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行为很得体。
得体的熄灭了香烟。
得体的整理了衣服。
得体的走到我面前,然后得体的离开了。
我傻站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我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狠话,骂街也好,威胁也好。我甚至都想了,如果老周不答应我,那我真的要拿着内裤去告他强.奸了……可是老周答应了。
没有打骂,没有侮辱,老周答应了,他同意了,他放我走了。
韩欣,你只要别后悔就行。老周这样说。
虽然老周这样说,可我丝毫都没有感到轻松。相反的,我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害怕,害怕极了。我不知道自己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像是面对一个隐形的怪兽,就算你想反击,你都不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面前的牌九桌空了,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牌九,用力的深吸了口气。我转身想要离开,刚一转头就看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陈美美早就走了,“你在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陈美美的睫毛很长,她可怜巴巴的眨眨眼。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她左右看了看,怯生生的说:“你……我……我有点事儿麻烦你。”
“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能帮你什么?再说了,咱们两个好像不认识吧?”
听到我的话,陈美美有点激动。可能是怕我丢下她跑开,她急忙抓住我的胳膊恳求说:“帮帮我,求求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谁能帮我……我知道咱们两个不认识,可能帮我的只有你了!真的!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可怜她?说实话,我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越的条件能可怜她。现在老周正喜欢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如果她懂事儿听话再嘴甜点,她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起码,求我是肯定不需要的……我有什么能帮她的?
陈美美拜托的事情,在情理之中又在我意料之外:“我能不能求你帮我……离开老周?”
“你想离开她?”我很是奇怪,“你要是想离开老周,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和他在一起?”
陈美美的性格是真的太脆弱了,我只是发表了下疑问,她就哭了。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就如祥林嫂一般不停的诉苦:“我没有选择他,我哪里有过什么选择呢?我……老周来学校时看好了我,他直接让我跟了他。我不同意,他就强迫我。系主任给我压力,校领导给我压力,同学给我压力……我要是不同意,所有人都会孤立我。”
虽然我和陈美美的遭遇差不多,可我真的很难对她的想法感同身受。毕竟我的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成年人最主要的就是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没必要像个玛丽苏小说里的女主一样,觉得全世界与我为敌,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孤立。
在陈美美絮絮叨叨说自己的苦楚时,我觉得都快睡着了。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我干脆利落的拒绝道:“你高看我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帮不了你的忙。”
“你能啊!你一定能的啊!”陈美美又向我迈进了一步,她迫切的说,“我刚才都听到了,老周说要放过你了,不是吗?他同意你离开了,他不再纠缠你了……”
“那我就给你一个忠告吧!”陈美美要是一定认为是我左右了老周的决定,我也只能这样说,“熬吧!熬到他厌倦,熬到他一脚把你踢开。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真真正正的解放了。”
“我……”陈美美哀怨的垂下眼,“我感觉我熬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你知道的,他变态的……他打我啊!”
对于陈美美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在没了解人心险恶前,刚一成年就碰到老周这样的男人,打击一定很大。她能有怎样的恐惧,我实在是太清楚。彷徨,不安,不知道何去何从。但我同样清楚的是,我帮不了她任何。哪怕是安慰的话语,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成长。一个不借助任何力量,自我强大的过程。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安慰同情的情绪,我真的是少的可怜。
我自己也有一堆的烦心事儿,我哪有心情安慰她。老周如何对待她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拍拍陈美美的肩膀,我转身离开……在我离开前,陈美美拉住了我的手。
“韩欣。”八成是被我冷漠的表情刺激到了,陈美美的小脸也沉了下来。和刚才委曲求救的表情不同,她冷冷的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我只是没有满足她的愿望而已,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救死扶伤,那是医生的事儿。可是陈小姐,即便是医生,现在也没有免费救死扶伤的了……我这就算见死不救了?我不知道我是哪句给你了错觉,让你认为我好心善良……你想错我了,真的。我如果是什么好人,我也不会和老周在一起呆那么久。”
陈美美看着我,她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我没有再理她,甩开了她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在我离开希斯酒店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心里憋闷的很,很想找人聊聊。我用手机仅有的电量打给周南风,我有点迫不及待想告诉他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周南风的电话关机了。
我买了烟,坐在马路边上抽。其实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我只是一根一根的抽着。直到抽了满地的烟蒂,我才从地上站起来。时间已经不早,我该回小楼了。
真好,我还有地方可以回。我想。
我回到小楼时,宋康正在院子里逗猫。见我回来,他像献宝一样把猫抱起来给我看:“欣欣,你看,这是我今天领回来的,可爱吧?”
宋康手里抱着的是只小黑猫,小猫身上的皮毛黑亮黑亮的。一双琥珀色的小眼睛看着我,里面充满了好奇和探究。咧嘴打了个小哈气,它露出了自己的小白牙……这猫,和老周压死的那只完全一模一样。
“你在哪儿里领来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连忙上前去抱住瘦瘦小小的小家伙,“它,它实在是……”
“和之前的猫很像对吗?”宋康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他宠溺的说,“我猜,你一定很喜欢那只死去的小猫,所以你才会哭的那么伤心。当时我在旁边远远的看着,我真的希望我能上前去安慰你……但是那时候我没有合适的身份,现在我有了。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我不是在说空话。”
“我知道。”我喜极而泣,感动的无以复加,“谢谢你,宋康,真的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谢啊!”宋康摸摸猫,又摸摸我的头,“我们两个,永远都用不到这个谢字儿。”
我靠在宋康身上,所有的疲倦感仿佛瞬间消失了。宋康抱住我,他将我和猫都抱在怀里。轻轻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背,他轻柔的动作让我一点点安静下来。
“欣欣。”
“嗯?”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随便吃醋的人。”宋康稍微和我拉开些距离,他看着我笑说,“不过为什么你穿着南风的外套?你今天见到他了吗?”
呃,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我一晚上没见人,晚上回来却穿着另一个男人的外套……不管是谁,估计都会多想吧?
说起周南风的外套,我又想起了白天老周对我做的事情。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看着面前的宋康,我是说不出的愧疚。他信任我,我却没有对他说实话。
就这一次。我在心里默默的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对宋康说谎。
“是周南风的吗?”我笑了笑,低头抚摸着猫咪,尽量不让宋康看出破绽,“我都不知道呢!我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太着急,又没找到合适的外套。我想拿件你的衣服穿……结果拿成周南风的了吗?哎呀,可怎么办,他回来是不是要大发脾气了?”
“有可能啊!”宋康笑,“不过你在他发现前洗干净放回去,应该就没事儿了吧?”
“还可以这样呢?”我没想到宋康也会有狡黠的一面,在我的印象里,他都是正人君子的不苟言笑,“看样子你背着周南风也这么干过呀!”
“是啊!”宋康掐掐我的脸蛋,“我们住宿舍的时候,衣服经常洗的不及时。有时候谁有干净衣服就穿谁的……经常都是周南风的衣服很干净。”
“他那么爱洗衣服吗?真是没发现啊!”我说。
宋康摇摇头:“不,只是他家有保姆而已。”
“……”好吧,我把这事儿忘了。
“欣欣。”宋康抚摸着我,他动作暧昧掌心的热度似乎有点高,“今天晚上周南风估计不能回来,应该没人吵着我们两个看电影了。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有我们在家的话,不然我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