公,您在想什么呢?”这时,荀彧走来,看见凌铭脸色有些不对劲,出声问道。
凌铭恍惚间回过神,看到荀彧略带担心的神情,勉强笑了笑,说道:“文若勿忧,我没事。”
“那就好。”荀彧点点头,“若是主公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好!”凌铭点了点头。
当他跨上战马白龙背上时,回身看着后方或推辎重车、或背负行囊的百姓,看着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甚至有一老翁拒绝了身旁的搀扶,独自杵着拐杖坚挺的站立。
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没有一个人神情失落,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希望和憧憬!
凌铭心中一震,翻身下马。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牵着白龙径直走到那老翁面前,问道:“老丈,累吗?”
老翁笑着摇头,“不累!”
“真不累吗?”凌铭又问。
“真不累!”老翁再次摇头。
“确定,不累吗?”凌铭再次发问,目光紧紧盯着他。
老翁被他看的有些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村长在想些什么,最终,不好意思的说道:“若村长担忧老朽的身体,只要行军时,稍稍慢上一些即可,我能跟得上!”
老翁杵着拐杖,声音苍劲有力,丝毫没有气虚之态。
凌铭笑了笑,扶着他的手说道:“上来,我为你牵马!”
老翁大惊,身后跟随而来的众人大惊。
荀攸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凌铭身边,抓住他抓着老翁手臂的那只手,沉声劝道:“主公不可!”
瞿嫣然三女愕然的看着他,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荀彧同样快速过来,劝道:“主公不可!”
颜良、文丑、赵云、张郃四人也是紧张不已,纷纷来到他身边,说道:“大哥,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凌铭眉头一皱,“老丈,上马!”
这句话说完,在凌铭震惊万分的目光之中,那老翁竟然颤抖着身体跪了下去,凌铭呆若木鸡。
“村长,老朽感谢您的体谅,若因我一人耽误行军,老朽自绝于此便是。村长万万不可将战马相让与我!”
凌铭愣了,惊了,不知所措了。
他连忙去抚,口中说道:“老丈你这是干什么?快些起来,快起来啊,我怎能受你如此大礼?”
却不想老翁毅然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凌铭,说道:“请村长上马,否则老朽绝不起来!”
“这……”
老翁举起手中拐杖,“若村长执意要让老朽骑乘战马,老朽这便自绝于此,不给村长添麻烦!”
说罢,举着手中拐杖就朝自己脑门砸去。
凌铭一把抓住,“老丈你这是干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
为什么这个老者甚至以死相逼,就是不上马?
“请村长上马!”老翁的话语铿锵有力。
PS:这一章写出来,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说我废话太多,会不会说我是在凑字数,会不会说我是要为刘备正名,会不会说我矫情?会不会说主角也走上了假仁假义的路……
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评价这一章,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得,我想通过这一章表达出来的东西。
也许,这一章的文字不够简练,不够动人,不够清楚明白。
也许,我写的不好,不能让你们感同身受。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写这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