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说的,非常准确。
玄气的剧烈消耗加上体力的透支,让姬常的状态越发虚弱,再加上久久没有突破姬无叙的防御让他的内心无比烦躁,现在的他,已经和之前的他天差地别。
心境一变,形势也随之变化。
“你的心变了。”
打斗中,姬无叙突然开口,原本专注防守的剑势为之一变,变得迅猛无比,撩突刺扰,杀的姬常是措手不及。
如果说,之前的姬常还能给他很强的压迫,那么现在,在玄气近乎耗尽以后,姬常的剑,在他眼中就好像没有力道的玩闹,不值一提。
甚至,他都不需要多费什么心思,就可以轻松接下。
“你这家伙……”
面对攻守易换的姬无叙,姬常心中猛地窜起一股无名之火。那张俊秀的脸也因为暴怒变得无比狰狞。
他低吼一声,原本颓势的剑势又被他强行催动了起来。
“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家伙啊!天才,去他妈的天才,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天才,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变得一文不值啊!”
他越说越激动,神色也越发狂躁。
“你这个人,别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可以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别人!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口气,很让人火大啊!”
乒!
双方的剑,第一次正面接触。
剑气动荡,杀气腾腾!
这一剑,夹杂了姬常的怒火和仅剩的玄气,相当于亡命一搏的一击,切切实实击打在姬无叙的破剑上。所倾斜出来的威力,直接将姬无叙整个人都向后推移了数十米,白玉铸就的地板上也因此留下一道长长的被犁过的痕迹。
“噗!”
姬无叙脸色苍白,暴吐一摊鲜血。
玄气上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即使他已经依靠剑道挽回了不少,可当他真正和姬常硬碰硬时,依旧难以抵御后者的霸道玄气。
玄气入体,这一剑,让他伤的不轻。
反观姬常,却并无大碍。
“哼!”
看到姬无叙苍白的脸色,姬常心中的暴怒渐渐平缓。他冷哼一声,银色软剑直指姬无叙,神色肃穆。
“玄道废人终究是废人,哪怕你在剑道上天资秉异,可没有玄气加持,你最终还是个废物。你输了,下场吧,别输的太难看!”
哪怕你剑道非凡又如何?
在玄气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就算你剑道超凡入圣,修炼不了玄气,终究是个普通人。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是他赢了。
“输?”
然,姬无叙却一声轻笑。
那笑声,满是轻屑。
这笑声,让人心惊。
姬无叙缓缓抬起头,漫不经心的擦掉嘴角的血迹“你也已经到极限了吧?你的玄气、体力,都已经不足以支撑你继续长时间战斗了吧?”他目光如刀,静静的看着脸色难看的姬常,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不知道,单凭剑的你,怎么让我输呢?”
“哼!”姬常冷笑一声“就算是这样,我依旧可以战胜你!”
“话可不要说太满。”姬无叙费力的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意的活动活动身子“之前让你打了这么久,现在也该换成我来进攻了吧……”说到这,他握紧那把看起来都快断掉的破剑,用一种认真的神色指向姬常,浑身的气势随之一变。
“还望族兄指教。”
语毕,姬无叙摆出了“架势”。
他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破剑也如同决斗盘一样倒附在右臂上,做出一个攻击的势头。先前冲天的剑势随之内敛,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藏锋?”见此,姬常眉头一挑,神色也轻松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是最简单的藏锋而已,你莫非是以为,仅仅依靠隐藏剑意,就可以突破我的防守吗?”
“最简单?”姬无叙处变不惊的脸上罕有的出现一丝古怪,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那么,就希望族兄多多指教了。”
说完这句话,姬无叙上前一步。
这一步,和之前面对姬常攻击时的后退不同。当时那一退,退的是阴云密布,让人望而生畏。而这一步,走的是锋芒毕露,剑意冲天。
那一刻,在姬常眼中,姬无叙变了。
他不再是一把破剑,而是一把褪去尘埃、千锤百炼的绝世宝剑!
刹那间,姬常竟然心生退意。
“装模作样!”
姬常阴晴不定的看着姬无叙,刚刚平缓下来的情绪又暴躁起来。在玄气枯竭的情况下,他竟然率先抢攻,疯了似的催动身体里最后一丝余力,提着银色软剑就向姬无叙刺去!
看着逼近的姬常,姬无叙神色不变,只是那眼神却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得罪了。”
他轻叹一声,破剑顺势待发。
下一刻,不少人惊然站起!
更多人是哗然。
嘈杂之后,则是死一般的沉寂。
全场寂静一片。
只见赛场之上,两个身影相背而立。
“怎么可能……”
打破沉默的,是姬常难以置信的低语。
他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势,也没有任何的内伤。可从他收缩的瞳孔可以看出,他内心正在经历的重大动荡。
“一寸之险。”
台下,小樱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复杂。
林云疑惑道。
“一寸之险,不是用来防守的吗?”
“不错。”小樱点了点头,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解释道“所以,刚刚那不是一寸之险,而是一寸之锋。”它顿了顿,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换句话说,他刚刚将用于防守的‘一寸’用在了进攻上,让他的攻击半径突然扩大,达到了一个足够在瞬间秒杀姬常的范程度。我得告诉你,这东西很难,非常难,具体他怎么实施的我也没看懂,反正就是实现了。
并且……”
“从他的样子看,这‘一寸’好像不仅于此……”
听完,林云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
“你说,我还能把破剑从他手里拿回来吗?”
“不好说。”小樱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不过,我们未必非要用正规途径……
另一边,姬天歌起身,离开。
他很震惊。
震惊在姬家的一个旁支,竟然还有如此造诣的剑道天才,可以与他一战。
震惊以后,是战栗。
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姬无叙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芒。
他轻笑一声,消失在人海。
台上。
静止的两人。
“我不是天才。”姬无叙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姬常的脸色逐渐变换“我经历的苦修,不低于你,和你不同的是,我只有剑。”说到这,他缓缓离开,根本没有转身的意思。
“别把你自己的弱小当借口,剑者,心无旁骛。如果你始终保持一开始的心态跟我打,我还真不一定打的过你,可惜,你的心变了。”
“你根本不配用剑。”
一寸之锋。
只有短短的一寸之距,差的,却是天地之别。
刚刚,若是姬无叙刺出那一剑,那么现在姬常绝不会还有余地在这里站着说话。那是足够一击必杀的一剑,让人叹为观止的一剑,很少有人真正能看懂的一剑。
却是姬无叙收手了的一剑。
扑通。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软剑从他手中脱落。
他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输的心服口服。
……
“我们走吧。”小樱突然开口。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去交涉一下。”
看着离场的姬无叙,林云挤着人群,走了过去。
途中他涣涣不安的问道。
“如果他不同意,咱们是不是该实行‘b计划’了?”
“不是如果,他一定会不同意。”小樱一针见血的回了句“我问你,如果你花一百块买了双鞋子,穿了一次,然后有自称商家的人过来找你,让你退货,然后一百块钱都不给你,你会怎么办?”
“所以……”
还没等林云回答,小樱就已经抢先开口,而它说的话,无疑是给随后的行动确定了方针。
“我们直接实行‘b计划’就行了。”
“那我们还去干啥?”林云愣住了。
“梦想还是得有的,万一那小子是个傻子呢?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是他,最多对商家骂几句,然后闭门谢客。总不可能提起刀就准备砍人了吧?”小樱说到这还笑了笑“所以,总得去试试吧。”
姬无叙现在可是众人眼中的新星。
一个未涉玄道却战败姬常的天才。
众人环绕不至于,众目睽睽绝不夸张。
不知道是不是姬无叙平时太过生僻,以至于当他获胜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来道贺。所有人都远远的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贸然上来交流。
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孤独,何尝不是激励他变强的契机?
就当他准备回到马厩,继续练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只见林云一路小跑过来。
“诶,你不是那个武器铺的店长吗?”
姬无叙有些惊讶,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林云。
“有什么事吗?”
林云气喘吁吁的在姬无叙面前停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我……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把剑还给你?”姬无叙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你是不是在逗我?这种破剑……”说着他还扬了扬破剑,用一种嫌弃的语气念叨着“还有人会想着赎回去?”
“当然。”林云有些尴尬,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各异的路人,凑上前去小声说道“因为一些原因,这把破剑暂时不能卖给你……解释起来很麻烦,通俗的来讲,你并不是获得这把破剑的人……”
说到这,他给姬无叙投去一个眼神。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要不换个地方细谈?”
姬无叙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可以。”
……
马厩,草房。
看到如此恶劣的环境,林云的内心的微妙的。
在他的印象里,能够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的人,怎么说也不至于住在如此简陋的草庐里面吧?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敢问无叙兄弟,你之前用来买剑的钱是从哪来的?”
姬无叙回过头古怪的看了一眼林云,瞬间明白了林云的意思,不由得哑然一笑“林云大哥你想多了,姬家子弟每个月都有不少的月供,虽然旁支子弟不多,但日积月累也不是个小数目,那些钱自然是我攒下来的。”
“抱歉……”林云干笑一声。
“没事没事。”姬无叙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林云的质疑和他这些年所受的冷眼比起来,不值一提。他熟练的从屋里接了一杯茶,送到林云面前“粗茶不成敬意。”
林云摸了一下,这茶,是凉的。
“太客气了。”
林云接过杯子,微抿一口,眉头一皱。
只因这茶太苦。
苦的出人意料。
“哈哈哈。”看到林云的模样,姬无叙不由得朗爽的笑了起来“林云大哥是不是觉得这茶很苦?”
“对。”林云点头“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东西。”
“这可不是茶,是水。”姬无叙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说白了就是草料,养马用的,喝起来又怎么会甘甜?”
说到这,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眼中透着一种常人看不懂的苦涩。
“可若是不苦,又怎会好喝?”
那种眼神,林云很熟悉。
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孤苦无依,身负重债,为了妹妹的病在外奔波,好好的一个人活成了逢人就笑的狗,那种苦涩无力,难以言喻。
“让林云大哥见笑了。”
失神片刻,姬无叙就回过神来,他朝林云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纯朴“不知道林云大哥为什么非要把这把破剑赎回去?”
说到正事,林云瞬间严肃起来。
“我说过,这把破剑不是卖给你的。”说这话时,林云的神色有些高深莫测“之前我弄错了,这把剑并不属于你,为了防止一些不应该出现的意外,我要收回这把剑。”
“就算你这么说……未免也太……”姬无叙一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沉吟片刻,最后问道“难不成,这世间还有人会看中这把破剑?”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林云的脸绷得很紧,他胡说八道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我要做的事,就是在必要的时间将必要的东西送到必要的人手中,我说过,我卖的并不是东西,而是天道。”
“道?”
听到这个字,姬无叙难得的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虚无缥缈的字有多么的沉重。也正因如此,他才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理由来拒绝。况且,这把剑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之前之所以买,无非是林云的那句话触动了他的心。
既然,这个东西不属于他,那么送回去又何妨?
思索良久,他抬起头,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