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说完,就追着球去跑了。他顾着聊八卦的妈妈被这一幕吓到了,连忙跑来,又连忙道歉离开,像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菁菁依然半蹲着,双手覆盖着胸口,脸红得跟个番茄似的。“阿姨”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再来“扣子掉了”狠狠地甩多一个耳光,是以双颊红得快冒烟。
待她回神后,就知道自己现在多尴尬。弯腰下蹲的动作幅度等级就她身穿的衬衣而言,直达十级,再加上小孩三十来斤的冲击力,衬衣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刚好向上数起的第二颗纽扣“啵”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就这样被牺牲掉了。
此时此刻,她真不敢起身。一想到穆少阳就在背后,她就又羞又恼。首先是胸口中空,露出里面胸罩的一小块;其次是恼自己跟他赌气,现在可要被狠狠地笑话。综合上述,两个字“丢脸”。
突然,一件西装盖在她的背上,她惊觉地转头,仅穿着白衬衫的穆少阳已转身背对着她。
她心里酸酸的,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西装的扣子也扣上,但西装着实太长,V领的设计还是隐约看到没了扣子的衬衫部分。不知怎么办,干脆再用手遮盖一下。好像一个基督徒一样双手半攥成拳头,伏在胸口上,假装祈祷的样子。虽然很不想面对穆少阳,但丑妇终须见家翁。她站起身来,走过去与穆少阳并排地站着。
“可以了……”还没来得及说出“谢谢”,穆少阳一只手从菁菁的左肩一揽,她整个身子就微侧,右肩贴着他的胸膛。刚好在外人看来,就是穆少阳一把搂住菁菁,然后很亲密地走着。菁菁胸口的中空部分得以隐藏起来,无“人”可见。
这个上神倒是可以看到,只要他稍作低头。
她抬头瞄了瞄,他并未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目不斜视,表情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回去就换上另一件。”这般命令式的口吻让她感到十分安心。
“嗯,谢谢。”
当晚,菁菁躺在床上,感觉疲惫不堪,百感交集。
正欲入睡之时,雅婷发来信息:“今日过得如何,小助理?”
“糟糕透啦!”菁菁想了想,又不可以告诉她昨晚的事,干脆挑着说。
“原来市场部也来了个新总监,而且我还认识,不过以前跟他有过节……”
“难不成是你前任?”
雅婷又立马补充了一句:“算啦,你都没有过,哪来前任,哈哈。”
菁菁自个对着屏幕翻白眼。
“那你怎么得罪他了?”
想了想,她回复道:“不小心往他身上泼了水……”
“还以为什么事,不就泼个水,还要不小心的,如果他是个男人,一般不会记恨这些小事。”
“可是,我怕跟他接近。”
刷着牙的雅婷一看信息,顿时口吐白沫,攥紧手机,盯着屏幕,两眼精光望着屏幕,现出狡黠的嘴脸。
这小丫要开窍了。
“怎么?泼水后,没有好好道歉吗?”雅婷决定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引导菁菁想不正经的事。
“当然有。”
“那你怕什么?是不是怕心跳得太快?是不是怕对上他的眼睛?”
“对!”菁菁不假思索地回复。她害怕穿帮,当然是这样的反应。
雅婷对着屏幕咯咯地笑:“呵呵,说不定你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他?别开玩笑啦。
接着,雅婷没给机会她多想,一连串地问他的长相身高、品性、家境情况之类的问题。
菁菁就只回了一句来结束当晚的谈话:“你想多了,绝对不是!”
正当菁菁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的时候,穆少阳在自己庭院里静坐。他的周围突然聚集一股气流,飒飒风声中,气流的一处被扭曲劈开,现出一位仙翁。
“小仙拜见帝君。”仙翁恭敬地阖手拜拜。
“月老,于本君下凡巡视期间,本不该召见仙家,但近日本君见一异象,似与你有点关联,遂召你前来,解吾一惑。”穆少阳边说边在跟前的桌子上备两只茶杯,沏泡一壶茶,再示意月老坐下。
月老再次微微鞠躬,坐下道:“小仙若能解帝君之惑,乃尽仙职,定当万死不辞。”
互饮数杯,穆少阳手指沾茶,在半空中比划出“陆菁菁”三个字,比划的茶水凝于空中,如有一无形纸张挂在月老与穆少阳之间,水滴滴地显出字体。
“你且查查此人的姻缘,其红线牵得为何人?”
月老遵旨,手上现出姻缘册,一番书页,便道:“帝君,这……这女子的姻缘未定。”
“接着说。”穆少阳手指微曲伏在下唇之上。
“其姻缘在册子上未现详述,红线相牵之人一处模糊,无法辨清何人。”月老的头开始冒出冷汗。
“今天下凡人姻缘皆由你掌管,你却未能察觉此变数。”穆少阳语气有点沉重,虽然手上把玩着茶杯,好像漫不经心,但不曾老糊涂的月老一听就知道帝君未说出口的“该当何罪”。
他马上起身跪下,道:“小仙知罪。今看此人姻缘似有仙兆,有越吾之管辖,恐难以修正。还请帝君给小仙多些时日……”
“此变数之事今后由本君负责,既是天命偶变,谅你也并非故意失职,且罚你去陪青玉上神下棋十年。”
罚人下棋本不可言为罚,月老应当对此欢喜不已,可他脸色却难看得很,可说是愁容满面。
皆因这青玉上神的棋品是出了名的差,差得惊天地,厉鬼神。可归纳为三大表象:一,对方下棋时一定要快,一般不超凡人的五分钟,慢一秒都会大发雷霆;二,下棋声音要响亮,务必铿锵有力,以免他自己下着下着走神;三,无论输赢,他都不会真心愉悦,你赢他,他心有不甘,你输他,又说你故意承让。是以整个天界都知道跟他下棋比“死”还痛苦。
可唯独穆少阳能够治他。每次总能下棋下成和局,每下一着总能让青玉上神想个一两百年才能想出对抗的下一着。他恨不得穆少阳天天跟他下棋,所以常常跑去缠他。可是,穆少阳偏偏最不喜欢别人纠缠自己。
近百年来,他倒想出了一石二鸟之计——罚人去陪青玉上神下棋。既可以为难受罚者,又可用受罚者挡住青玉上神。此时妙用此计,天上十年,人间三百年,他在凡间的余时这位青玉上神恐怕都不会过来骚扰自己了。
“小仙在此领罚,谢帝君。”月老心里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月老走后,穆少阳还在品茶。今晚月明星稀,月华满庭院,他举起自己的左手,盯着食指,沉思了许久许久。
菁菁也沉思了许久许久。
月华也从她卧室的窗口挥洒进来,她伏在窗台,一手撑着下巴,望着皎洁的月亮,反复思考着雅婷的话。毕竟雅婷不知道真相,她的说法也不为过。只是菁菁霎时之间也无法断然肯定自己这般害怕与穆少阳拉近距离,完全是因为怕败露自己的假装。
抚心自问,她并不讨厌他欺负人的行径,还感觉到一点欢喜,像斗气冤家似的,也不是没有心动的时候,例如他一把搂住自己避免“露胸”而表现出的绅士风度就很让人想入非非。可是,对方的表现一直很中规中矩,没瞧出是否对自己有意。此外,他可是个神仙,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染指”的。
思前想后,她觉得就把那一丁点的爱情小苗头自行在心里抹杀掉好了。心动也只是一瞬,谈不上真正的喜欢。只要以后仍然保持距离,维持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就不会再心烦意乱。
倏尔心头一块大石落下,虽然有点不舍那小小的心动,可是她也过了小女孩的年纪,还学人家悸动些什么,还要对一个上神有好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继续嘲笑一下自己,就渐渐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