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凡走了几步,没有听到夏明薇的声音,就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让韩少凡终身难忘。茫茫的人海中,夏明薇就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装俄罗斯娃娃的匣子,一双晶莹剔透的水眸充满了忧伤,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孤独神色。
韩少凡的心揪紧了,他没有想过,夏明薇会给他带来这么多感觉,喜悦的,寂寞的,悲伤的……这些日子,他的心,似乎总绕着眼前的女子转个不停。
韩少凡走上前,低头问道:“怎么了?”
夏明薇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却发现强颜欢笑原来是这样艰难。她真的很不开心。”在你眼里,我和别的女人是一样的吗?随时可以替代,任何人都可以替代吗?”
韩少凡沉默不语,他不明白夏明薇到底在纠结什么。
夏明薇见韩少凡沉默,心疼得很厉害,就像是心脏突然破了一个洞,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或许,是我对你的要求太高了。在你的心里,我不过是个路人甲一样的角色。那个薛蜜儿才是你的最爱,对不对?”有时候,女人要求的并不多,只想在喜欢的人心中留下一席之地,显然,韩少凡不打算给她留下这样的位置。
“我和她的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韩少凡听到薛蜜儿的名字,脸色就是一变。霍然转身,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也不管身后的夏明薇跟得上还是跟不上。
夏明薇跌跌撞撞追上去,想追上韩少凡,结果,拥挤的人流一冲,转瞬间,她就失去了韩少凡的踪迹。她四处张望,焦急地寻找韩少凡的身影,可她怎么找,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又温暖的背影。
夏明薇茫然无措地站着原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个时候的她,就像是失去灵魂的娃娃,完全没有一丝生气。
被抛弃的巨大恐慌,就像巨浪一样席卷了她。夏明薇缓慢走到墙角蹲下来,晶莹的泪珠顺着眼眶落下来,他还是不要她了,不要她了!抱着怀里的俄罗斯娃娃,夏明薇深深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夏明薇的面前,夏明薇抬起头,就望进了韩少凡深邃的眼眸里。
韩少凡叹了一口气,把她拉了起来。”傻丫头,我就站在你的不远处。”韩少凡把夏明薇的失常,当作她被家人忽视后的后遗症。”以后,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女人的眼泪流多了,就不值钱。”
“不值钱就不值钱。”夏明薇的心中生起了一股懊恼,原来他偷偷躲在一旁看戏,还看了这么长时间。
韩少凡苦笑,这丫头的脾气还不小啊。”好了,是我不对。你看,我给你变个魔法。”说完,韩少凡的手里出现了两串冰糖葫芦。”喜欢吗?”
夏明薇破涕为笑,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晴空万里。”这次,我原谅你,下次,你再这样,我永远不理你了。”
“好。”韩少凡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在感叹,天下的女人都喜欢说永远,可惜,这世上就是没有永远的存在。
“对了,你明明会投掷,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投?”夏明薇的理智渐渐回笼了,将前后的事情连贯一下,就马上明白了一件事,韩少凡会投环,而且投的不错。
“人家赚钱不容易,像我这样的高手出马,估计能让他血本无归。”韩少凡解释给夏明薇听。”这样得到的东西没有意义。”生于底层,有底层生活的无奈,韩少凡在法院里看到了很多悲欢离合,更加理解那些人的生活艰辛。
“那我还……”夏明薇后悔了,早知道去买一个俄罗斯娃娃回家更好了。
“没事。”韩少凡摸了摸她的头。”你花了四十块钱,他也不算亏本。”
“真的吗?”夏明薇清澈的眸子闪过一抹温柔又恬静的笑意,将手里的一串冰糖葫芦举到了韩少凡的嘴边。“看在你这么会安慰人的份上,诺,给你吃一粒冰糖葫芦。”
韩少凡闻到糖葫芦的香味,张嘴咬了一粒下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中掀起狂涛巨浪,他怎么会做出这么暧昧的事情?
夏明薇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顺手牵起韩少凡的手,往首饰摊走去。
两个人在夜市里逛了几个小时,直到夏明薇喊累了,才准备打道回府。坐上车,韩少凡突然对夏明薇道:“明薇,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愿意去吗?”
“好啊。”夏明薇没有反对,同意韩少凡的提议。
韩少凡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昏黄的路灯静静地伫立在路边,韩少凡和夏明薇沿着小路往前走。夏明薇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几眼,就问韩少凡:“你有朋友住在这里?”
“嗯。”韩少凡没有否认,对夏明薇道:“你到了目的地就知道了。”
夏明薇心中涌起了好奇心,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到底是谁?
拾阶而上,夏明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就会踩空跌下来。韩少凡也一直留意夏明薇,生怕她会不习惯走这里的楼梯。
等夏明薇和韩少凡站在一间公寓门前,韩少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的色彩。夏明薇侧头问道:“你要不要敲门进去?”
“不用。”韩少凡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夏明薇目瞪口呆,半天才醒悟过来,追了进来:“这里是你的家?”简单的一室一厅,简陋的摆设,完全不像韩少凡的风格。
韩少凡回头望着夏明薇,低沉的嗓音在黑夜里更加感性沙哑。“对,这里曾经是我心灵的归宿,我以为,它会是我的家。”
“可你不是韩家的人吗?”夏明薇在说话的时候,尽量用一些婉转的词汇。“以你的实力,想买下几十间,几百间这样的房子都不稀奇。为什么要买这间房子。”
韩少凡摸了摸自己亲手买的家具,嘴角划过一丝嘲讽。“如果我失去了韩家的支持,你认为我有那个能力买那么多的房子吗?”
夏明薇怔住了,没有想到韩少凡会说到这方面。“你和你爷爷闹矛盾了吗?”
韩少凡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我曾经想过和韩家决裂。”
夏明薇十分震惊地望着韩少凡,决裂,这对一个出身富贵的男人而言,就意味着他要放弃所有的继承权,成为一个普通人。
韩少凡抬起头,望着夏明薇那张震惊的脸,继续说下去:“薛蜜儿是我的初恋,她家境一般,我和她谈恋爱的时候,爷爷曾经极力反对,我父母也不乐观,说我和她的价值观差太多了,勉强在一起也不幸福。”
夏明薇没有插嘴,静静站在那边听着韩少凡说话。“那个时候年轻,爱情就是我的全部。我以为自己失去了她,就一定活不下去。为了确定我和她的关系,我和爷爷闹得很僵,我父母也为了这件事批评我。可我一意孤行,坚持我自己的想法。我爱她,就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就算全世界的人反对我,不理解我,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我利用业余时间,帮人家编程序,写软件,甚至帮人家做法律顾问。只要能挣钱的办法,我都想过,都试过。”韩少凡提起那段往事,就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就是不用韩家的钱,用我自己的努力,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到时候,韩家的人就没有立场反对她。”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夏明薇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韩少凡的一片爱意,不明白薛蜜儿为什么会选择放弃?“难道她是怕别人威胁她?”
韩少凡沉默了良久,才把事情说出来。“她曾经被人绑架,差点遭到xingqin,绑架她的人,其实是冲着我来的。遇到这件事以后,她说她无法忍受这样恐怖的生活,每天都活在死亡和绑架的阴影里,最后,她以死来逼我和她分手。我见事情已经闹到这样的地步,留着她也没有意思,就和她分手了。”
夏明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内幕。“你当时一定很难过。”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脱离家族,却败在女人的软弱上。
“是啊,我很伤心,一度想不开,也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韩少凡望着墙壁上两个人的合影,嘲弄道:“后来我才知道,两个人要分开的话,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可以成为分手的借口。爱得深,才会愿意坚持下去,爱得不深,才会在半路上离席。”
夏明薇沉默了,就如韩少凡说的,爱得深才会坚持,爱得不深就会为爱情找借口,心安理得地离开。
“走吧。”韩少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她来,或许,是今天薛蜜儿的出现,触动了他的神经,恰好,夏明薇又刚好在场,就成了他现成的倾诉对象。
“不是每个人都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爱情。”夏明薇突然出声道:“或许,薛蜜儿会放弃,但有些人永远不会放弃。”
韩少凡背对着夏明薇,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你不是鱼,怎么会知道鱼的快乐与悲伤?”
“可是,你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不懂得鱼的快乐与悲伤?”夏明薇知道韩少凡刚才说的话是出自庄周与朋友的一段对话里。”人家说庄周梦蝶,有的人却说蝴蝶梦见自己成了庄周,没有人可以说,自己的感觉一定是对的。”
韩少凡回头审视夏明薇,第一次发现,眼前的女孩子,似乎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女孩。”你懂得很多东西。”
夏明薇垂下头,并没有说话。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韩少凡在反思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