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苏修眠说，我也看出来了。

触目下，那一条白色大蛟龙高高立在我面前。

我之于他，就像是黄土堆的小骷髅对着那巨型骷髅。

抬起头，我仰望它，都看不到他脑袋，直到他低头，然后看见了，看见那原本的白蛇脸儿现在变成了我只在书上看过的龙首面相、

然而仔细看去，又不是全是——

它带着俩矮矮的龙角，

龙首的两侧还有类似鱼鳍的东西，

像两把小扇子，

最主要，他没有传闻中的龙爪……所以，其实……还是蛇啊！

“啊！”

倏地，我想时，蛟龙之首俯冲下来，我猝不及防，一声尖叫，被他直接衔着，然后咬着我那红袍，用力一甩，就把我甩他的脖颈？后脑勺？

我分不清！

我只知道，他这身体变大了一圈儿！

虽然大到我可以坐在那脑袋上，但是！

我本想抱紧那俩龙角，谁知道，惊慌失措下，却抓到鱼鳍！

柔软的鱼鳍像绸缎一般丝滑，我这一把没抓住，差点儿又摔下去，下意识，死命抓紧，然后，感觉苏修眠一抖那鱼鳍，这才没掉下，并且，直接到龙角边儿。

“呼……吓死我了。”

当我抱住他龙角时，我一抬头，发现苏修眠早已经飞起来。

真真的腾云驾雾，但是深处云端，并没有被阻挡视线，倒是神奇！

那时候，大抵是我焦急付墨蚺，亦或者我比从前心态坚强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怕，当然了，这也不乏苏修眠的速度比飞机平稳，所以，我到了云端，看着下面——

脚下，不知是哪座山头。

放眼看着，四下都很陌生，很荒芜。

并且这山头，很像是当初西郊被雷劈的样子，但又比那时候更惨。

黑漆漆的地上不少张开的大口子，有如是烧焦的腐肉，黑红的血口上横着的一具具尸骨，白骨森森，远了，高了，看上去就成了一个个白色蛆虫，尤其是，人骨……更似蚂蚁。

这一路腾云驾雾的时候，我没有去催促苏修眠。

方才只顾看龙头，当真真的应了传说中那句，顾头不顾尾，我想他肯定伤的都在尾巴，之前也是这样，所以，他飞吧，至少目前我们一个战线的，我相信他肯定该快肯定快，而倏地，他清清嗓子，似乎恢复了些元气——

“智障，那不叫鱼鳍。”

“什么？”

我一怔，那时正看人间百态，似乎走了一路，路过几个村庄……全是死寂，焦土，血口和骷髅，所以没反应过来。

“蛟龙，是拥有龙血的水兽，包括鱼蛇等水族，鲤鱼跃龙门，听过么。”我没想到苏修眠会给我科普这个，但是，左右应该还有一段路，我嗯了一声，“当然。”

“嗯，蛇进化为龙也需要三个层次，一层是化蛇，就是从小蛇变作大蛇，然后……是化蛟，只要再渡过难劫，就可以化为真龙。”苏修眠给我说的时候，带着呼啸的风声的低沉嗓音有种格外魅力，尤其他俩鱼鳍晃悠悠的，忽烈烈的，显得特别气势恢宏，我抱紧了手里的龙角，偏头看他：“没想到，我们能有好好说话，还不会死的时候。”

我说的时候，觉得自己欠欠的，什么话不好说，要说这。

不过，他竟没在意：“毕竟你是智障，关爱智障，上仙有责。”

他说上仙的时候，我又楞了一下，而不等我说话，他忽然又道了句“抓紧了”，下一秒，忽然俯冲了下去……

那一刻，风声呼啸，我顾不得再问，只是在下坠感里，嗅到风里——

付墨蚺的香味。

那一刹，什么都忘了，脑子里，眼前，心，全都在他身上。

那巨大祭台上，昂然而立，平举双手，黑红的袍蹁跹飞舞中，袖袍里不断向四下延伸出血花的付墨蚺，那些血，连接着无数的少女，少女全是裸体，可是那画面居然一点都不恶心，反而有种诡异的美感，尤其中央不断绽放血花的他。

这次真真是付妖艳，妖艳的一朵花心，花蕊。

这时候，苏修眠落地，抱着我，放我下来，而我还没来及给鹿白他们打招呼，就听到无名氏的话——

“该死，他在用自己的血做祭祀和结界，这样一来，我们不能打破结界了，否则那些少女都会……付不悔带来没？”

“我没让苏修眠带，我们一群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用孩子来威胁，实在是太卑鄙。”鹿白接的句话说的我心里一凌，蓦然感觉他的形象高大三分，而这时候他一扭头看到我，身形一晃，随即，抬手，居然就附了一个绫罗带子在眼前——

“你看看能不能阻止他，他现在是能听到我们说话的，只是，你也听到了，我们攻不进去，这些女人能不能救活，就看你了，他三胆加身的修为又是筹谋千年，我们……阴兵消散，已经无力回天。”

“我知道了，是要他停止，是吗。”我说时，转身就往前走，可是，手忽然被拉住，苏修眠拉的，在我回头时又放开，“智障，虽然他是为了你，但他一旦稍后被这阵法反噬，或许会不认得你。”

我再度扫了那边儿的“巨大花朵”，在心跳狠狠一顿后，镇定无比的嗯了一声，这边儿他撒手，我要继续走，却又被鹿白喊住：“简简等等！”

我这又回头，看鹿白。

鹿白并未看我，那眼睛被蒙着，也没看我，还在看台上的方向，但嘴里话还是对我说的——

“简简，你记住，今天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付墨蚺用这些女人逆天成功，届时那幕后的人，如果达成他的目的，肯定也会露出马脚，所以，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也不必自杀或怎样，你能说服他，让他下来，就下来，不能，我也不会杀你……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他的这份爱，我是始料未及也……深受感动，我……愿意既往不咎，就算他下来了，我也会帮你，为他除反噬，但能不能行的通，我就不知道了，这恶水镇……已经被遗弃，左不过他一直不好，我们就一直陪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