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和流水,寒风的白雪,安悠然和钢琴。
多么完美的融合。
苏阳感觉钢琴就是为安悠然而生的。
“安姐,你真厉害。”苏阳夸赞道。
他听到九号楼有钢琴声,就知道又是安悠然,曲子仍旧是那个EDGE,依旧低沉悠扬。
苏阳听到安悠然弹这首钢琴曲,就有种幻觉,一身白衣的女人在刀尖上,在悬崖旁,优雅的舞蹈。
“你也喜欢钢琴?”安悠然问道。
她神情掩饰的很好,但苏阳还是从其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准确的说,喜欢一些纯音乐吧。所以刚好听过你这首曲子。”
安悠然看苏阳一眼,这个年轻人和同龄人确有不同,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会喜欢纯音乐和钢琴曲呢?
“我这么说,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与众不同。”苏阳调侃道。
安悠然噗嗤一笑。
“那说说你最喜欢哪一首好了。”安悠然问道。
“之前我最喜欢的是victory,你知道吗?特别大气的一首曲子,每次听到我都想骑着马冲上战场,——当然如果给马听了,它可能也会有骑着我上战场的冲动。”
苏阳侃侃而谈,面对安悠然这种温柔女神时,他的话就特别多。
安悠然彻底被他的话逗乐了,女人都喜欢幽默的男人,这种人会给她们带来快乐。
“现在我最喜欢的是这首EDGE,你弹得太棒了。”
苏阳真心诚意的说道。
安悠然却没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因为她上次看到苏阳因为自己弹得钢琴流泪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有人欣赏自己弹得钢琴,并为此流泪,让她顿时生出知音的感觉。
只是自己的遭遇,和弹奏钢琴时的心境,又岂是外人能懂的呢?
人怕出名猪怕壮,自从苏阳被记者采访以来,他在中医界的名声就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拿着中医的噱头炒作,有人批评他是为了赚钱,更有人说,这次的时间就是苏阳自导自演的炒作。
但不管哪种说法,在流传一段时间后就消失不见了。
信息的大爆炸时代,苏阳的惊鸿一现仿佛大海中的一个浪花,迅速消沉下去。
当然,在医学界并不是这样。
有了名气,但苏阳依旧十分接地气,托这个的福,苏阳日常生活变得无比忙碌。
谁家感冒头疼,谁家月经不调,甚至中年秃发,都纷纷来找苏阳解决。
说不定让人家给针灸一下,什么事都没有了呢。
别的中医都是想尽办法宣传自己,甚至在电线杆上贴治疗生理疾病的小广告。而苏阳则是拼命解释,秃发这种事有些是遗传,治不了的。
有些事能推掉,就有些事推不掉。
这天苏阳就接到了一通他没法拒绝的电话。
“陈老,我来了。”苏阳敲开陈家大门。
陈糊涂的房子不大,里面一摞又一摞的书扔在房间里,一看,赫然都是古今中外的医学著作。
房间虽乱,但桌上的笔记却干净整齐。
偌大的书房,落脚的地方却只有小小的几张板凳。
苏阳赶到的时候,陈适之带着一副老花镜,朝嘴里扒稀饭,配菜是桌上的一叠咸菜,咸菜旁边还摆着那本黄帝内经。
苏阳看到这副情形,肃然起敬。
燕京药王,渤海陈糊涂,扬州叶不言,这是如今中医界最有代表的三个人。
此刻看到陈糊涂朴素的生活,他有些明白为什么陈老能成为中医界最具代表的角色之一了。
中医界有如此人,连他都觉得骄傲,对华夏中医不由又多了几分信心。
“苏阳,这次我是想让你参加一个聚会。”
“什么聚会?”
“中医研讨会!”陈糊涂一言惊人。
中医研讨会,顾名思义,是关于中医的一个讨论会议。
苏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大多会议都是极度无聊的,仿佛就是单纯为了消磨时间的活动。
这种会议上往往的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像开学典礼上校长的讲话,唯一的作用就是增加在校学生对学校的厌恶。
陈糊涂只好给苏阳解释。
这次会议和普通的讨论会是不同的,这个中医研讨会,是由国家卫生部亲自领导主持,是全国中医的重要会议。
国家对四年一度的中医会议还是非常重视的,参加的中医也无不是医学界的重要人物。
就比如说苏阳,在参加这次会议之前,他仅仅只是小出风头的学校中医,但参加过这个会议后,他就会成为众所公认的一名中医。
否则其实质不过是陈糊涂之前说的:江湖郎中。
说起来,苏阳还蛮喜欢江湖郎中这个说法。
如今社会是个大江湖,苏阳愿在这大江湖上,做一名漂流自在的郎中。
于是苏阳开口拒绝了,只要自己认可,只要患者认可,他才不管那所谓的权威机构是否承认自己。
换句话来说,你们有能力承认一名中医生,为何没有能力让世界承认中医呢?
苏阳拒绝,陈适之也不好强求。
“唉,既然你不想参加,我也不能强迫你,你不出席,是那群老家伙没福气。”
“我是觉得,有时间参加那个会议,倒不如多看几个病人。”
苏阳耸耸肩。
中心医院,郑不凡正在给人诊脉。
这是上次失败后郑不凡第一次给人看病,与那时相比,郑不凡的白头发更多,神情也更加颓废。
“怎么样,郑老,能看出什么病来吗?”
一名医生问道。
这名病人也算奇病,医院最精密的仪器都诊断不出有什么疾病,最后只好让中医来看。
郑不凡皱着眉头,他隐约有些头绪,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力来。
“自己老了吗?”郑不凡怀疑道。
摇了摇头。
这病他始终没看出是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靠近六月,天气就越炎热。
渤海是临海城市,只是靠近海的那边,有一连串的高山阻隔住了海上传来的凉气。
郑不凡失魂落魄的走在渤海街头,就在不久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渤海第一中医。
可紧接着,苏阳横空出现,陈糊涂再次出现在媒体面前,而他,最近的一次就诊,却差点把患者逼上绝境。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渤海商学院的门口。
这不是苏阳在职的学校吗?
鬼使神差下,他就走进了商学院,也是天作巧合,他刚走进去,就碰到了正要回家的苏阳。
两人相见,郑不凡神色有些复杂。
这才过了多久,这个曾被自己嘲讽过毛头小子的人,已经成为了渤海中医界的名人,盛名更在他曾经之上。
苏阳也看到了他,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两人擦肩而过,郑不凡叹了口气。
“老家伙。”本已经走出好远的苏阳回过头来。
你说你这老头怎么这么烦人呢?要叹气一边叹去不行吗?非要让我听到,搞得我多么不尊老一样。
苏阳直骂晦气。可事实上,他也觉得郑不凡有些可怜,不久前那个自信的渤海第一名医,现在也已经垂垂老矣。
最重要的是——
这还自己导致的。
“老家伙。”苏阳回过头说道。
“嗯?”郑不凡有些生气,怎么,你还要嘲讽我不成?
“你也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这么看不开呢?”
“你!”郑不凡被他一句话说的脸色涨红。
“想想你师傅临死前对你说的话吧:‘小郑啊,咱中医最终的是治病救人,万万不可贪慕虚名啊。’”
苏阳摆了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
“放屁,老夫的师傅死前根本没说过这种话!”郑不凡气愤浑身发抖。
苏阳也不理他,继续胡扯。
“想想你师傅死前一个星期跟你说的话吧:‘小郑啊,学无先后,中医切忌倚老卖老,世间比你厉害的中医多的是。’”
郑不凡就要气的跺脚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一阵轰鸣,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一些事。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自己的中医师傅,确实曾说过类似的话。
自己还在日日夜夜背中医图谱的时候,自己还在学习针灸的拿捏方式时,自己的师傅曾对自己说过。
“总有一天,你的医术会超过我,到时候我会大张锣鼓,告诉其他老家伙,我们中医又出了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我们中医,后继有人!”
郑不凡陷入了沉思。
“想想你师傅死前一个月跟你说的话吧……”
苏阳还在喋喋不休,他在用这种开玩笑式的方式给郑不凡讲道理,告诉他你嫉妒我是不对的。
“所以,我什么时候讨厌上苏阳的?比我强又如何,这不正好证明中医后继有人吗?”郑不凡突然恍然大悟。
就在苏阳面前,这个迟暮的老头突然大笑起来。
“我……靠,老头,你不会成精神病了吧?这和我可没关系啊。”
苏阳受到了惊吓,他怕这老头突然倒在地上,那他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现在老头不都这样讹人的吗?
“苏阳。”
“嗯!”苏阳抓紧答道。
“是老夫钻牛角尖了,我承认你医术比我高,可你小子,有时候还是该尊敬一下老人的!”
苏阳这才明白,这郑不凡想开了。
只是他奇怪,自己胡编乱造的这几句话真的有用处吗?
他怎么知道,这个年迈的老人想起来自己师傅曾说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你的医术会超过我,到时候我会大张锣鼓,告诉其他老家伙,我们中医,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