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姿又看到那抹熟悉的笑容,心往下沉,每次乔飞露出那种笑容,就意味着他有更狠毒的主意使用出来。绝望涌上了宋令姿的心头,她知道今天晚上,她和韩少廷只怕是难逃一死。
宴会厅里,宋令姿陷入了绝望之中,躲在房间里的宾客听到宋令姿的广播,也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中。那些人如浪潮一样涌了出来,开始和船上的工作人员争夺救生艇那些求生工具。
蓝斯宇和顾锦两个人看到船上的人都陷入了疯狂状态中,就知道大事不妙。照这样看起来,只怕多数人都走不了。蓝斯宇沉声吩咐道:“顾锦,你去安排船只,我想办法安抚人群。”
顾锦点了点头,为了能够顺利脱逃,他和蓝斯宇联手制服船上的工作人员,也包括乔飞的心腹。当然,此时的顾锦和蓝斯宇压根不知道,他们的这番行动,无意中救了宋令姿一命,也给了船上的人多了一些充足的时间逃生。
蓝斯宇在人群中穿梭,把人群分成了一组又一组,最先离开的自然是年纪大的老人家和妇孺。即使某些人有异议,看到蓝斯宇手中的枪支和他身上沾染的血迹,那些异议也吞入口中了。
韩霖夫妇混在人群中,十分担忧韩少廷和宋令姿。唐敏先开口道:“老公,怎么办?只剩下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令姿和少廷都在船上,要是逃不出来”
韩霖也十分担忧他们夫妇的安全,但是事到如今,光是担忧也没有用。“你别想那么多,我们先走,千万别拖少廷的后腿。能走一个算一个。要是我们留下来,到时候,少廷有机会离开,也会把机会留给我们的。”
韩霖的话,提醒了唐敏一个事实,韩少廷是不会放任他们夫妻出事的。如果自己留下来,就极有可能成为韩少廷的负担。
唐敏忍着满腹的心酸,一步步走向了救生艇。就在唐敏要从踏板上跳到救生艇的时候,后面有一个肥胖的贵妇,争着要上救生艇,就从后面推了唐敏一下,唐敏站不稳,险些掉入水中,站在唐敏身旁的韩霖急忙拉住她,却不想,游轮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剧烈地颠簸一下。韩霖知道自己肯定是站不稳,凭借自己的力气,把妻子一把推入救生艇,然后他因为惯性,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一个巨浪恰好打过来,将韩霖打得晕头转向。唐敏坐在救生艇上喊救命,可惜,艇上的人没有一个愿意跳下去,游轮上的人也在一旁观望。唐敏见韩霖在水中挣扎,恨不得跳下去一起死,身边的几个女人死死拉住她,不愿意她涉险。
站在游轮上的蓝斯宇,望着这一幕,静静地,没有言语。从韩霖掉下水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如果换成其他人,蓝斯宇早就跳下去救人了,可对象是韩霖,他退却了。
“他该死,如果不是他的话,妈妈就不会郁郁而终,一辈子都过得不幸福。”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响起在脑际。
“蓝斯宇,你忘记了吗?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另一道声音反对之前的想法。
“就算是父亲又怎么样?他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忘记那些人叫你杂种的日子吗?”恶魔般的声音继续说服蓝斯宇。
“蓝斯宇,你要是有种,快跳下去救他”这道声音是越来越弱了,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两种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撕扯,蓝斯宇握紧了拳头,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去救他,他活该,他该死,如果不是他负心薄幸,他们母子就不会受到世人的白眼和欺凌,母亲就不会含恨而终,而他不会一辈子背负私生子的名头,童年也不会过得那样悲惨又可怜。
蓝斯宇拼命说服自己,别过脸,假装自己没有看到。可唐敏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紧箍咒似的往他的耳朵里装,就像一把把小锤子,不断地捶打他的心,让他于心难安。
韩霖在水里挣扎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游水了,骤然落水,又被巨浪卷进去,他早就失去了冷静,只能凭借本能在水里不断挣扎着,浮沉着,耳朵里能清晰听到唐敏的哭声,可他不愿意开口向唐敏求救。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旁观者多,真正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太少了。如果自己求救,其实就是拿刀割唐敏的心。他不舍得,真的不舍得让唐敏难过。
又一个巨浪打了过来,韩霖瞬间就被冰冷的海水淹没。或许是冰冷的海水刺激到韩霖的神经线,又或者,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已经忘掉的往事。在浮浮沉沉中,韩霖的脑子闪过了一个女人的样子。韩霖失声惊叫:“蓝晴”只不过这一声蓝晴,被滚滚的巨浪声淹没了。
他完全记起来了,他在美国担任实习外交官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中美混血儿蓝晴,他们谈恋爱,私定终身。在他回国的时候,蓝晴亲口告诉他,她怀孕了。韩霖怀着即将做父亲的喜悦回国,只是,他一下飞机就被韩老爷子软禁,名义是组织上怀疑他和一个女间谍谈恋爱。他的蓝晴,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背叛祖国的人?韩霖不信,但是,无论他怎么和韩老爷子据理力争,都遭到韩老爷子严厉的驳斥。后来,他的记忆在催眠后失去了,又在两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恢复。
想到这里,韩霖的眼孔突然睁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如果自己的记忆是真的,那么,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巨浪再次席卷了他,韩霖再也没有力量抵抗,随着湍急的水流往海底沉下去。
死了也好。韩霖在心里忍不住这样想。他对不起蓝晴,也无颜去面对唐敏。他爱蓝晴,也爱上了唐敏,两个女人,他已经辜负了一个,难道还要伤害另外一个吗?与其这样,不如就这样结束,带着所有的秘密,葬身在大海。倘若有来生,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们两个人,一世补偿一个女人,就当还他今生欠下的情债。
就在韩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朦胧间看到一抹琥珀色的光芒。韩霖感到奇怪,难道他太想念了蓝晴吗?
当韩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是躺在救生艇上,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站在救生艇上直直望着他。韩霖看到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再看到蓝斯宇酷似蓝晴的脸庞,一瞬间明白过来了。蓝斯宇,只怕是他和蓝晴的孩子。
“老公,你没事。谢天谢地,你没事。”唐敏的哭声,唤醒了韩霖的理智。韩霖张了张嘴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斯宇离去。
蓝斯宇上了游轮,就准备去找宋令姿。他没有亲眼看到宋令姿离开,他是怎么也不放心。当然,他不会承认,他也担心韩少廷。在他的心中,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着韩家的人,恨着韩少廷的。只不过,当他亲眼看到韩霖被卷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他不得不承认,血缘有时候就是很微妙的东西,看到自己的至亲之人挣扎在垂死边缘,他感同身受。在他的理智还没有做出判断的时候,他已经跳入水中,救了韩霖上岸。
帮韩霖做了人工呼吸的那段时间,蓝斯宇非常紧张。他真的害怕,害怕韩霖就这样死去。这样一来,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孤儿。
“你上哪里去?”顾锦估算了一下时间,游轮差不多要爆炸了,蓝斯宇再往上走,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逃出来。
“我去找宋令姿。”蓝斯宇直言相告。“在没有看到她安全离开,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疯了吗?”顾锦看着蓝斯宇,似乎在看着一个怪物似的。“你刚才跳下水去救人,已经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现在你还要去找宋令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上去找到她,可能你也走不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蓝斯宇的心中一片凄凉。他想过替母亲报仇的,可他今天却放弃了一个大好的机会。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苟且偷生。
顾锦第一次看到蓝斯宇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他的心一软,不希望蓝斯宇白白牺牲。“我劝你跟我走吧。别找了。”
蓝斯宇隔开顾锦的手,执意要上去。不能和心爱的人厮守一辈子,那么,和她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幸福。
“啊,那不是宋令姿吗?”顾锦突然向后望去,然后惊叫出声。
“在哪里?”蓝斯宇狂喜,急忙转过身去看。顾锦站在蓝斯宇的背后,挥出一个手刀,打晕了蓝斯宇。
看着蓝斯宇的身子软软倒下去,顾锦卷起袖子,蹙眉道:“我简直是疯了,居然会听那个丫头胡扯,想做一次好人。蓝斯宇,我会救你,完全是因为你有赚钱的本事,否则的话,就算大罗神仙来求我救你,我都不干。”
说完,顾锦扶起蓝斯宇,一步步往他准备好的快艇走去。
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一抹彩霞从海天交接处慢慢涌出来。乔飞望着天边,眼里露出了一抹向往的神色,喃喃自语:“黎明终于到来了。”
回头,乔飞望了心腹几眼,扔出一张卡,报出密码,然后轻声道:“你们快逃吧,这些钱,足够你们逍遥一辈子。”在最后,乔飞还是没有狠下心,要那么多人陪着自己一起沉入海底。这也是为什么,当乔飞知道顾锦和蓝斯宇的行动,并没有将身边的手下继续派下去的原因,他想放那些人一条生路。
那些心腹跪在地上,迟迟不愿意离去。
乔飞摇头,望着天际的那一片红霞。“你们跟着我能做什么?我已经打算死了,难道你们也要跟我到地府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