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后,雷奕明率先下了车,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刚想配合雷奕明由他抱下车,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奕明哥!”
紧接着有个人影旋风似的冲了过来,先我一步撞进雷奕明怀里。
“你们不是九点的飞机么,怎么下午才到!唔——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啊?”
我看着两天前还在吐血,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安晓倩,那病果然是装的么?
墨镜男之一主动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想扶我下车,我笑着朝他说了声谢谢,拒绝了他的帮助,自己走下车。
雷奕明无奈地揉了揉安晓倩的头发,大力将她从怀中扯开,无视她的不满,拉住我的手,柔声道:“跟我来。”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雷奕明身后,余光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独院,不算很大,院子一侧置着三层高的花架,花架上摆满了花花草草,另一边则是开垦好的荒地,种着些绿油油的蔬菜。
院子中央是一幢二层别墅小楼,从外表来看朴实无华,墙体上攀爬着绿茵茵的爬山虎,随着轻风微微摆动。
我有一点惊讶,雷奕明说这里是他爷爷的家,而按照安逸绍的说法,雷奕明的爷爷雷方全是龙国唯一在世的五星上将,没想到住处比起那些富豪的家朴素这么多。
别墅门前站着一位穿着普通的中年女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见到雷奕明后笑着迎上来:“大少爷,回来啦。”
“嗯。”雷奕明朝着中年女子微微点头,将我拉到身边,“这位是云欣然,我的未婚妻。”
中年女子愣了愣,目光先是掠过因为雷奕明身上带着我呕吐物酸臭味而走在后面的安晓倩,随后才对我说:“云小姐,你好。”
“欣然,这位是珊姨,爷爷家的保姆,已经在雷家呆了几十年了。”雷奕明对我说。
我朝着中年女子甜甜一笑:“珊姨好。”
“云小姐长得真漂亮。”
珊姨刚出口,就听到安晓倩冷哼了一声:“谄媚。”
我微微皱眉,安晓倩对雷家的老人这么不客气,是性格使然,还是珊姨地位如此?
珊姨面色未改,作了个有请的姿势:“大少爷,大家都在屋里等着呢。”
“做好准备了吗?”雷奕明攥紧了我的手。
“噗,奕明,明明是我跟你回家,你怎么比我紧张?”我反握住雷奕明的手。
雷奕明垂首看看我,唇角涌现出柔情的笑意:“嗯,不紧张。”
珊姨推开了别墅朱红色的大门。
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忽然一股大力推在了我的后背上,我冷不防的就朝前方跌去!
“小心!”雷奕明一把将我拽进怀里,避免我摔倒在地。
而他这一吼,也将一楼大厅或站或坐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来。
“安晓倩!”
雷奕明怀搂着我,皱眉瞪向跟着走进来的安晓倩。
“她自己走路不小心差点跌倒,你吼我干嘛?”安晓倩一脸无辜,嘴巴一噘跑到一位站着的,烫着微卷身着紫绒修身旗袍的中年女人身旁,委屈道,“慧姨,你看奕明哥又欺负我!”
被安晓倩唤作“慧姨”的女人温和地看着安晓倩:“他欺负你,那我就欺负他。”说罢,冷眸看过来,“奕明,怎么回来这么迟?”
雷奕明没有搭理紫色旗袍的女人,牵着我的手走到坐在沙发正位的一位白发苍苍神采奕奕的老人面前,恭敬唤道:“爷爷。”
余光中,旗袍女人脸色变得极度难看,安晓倩也是一脸愤懑。
华发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雷奕明一眼,声音沙哑:“跪下。”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难以喻明的威严,雷奕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老人面前,站在紫色旗袍女人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发出一声嗤笑。
我连忙跟着跪下,膝盖弯到一半,被老人的拐杖拦住。
“你坐下。”老人说。
我愣了愣,四周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坐。”老人又说,他指了指紧挨着他的沙发。
我乖乖地坐过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众人。
此时屋子里有七八个人,表情平静的珊姨,满眼担忧的安晓倩和她挽着的面无表情的“慧姨”,在旗袍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休闲的年轻男子,看样子和雷奕明有几分相像,正嘲讽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雷奕明。
沙发上坐了两位,一位是雷奕明的爷爷,另一位则坐在我的对面,看年纪约有四五十岁,国字脸,神情严肃,正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
我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略微一尴尬,我礼貌的笑笑,移开目光。
这时雷方全的声音再度响起:“知道为什么让你跪下吗?”
“衣冠不整。”雷奕明虽然跪着,腰身却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衣冠不整?这是什么鬼理由?雷奕明虽然没有穿外套,但上身白色衬衫,规规矩矩地用腰带扎进熨得笔直的西裤里,衬衫扣子都没解开一颗,比起屋子里另外两位男士正式许多,怎么可能会因此被罚跪?
我内心正在惊异,就听见老人冷哼一声,拿起拐杖用力抽过去:“你还知道?你外套呢?”
还真是因为这个?我看向雷奕明,只见他笔直地跪着,任凭老人的拐杖打在身上,躲都不躲。
“慧姨!”安晓倩着急的声音传来,“你快劝劝老爷子,不就没穿外套,怎么能打奕明哥!”
“你小声点,老爷子罚人的时候,谁劝得住?”慧姨说。
正如“慧姨”所言,大厅里其他几人都没说话,和雷奕明长得有几分像的年轻人脸上的嘲讽意味更大,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则面无表情,倒是珊姨心疼地看着雷奕明,却也是不敢言语。
我攥了攥手指,起身跪在了雷奕明身边。
雷方全手里的拐杖没止住,直接抽在了我胳膊上。
我吃痛闷哼一声,这个老爷子看着年龄很大,手劲却不小。
“欣然!”雷奕明拉过我的胳膊,着急道,“疼不疼,打哪儿了?”
“让你动了吗?”雷方全的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敲,怒道。
“爷爷——”
我拦住急欲说些什么的雷奕明,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朝他摇摇头:“我没事,你好好跪着。”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大厅里的人都听到,雷奕明乖乖挺直后背,跪好不说话了。
众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我身上,包括白发苍苍的雷方全。
“老先生。”我迎上雷方全不怒自威的目光,“如果您是因为奕明衣冠不整而罚他,那错在我,不在奕明。”
“我哥穿着不整,和你什么关系?”雷方全没说话,站在“慧姨”旁边的年轻男子却说话了,“难不成,我哥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穿着还得让人管着?”
“仲儿,你闭嘴!”说话的是“慧姨”。
年轻男子冷哼一声。
雷方全用浑浊的眸光瞧着我,沙哑开口:“为何错在你?”
“奕明和我是从A市赶到B市的,是我晕机又晕车,在来路上吐了奕明一身。”我低下头,话里带着几分愧疚,“本来,奕明是打算先去换一身衣服再来看望您,但是得知您已经等了许久,这才没来得及去换洗。”
“哎呦,我说呢。”珊姨和蔼的声音响起,“在外面接大少爷的时候,一靠近就闻到大少爷身上一股子酸味,我还以为大少爷是挤着绿皮火车来的B市呢。”
“是这样?”雷方全问雷奕明。
“是,爷爷。”雷奕明回答。
“老先生,您若是不信,奕明的外套还在接他的那辆车上放着,取来看看就是了。”我补充。
“呵,你是打算把我们这一屋子人都熏过去么?”年轻男子嘲讽道。
“闭嘴!”这次呵斥年轻男子的,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年轻男子愤愤不平地将头扭向一边。
大厅里安静片刻,直到雷方全沙哑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谢谢爷爷。”雷奕明先站了起来,然后将我搀起来,扶我坐到了沙发上,自己则站在雷方全身边,腰身依旧挺得笔直。
“你也坐吧。”雷方全说。
“谢谢爷爷。”
雷奕明坐到了我身边,朝我微微一笑,抓住了我的手。
我看到安晓倩脸色已经气得通红,不过当着雷家老爷子的面,她大概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发病的。
“奕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带回这么年轻漂亮会说话的女孩,不跟大家介绍一下吗?”紫色旗袍的女人笑着开口,没了之前的那股冷意。
雷奕明看都没看她,对雷方全恭敬道:“爷爷,我先上楼换身衣服。”
“雷奕明!”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怒声道,“回答你母亲的问题!”
母亲?安晓倩挽着胳膊的这个中年女人竟然是雷奕明的母亲?那我对面这个,应该就是雷奕明的父亲?
“去换吧。”雷方全发话。
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雷奕明拉着我起身,正要带着我上楼,就听见安晓倩说:“奕明哥去换衣服,干嘛还要带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