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客机从我头顶滑过,小丑男带着主力小队离开了孤岛。
海水已经没到了胸口,随着太阳西斜,气温越来越低,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好像麻木了,尤其是腰部以下,双腿已经没了知觉。
我扭头往岸边望去,留守在孤岛上的面具男只有五个,他们已经远离了礁石区,分站在几个制高点守着。负责警戒的时不时用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海面,每人都持着一把轻型机枪。
趁着双臂还有知觉,我尝试着用绑着手腕的麻绳摩擦圆木,但是绳子在接触到海水后好像变得更紧更结实了,直到海水没到脖子,我也没感觉到绳子有一点松懈的可能。
天转暗,视野变得更加狭隘,远方的海面上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
上涌的海浪打在我的脸上,海水灌进口鼻,我努力向上伸着脖子希望再为自己的生命争取一点时间。
太阳落到了海平面以下,西方的天空布满了红霞,海水很快没过了我的嘴巴。
真的要淹死了……哥哥,没想到我会比你先一步去见爸爸妈妈,我们来生再做兄妹好不好?
过往的幸福快乐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闪现,没有雨夜的车祸没有生离死别。回忆定格在一个晚霞漫天的黄昏,父母手挽着手慢慢向前走着,年幼的我拼命的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跌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然然不哭,不哭了好不好?”
哥哥的身影出现在身侧,他弯腰朝我伸出手,我擦干眼泪正想将搭上哥哥的手,忽然听到妈妈的呼唤。
本已经离我远去的爸爸妈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他们站在另一侧,温婉柔和地笑着,同样向我伸出了双手。
“然然,到妈妈这里来。”
我看看哥哥,再看看爸爸妈妈,突然不知道该把手递给谁。
“然然不要妈妈了吗?”
妈妈难过地看着我。
不,我怎么会不要妈妈,我朝着妈妈那边移动半分,又回头看了看哥哥,他没有说话,只是哀伤的看着我,似乎在说,如果你去找了妈妈,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为什么哥哥和爸爸妈妈没有在一起?为什么我要在他们之间做选择?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年幼的我想不明白,正左右为难着,爸爸妈妈的身影却在这时慢慢远去,他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越飘越远,好像就要这么消失了。
“不要走!”
我大喊爬起来,顾不得身后的哥哥,拔腿就朝着父母追去,手腕却忽然被拽住。
“放开我!”
我用力甩着那个紧钳着我手腕的大手,他抓得太紧了,我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
“你这个坏蛋!”
我回首大骂,却在看清拽住我的人面孔时怔愣住。
那人长得和雷奕明一模一样,正微微皱眉看着我,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长大后的苍白脸颊,双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他死死地拽着我,不管我如何挣扎就是不肯放开。
为什么雷奕明会突然出现?哥哥呢?哥哥在哪里?
我茫然地望着四周,忽然感到手腕一松,再转首,雷奕明也消失了,本泛着红霞的绚烂世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有冰凉的液体猛地灌进口鼻,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好像有恶魔抓住了我的脚踝要将我拽下地狱的深渊。
求生本能让我用着最后的力气挣扎,忽然双臂被人抓住用力向上一拔,带着腥气的空气迅速涌进已经快炸裂的肺腑,我混沌的意识瞬间回复几分清明。
“云小姐!云小姐!”
耳边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模糊的视线中有一道身影离我极近,近到他就在我身前。
我还在水里……耳朵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双腿没有任何知觉,胳膊……胳膊能动了?我得救了?
有人拖着我沉重的身体往前游动,恢复意识的我本能的扒住了对方的肩膀,那人对水性似乎很熟,很快就将我拖上了岸。
四周人影幢幢,好像站着很多人,腹部被大力不停的按压着,直到我呛出几口海水。有人拔开了我的眼皮,拿着手电照射着,照得我难受,可是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力气去推开对方。
我听见有人说“人已经缓过来了,现在最重要的立即给她取暖……”,被那人一提醒,我才像是突然感觉到了寒冷一样,浑身如置冰窖,比泡在海水里的时候还要冷。
接下来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迷糊,睁眼闭眼间身前总是有人影在晃动,冰凉的身体在一点点回暖,麻木的双腿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有人在不停地揉搓着我的四肢,耳边是噼里啪啦地着火声,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受到那一团火热的攒动不止的红光。有人抬起了我的上半身,有金属贴在了唇边,随之热水灌进我的干涸到快要冒烟的喉咙,我拼命地吞咽着,直到对方将盛水的容器拿离。
“把火堆换个地方,将人移过来。”
我又听到有人说,随即那团红光离远了一些,我被人抱起,然后放在了一处更加温暖的地方。
好舒服……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把这个给她盖上。”
身上多了一层暖和的布料,我朝着那有些小的布料里钻了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得救了,尽管说话的声音并不熟悉。
紧绷的意识彻底放松下来,这几天太累了,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想着,我的眼前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满了繁星的夜空,长长的星河如同散落在宇宙的银沙在墨蓝色的画布中静静流淌,美得不似在人间。
我眨眨眼睛,先是轻轻动动手指脚趾,确认自己还活着,才缓缓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我没敢动身体,在没有确认救我的是自己人之前,被对方发现我已经醒了不一定是好事。
身下是松软的沙土,我是直接躺在地上,四周野木林立,由于还在夜里,看不清具体的环境。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有点像是小丑男的衣服。
我的身边有两个火堆,这会儿烧得正旺,时不时迸溅出星星火花,睡梦中的温暖来源就是来自它们。余光中,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稍大些的火堆,火光很亮,火堆前坐着两个人,看起来像是男的,我注意到背对着的那人身边放着一把长枪。
他们还没发现我已经醒了。
“要不要再给云小姐换一下?”其中一个人说。
“换吧,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该凉了。”另一个人回答。
两人突然站起身来,我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他们走到了我身边,我听到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随后我被人抱起稍微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身下依旧是松软的沙土,只是变得更加温暖。这二人是把火堆移开,将我换到了方才火堆燃烧的地面上。
“将火堆再往她身边移动一下。”其中一人说,“我觉得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暖过来。”
“在这么冷的海水里泡了这么久,咱们又没带什么设备措施,就靠着火堆取暖,哪能这么快缓过来。”另一人接道,我感觉到火堆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幸好云小姐身体素质够好,不然咱们怎么和队长交代?”
队长?是谁?雷奕明的手下?还是小丑男?我支棱着耳朵,想要获取更多信息。
只听最先开口的那人又说:“不过队长也真忍得住,换成是我,早飞奔过来了,哪还坐得住?”
“就是因为你坐不住,你才不是队长。”另一人感慨着回道,“这次要同时解救两个人质,一个是队长最疼的妹子,一个是队长的未婚妻,上面还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让队长的人身安全出现任何问题。队长还能保持理智定出多个方案,不得佩服啊。”
他们说的队长是雷奕明,这两个是雷奕明的人!
我心下惊喜,看来是真的获救了。
这时忽然有另外一个声音传来:“你们两个守了半夜,去休息吧,下半夜我来守。”
这个声音是?我立马翻身坐起来,朝着那个声音望过去:“小刘!”
不远处的三个汉子被我这一喊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下意识就举起了枪,被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刘按住胳膊。
“云小姐,你醒了!”他朝我快步走过来。
我诧异地看着小刘,并非是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而是他此时穿着一身潜水服,另外两个汉子也是同样的打扮。
“有没有感到哪里特别不舒服?”小刘略显紧张的问我,“四肢能动吗?现在能起来走动吗?你在海水里泡得时间太久了,我们担心你的身体会出现问题。”
“应该没事了。”
双臂活动自如,我尝试着站起来,起初双腿有些用不上力,需要小刘搀扶一把,等走出几米距离后双腿也恢复了正常。
“真是太好了。”小刘看起来长松了一口气。
“小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是雷奕明的司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