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我望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中的杯子给摔了。
明明昨天还是干干净净的白皙模样,一个晚上不见,一张脸就像涂了层石灰,极度的白色上面全都是一条条裂缝,就像是干裂的土地,连洁净的衣服都变得褶皱,还沾着暗红色的斑块。
“你——我认得你。”
他的声音嘶哑,却非常的笃定。
我梗着一口气,在短暂的碰触之后,快速的低头喝水,然后侧身和赵怡然讲话,一颗心却怦怦直跳,权当自己没有看到他,希望他快点离开。
赵怡然有时候大大咧咧的,但该细心地时候她绝对很心细,所以当我随意的讲话后很快就搭话了。
我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用余光看着门口,在他消失后,我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
“刚才门口有什么吗?”
“昨天里加酒店死掉的男生的鬼魂。昨天在甜品店我也看到他,可那个时候他还是一般人的模样,可现在全身血迹,脸色斑白,一眼看去就像是鬼。”
赵怡然眉头微蹙,“我记得你昨天说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见我点头,她又继续说,“那你可知道这样的变化代表什么?”
“难道他想起了死亡经过?所以开始转变了?”
赵怡然脸色凝重,“非常有这个可能。他现在非常有可能回忆起了一些什么,所以你若再遇到,一定要装作看不见他,否则会很危险。”
她说的没错,但我总感觉两天都碰到他,有些微妙的巧合。
“你也别担心,如钦中午给我电话,就快回来了。”她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我等下有辩论会,你在宿舍里哪也别去。”
“好。”
赵怡然没一会儿就走了,我走到窗口,忽然发现男鬼没有离开,而是正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宿舍楼下,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眼睛被一个晶亮的物件耀到了。
我转头望去,在宿舍楼前的大树下,看到了袁野。
见我望见他,他扬了扬手里的镜子,唇角一勾,是为一笑。
我顿时一凛,若是真的袁野绝对不会这样出现在在楼下,早就打电话叫我下去了,所以他还不是真的袁野。
我知道他缠上我的目的是为了惊夔,但惊夔去哪里了我自己也不清楚。
此时我孤单无助,唯一能期望的也就是如钦了,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如果这个时候假袁野对我发动攻击,我是连哭爹喊娘的机会也没有的。
好在他仅是望了我一会儿就转身离去,与那个男鬼的魂魄擦身而过,我的心莫名的一跳,就看见男鬼往我这边望来。
我瞬间缩回头,过了一会儿再看时,发现男鬼不见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晃着头转过身去,却猛然倒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
原本消失不见的男鬼此时正站在宿舍里,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木讷的盯着我这边。
那个男鬼什么时候出现在宿舍里面的?
我不知道也没人会回答我这个问题,只能拿出手机给赵怡然发信息,她叫我去会堂找她,待在人多的地方,阳气一浓,鬼就不会随意下手,并且嘱咐我,尽量装作看不到他。
我收起手机,拿着包就往会堂走去,期间,男鬼也亦步亦趋的跟在我的身后。
艰难的走到会堂,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随便寻了个人多的地方坐了下来,而男鬼就站在走道里对着我这边。
我一边听答辩,一边偷偷地观察着他。很快我就发现,男鬼脸上的裂缝再度扩大,红色的血一滴滴的滑落,脸色也越来越斑白。
等答辩进行到一半时,会堂的气温变得很低,许多人都说冷,但据说没有开冷气。
我知道这是鬼的阴气,阴气越重,就说明鬼的怨怒越大。男鬼从之前的木讷逐渐变成了一种愤怒,空洞的眼眶里逐渐流出了红色的血,顺着鼻梁骨滑落。
极度的白和极度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强烈刺激着眼球。
偏偏这个时候,我的肚子突然巨疼起来。我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可那种痛不亚于大姨妈来临时的痛,让人无法忍受,最后只能捂着肚子去上厕所。
我捂着肚子直冲厕所,却在走廊上看到了袁野。他抄着手静静地站在一边,唇角带笑,明显是在等我。
我脚步迟缓,他对我动了动下巴,意识我看向身后。
我转身过去,发现男鬼就跟在我身后三米处,全身衣服无风自扬,脸色也从之前的苍白变得铁青,眼睛的部位不断的流下红色的鲜血,血色蔓延,让脸上的裂缝越发的扩大。
他盯着我,满脸的愤怒,沙哑的声音是直接的质问,“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这个男鬼,昨天还不知道自己已死,今天却在短短的两小时之内,逐渐朝着厉鬼转变,并且怒斥我杀了他。
毫无疑问,这肯定和假袁野脱不了关系,他想利用这男鬼让我遭受危机,最终目的怕是想引出惊夔。所以那时看到他们擦身而过,我才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但如今,前有虎后有狼,我不管选择哪边都很惨,急得满脑子都是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男鬼浑身戾气朝我走来,我步步后退,“我没有杀你,杀你的是那个小女孩,不是我。”
“没用的,在他眼里,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假袁野却抄着手,一脸看戏的模样,“莫逢,只要你答应帮我对付惊夔,我就帮你解决这只鬼,如何?”
他提出要求,我却微微惊讶,难道说他自己无法对付惊夔?所以进入袁野的身体接近我,只是想我动手?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成为惊夔的威胁?
片刻的微愣间,我脑海思绪万千,最终轻微咬唇,随后说道,“你要我对付他是太看得起我了吧!你也清楚他是什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怎么帮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只要你吃下这里面的东西,然后与他欢爱就成。我保证他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也绝对不会怀疑是你。”
见我沉默,他继续循循善诱,“莫逢,你一直都想解除冥婚吧!我上次给你了方法,就一定会成功,只要你配合我,我保准你今后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你给了我方法?”我疑惑的皱起眉,一时想不起来。
“佛牌。”
他轻吐二字,我却猛然想起,指着他惊愕的说,“你是那个发我邮件的人。”
“对,除此之外,吴诗诗的资料也是我给你的。”他朝我步步紧逼,“我帮了你那么多,是不是也要回报我一下。放心,我不会杀了他,只想要他做点事。”
他用着袁野的身体,神态表情都和之前的一样,除了那双眼睛。
小时候爷爷一直对我说,一个人伪装成另一个人纵使再相似,眼睛也是可以看出区别的,所以要善于察言观色。
而此时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邪恶的阴狠,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狠厉。即便我真的很想解除冥婚,回到以前安然的生活,我也无法对惊夔下手。
因为他救过我,帮助过我,而做人最不能的就是忘恩负义。
所以我一手甩掉了他手中的扁盒子,盒子落地竟然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然后把口袋里的佛牌一起给扔掉了。
“我不会答应你的。”
“莫逢,你找死!”他眼神阴沉,有种恨不得撕裂我的冲动,“那么今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对我身后的男鬼一个眼神示意,就转身离开。
我本来想紧跟他身后,这样至少可以出去,谁知他一个甩手,迎面袭来一股强劲的风,将我用力往后推去,男鬼顺势一抓,一下子就将我按到在地,甩开了我脸上的墨镜。
“杀了你,杀了你。”
他压在我的身上,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浑身僵硬,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从他的眼眶,竟然爬出了两条通体红色的小蛇,吐露着信子,张开血盆大口,尖长的獠牙滴落着黑色的液体,落在我的衣服上,竟然跐溜一下,衣服被腐蚀了。
我倒吸一口气,这小蛇有腐蚀能力,怪不得男鬼脸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如果被滴在皮肤上,我绝对死定了。
但偏偏挣扎不开他的钳制,我急得都快哭了。
“放开我,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我大吼大叫,可这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男鬼伸出五指,变作尖长的利爪,摸上我的左眼,微微用力。
“眼睛,我的。”
他用力一刺,我疼的尖叫,刚才面对假袁野的气魄完全不见了,无人的相助里只剩下波、波来袭的绝望。
那一刻我真的有些恨自己,我所有的危险都来自惊夔,可我的心里却仍旧不想他被人陷害,而在绝望之际,我想到的也只有他。
“为什么你不在?惊夔,为什么不来救我,惊夔——”
我扯着嗓子大吼,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流,却依稀听到了如钦叫我名字的声音。心头微疼,惊夔,到现在你都不愿意出现吗?
我只是想在死前在见你一眼而已。
惊夔。
“砰”的一声巨响,我只觉得身体一轻,黑色绣金玄袍在我面前形成巨大的防护,将我紧紧的拢在里面,扑面而来的寒意,不亚于男鬼身上的怨气。
或者说更加的浓郁,在他看到我的眼睛时,眼底的愠怒最终转变成了满含杀意的愤怒。
“谁干的!”
简单的三个字,带来的却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剑眉如飞下的那双眼睛,黑沉的让人不敢直视。
被他打出去的男鬼痛苦的蜷缩在地,眼睛里爬出的小蛇想趁机逃走,却被从外面进来的如钦给一脚踩灭。
他看见被惊夔抱住的我,眼中满是急切,“莫逢,你没事吧?”
“哼,没事?”惊夔眼神骤寒,“我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如钦,你想让她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