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我还是坐原来的车，司机送我回咖啡厅，我从后门进，前门出，当时已经快两点，路上就一辆车，林子的车。

我上了车，林子随即启动，我们一路聊着直奔东雄市最富有的城中村，九华村，凌诗诗的家。

我其实不愿意去，毕竟上次，我真的深深被凌相候刺激到，甚至伤害到了。但刚刚我回城路上给凌诗诗电话，她听完我的叙述，很肯定的口吻说，就是杨林他老爹已经出手。然后说这事太严重，她担不起责任，她爹可能会更有想法，让我最好和她爹谈，我只能妥协，先把个人恩怨放一边。

目的地转眼就到，我让林子直接把车开进去，停屋子边。

下了车，林子用很古怪的语调对我道：“这村子很牛，有五大最，最大，最多人，最富裕，最流氓，最难缠。我们村原来和他们村干过，他们的村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平常相互争斗，内部也很乱，但外部有些什么事，却很齐心，打架很凶残，我们……输很惨。”

我道：“我不知道那么多，我就知道这是土豪村。话说除了这房子和别墅之外，到底怎么个土豪法？”

“征地迁村的时候，最少的一户分的是一千万安置费，你想吧！”

“这么多不亏死吗？”

“大哥，地皇广场为中心点，前后五百米，一大片都是原来九华村的地，你觉得亏？”林子呵呵笑了两声，“弱弱的说一句，如果你成了这个村的女婿，你在这个村里混出个一呼百应的待遇，东雄这儿，即便是华生门都得忌惮你信不信？”

“滚。”

“哎呀，你别总是挑不好听的，你想想这背后的事。”

“还是那个字，滚。”

“白费劲，走吧！”

还走个屁，已经到门前，我就面对监控站着，按门铃。当然林子说的背后的事我有想，我明白，并且我相信。刚刚他说的五大最，能被安上那样的头衔，显然九华村不简单。他们就是正宗的地头蛇，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要面有面，要关系更不用说，这么大的村子，本身就是份量。

可要我在这里混出个一呼百应来，怎么想都是扯淡。首先我得和凌诗诗结婚，先不说是不是有感情，是不是能行，就算这问题能解决，我不会被凌诗诗给砍死折磨死。其次，我得真有能力搞定这个村子的人吧？他们都是啥都不缺的土豪，我能给他们什么？

等了快一分钟，凌诗诗才出来开门。

进了屋，上了楼，再一次，我进了凌相候的书房，一个人。

凌相候给我的感觉还是那样，一个眼神过来就能让我很压抑，坐立不安，不知所措。偏偏从我坐下来开始，他还一直盯着我看。我想开口说话，却不知该怎么说第一句，脑子空白，只能等他先开口。

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但在我心里仿佛过了两个小时一样漫长，我受尽了煎熬，凌相候才开口道：“上次在对待你的方式上，我有错。但我是为了激励你，你不要觉得我是虚伪，这是事实，我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毕竟，你帮过我女儿，救过她，虽然救的过程中亦真的破坏了我的计划，却未必不是好事，起码现在你们挺好。”

我好震惊，先不说凌相候说的真话假话，这态度就是我不敢想的。听完他这一番话，我心里的恨，似乎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凌先生，我知道了！”

“那我说说你不知道的吧！”

“你说。”

“几十年前有个军阀叫杨森，杨林他爹也叫杨森。他打过越战，还是侦察连的连长。因为战争期间受了伤，他战后就退了役，在一个消防公司里工作。我的生意经常和这个消防公司有接触，一来二往就认识了，后来我把他给叫过来帮我开车。他人不错，救过我许多次，虽然每救一次都很麻烦，但没有他，我都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

我道：“为什么救完了很麻烦？”

“战争给他留下了许多心理上的创伤，他有暴力倾向，非常严重，一动手就死人。教育自己儿子都能连续扇耳光扇到晕过去，你听说过吗？”

我倒抽一口凉气：“你想告诉我的意思是，被他盯上，几乎没有活命的机会还是怎么着？”

“你没想错，要么你杀了他，要么他杀了你。这人啊，都说老了脾气会收敛，但有些人越老就越觉得全世界都得让着自己。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年轻去挑战人家的位高权重，人家觉得你是不知死活，不介意送你一程。”

我呵呵了两声：“凌先生，这不会又是激励我吧？”

凌相候眯着眼睛道：“我以为你会想的是利用，我利用你杀了他，然后我就安乐了之类。”

“我没那么想。”

“真没有？”那眼神仿佛看透了我。

好吧，我只能实话实说：“有点。”

“有才正常。”凌相候发出一声感叹，一脸真诚道，“可能你不相信吧，但我还是很想告诉你，我基本上每天不出门，继续在商海浮沉的心，早已经死到没了骨头。我已经没什么好祈求，唯一的希望是，我的女儿能够平平安安。”

“凌先生，你话题扯远了吧？”

“没有，我只是在告诉你的态度，你可以信任我，你信任我么？”

“还行。”真的只是还行，说他是一只老狐狸绝对没错，我不说他会害我，但上次的交流，真的在我心底留下了厚厚的阴影，“说要紧的吧，我想知道，当时杨森到底用的什么办法逆转了自己的老板。”

“我对他的信任。”凌相候回忆了一下，缓缓才道，“改革开放后，我们公司转型投资商业土地，他合着外人吃差价。开始就小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家族挺困难。不想的是，他胃口越来越大，最后整块地都骗了过去。就是九华村原来的地，那就是我搞的开发。九华村能有今天的模样，可以说是因为我，但没人知道，反而现在九华村恨我的人，比感激我的人都要多。”

好劲爆的消息，九华村竟然是凌相候搞的开发？时间上对不少吧？我连忙道：“这时间似乎对不上吧？就我所知，你破产是十多年前，而九华村才搬进来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