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和李天看着一脸微笑的林海,都有些不知所措。从探索遗迹到现在,林海也算是他们接触最多的青木堂的人了。但是这样灿烂的微笑出现在那样的一张接近面瘫的脸上,还是感觉很不协调。
“李天,你先进来吧。”林海没有再给他们二人欣赏他那渗人的笑容的机会,他一直是一个效率很高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废话,就直接命令李天进了那漆黑的小屋。
然后林海也随之进去,不过在关门之前,林海又看了叶峰一眼,用他那独具特色的冷冷的声音说道:“留在外面的人,是有后悔的机会的。”
叶峰闻言也只是笑笑,回应道:“我一直坚持的人生信条,恰好就是人生无悔。”
林海没有再说什么,“吱呀——”的一声,漆黑小屋的门,又关上了。
叶峰不知道这一关“怅离别”到底是考验一些什么东西。像是“知天下”这样的名字,多多少少还能听出来,应该是在考知识见闻。但是像“怅离别”啊,“梦生死”啊,这样的名字,光从字面意思上猜根本猜不出来考验的内容。
“难道是让我和李天来个怅离别?”叶峰心中默默想道,随即又想到李天那比自己整整大了一圈的身形,身上不由的泛起一阵恶寒。“这样还不如让我死了,这青木堂看起来好歹也是个正经的大组织,应该不会搞那种东西的……”
叶峰在漆黑小屋的外面百无聊赖的等着。说实话,这林海呆的地方,虽然那屋子看起来小了点儿,旧了点儿,不过外面的环境还是十分的清幽的。周围的花花草草也长得十分的茂盛,与青木堂中其他地方的整齐划一,严谨肃杀相比,倒是有种隐居的高人的那种住处的感觉。
过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就在叶峰在外面都快等睡着了的时候,漆黑小屋的门,忽然打开了。
叶峰听到响动,马上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看向小屋的门口。
这次却是没有出现那穿着白大褂的林海的身影。只见从漆黑的小屋之中,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穿着青木堂墨绿色制服,戴着黑色面罩的人。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共同抬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的人,被一整条白布覆盖,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只不过叶峰还是从那担架的长度,以及躺在上面的人的身形大小,判断出来,这个被抬出来的人,应该不是之前进去的李天。
那两个戴着黑面罩的人并没有任何理会叶峰的意思,而是径直将那个担架上面的人抬到小屋侧面的一颗大树旁边。然后两个人又回到小屋之中,取了铁锹出来。
“难道说——”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叶峰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印证了叶峰心中的想法。
只见那两个戴着黑面罩的人,挥起铁锹,就开始在那棵大树旁边开始挖起坑来。
那两个人应该力气都不小,很快,一个大坑就被挖了出来。然后那两个人再一次将担架抬起来,一起冲着大坑一甩。
那担架上面的人就被扔进了大坑之中。那两个人挖的坑不大不小,刚刚好将担架上面的人容纳。两个人再一次挥舞起铁锹,将那人埋了,然后就拿着担架和铁锹径直回了漆黑的小屋之中。
“砰。”小屋木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的叶峰。
叶峰看了看那长势十分茂盛的大树,又看了看大树下面刚被翻新的土。可能是那两个人坑挖的不够深,叶峰甚至还看到了那被被埋进去的人,露在土外面的手指。
现在叶峰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带着他们两个来到这里的人,会在这里战战兢兢的,走的时候像是逃跑一样。
他也明白了,这漆黑小屋的周围的植物,为什么长势都这么好。
因为这是用人做肥料,养出来的树木。
叶峰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些发凉,小屋周围,之前他还感觉到十分清幽的环境,现在带给他的只有那种带着死亡气息的阴森。
他静静地等在外面,他不知道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的李天,现在到底在经历着一些什么。但是他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
“留在外面的人,是有后悔的机会的。”叶峰忽然想起来,林海在进去之前和自己说的话。一个想法开始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中疯长,他努力的想要抑制住,却发现只能更加助长这个想法的蔓延速度。
“要不——”一个熟悉的开头,叶峰知道,接下来,自己就会选择放弃,选择回到破街之上,和妹妹一起,在那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环境之中苟活着。或许自己以后也会像老蔫儿一样,在破街的街口上摆摆摊儿,自己的妹妹也会像那些破街上的妇女一样,变得满嘴黄牙,肥胖不堪。
这样起码还能活着不是么?
叶峰本来以为,杀了五爷,杀了瘦猴儿,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自己见了血,经历了生死,以前的一切已经被自己斩断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小公务员,也不是那个破街上面苟活求生的野小子。
但是现在看来,整整两世,加起来将近四十多年的经历,还是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就算他杀了人,见了血,走出了破街,走进了青木堂之中,这烙印还是没有消失,他心中的懦弱,胆怯,依旧存在。当恐惧蔓延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依旧还是退缩。
而就在叶峰陷入心中的迷茫的时候,“吱呀——”的一声,木门打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林海。
林海走到叶峰面前,看着叶峰,说道:“怎么样,我说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叶峰沉默良久。
林海并没有催促叶峰,他是故意让叶峰看到那些,他就是想看看,叶峰的选择会是什么。现在看来,破街的人到底还是破街的人,退缩就是他们的习惯。
叶峰忽然又笑了,那是一种比林海之前的笑容更为自然,更为灿烂的笑。
“我也说过,我的人生信条,叫人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