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韩少廷并不相信这样的故事,对他来说,人死了,一切都完结。
宋令姿似乎察觉到韩少廷的想法,抓着他的手臂,低声问道:“你不相信吗?不相信有一天会重新遇上我吗?”
韩少天怔住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就算遇上了,他们还会结婚吗?还会爱上彼此吗?或许,那个时候的他们,也有不同的方向吧。“就算会遇到,谁能担保我们一定在一起?”
宋令姿忍不住抱紧自己的手臂,感觉有点冷。她知道韩少廷说的是事实,当一切进入新的轮回,谁能担保他们一定会相遇,会相爱,还能相爱到老。
韩少廷看到她双手环臂,体贴地除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别想太多,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可她的重生却是真的,宋令姿很想这样说。可是,当她想起证据两个字的时候,眼里的神采再次黯淡下来。原来,她连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你说的对,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就算发生了,也许我下一次爱上的人,也不一定是你。”
韩少廷听了极端不舒服,什么叫做下一次爱上的人,不一定是他?“令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令姿见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知道日出的时辰近了。“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很多事情,想了也没有意义。”
韩少廷的心弦发生震动,真的没有意义吗?如果传说是真的,当他们会重新经历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遇到现在所遇到的人,会不会还像今天这样,离开一个爱过的人,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并相爱?
不远处,庄雅倚在陆天明的肩膀上,唇边含笑。宋令姿看到这一幕,水眸涌上了一层水雾。
“令姿。”韩少廷站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句。
宋令姿回头,看到韩少廷专注地望着自己,唇边绽放出一抹笑,“我在这里。”
韩少廷听到这句话,原先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
走近她的身边,韩少廷伸出一只铁臂,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我真担心你生我的气。”
虽然这种担心有点莫名其妙,可韩少廷就是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疏离。韩少廷只要想到那一刻的感觉,就会心生惶恐,不禁怀疑,在他和宋令姿之间,是不是还隔了一层看不到的距离?
“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宋令姿仰头望着韩少廷,娇声说道。
韩少廷默然不语,有很多东西,讲不出来,可是心灵能感觉得到。紧紧拥住她,韩少廷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你生气了。可我不想让你生气。”
宋令姿听完这句话,才真正的释然。是她太强求了,不该去奢望一些根本不是她能奢望的东西。当两千五百万年以后,彼此再遇见,或许,他们是擦肩而过,或许和前世那样毫无交集,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我没有生气,只是,可能有点失落吧。”
“嗯。”韩少廷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我明白你的意思。”
宋令姿垂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知道韩少廷无法明白她的感觉,可她好想告诉他,她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不仅仅是这一辈子,还有无数个的轮回里。
浩瀚的天空,星辰逐渐隐去了光芒,曙光初露,万物都沉浸在即将苏醒的慵懒中。天边的霞光在慢慢扩展,不断地变换着色彩。过了一会儿,五颜六色的霞光逐渐被金色的光芒取代,远处的山脉隐隐露出了一抹弧度,周围的云彩都镶上了一轮金边,薄雾也渐渐消散而去。
宋令姿一眼不眨地望着眼前的美景,等待日出最美的时刻。
天边的那抹弧度在慢慢扩大,金光千道,彩霞万象。一轮红日从山脉上,从云海深处一跃而出,照彻天地。
宋令姿屏住呼吸,再次被大自然的景观所震撼。在这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渺小,所有的喜怒哀乐,在这一瞬间变得无足轻重起来。相比这浩瀚的宇宙,比起这天地的造化,她不过是一粒尘埃一样的存在。
“令姿,你在想什么?”韩少廷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忍不住出声。每次宋令姿露出这样的神情,韩少廷就觉得她离自己很遥远。
宋令姿回眸一笑,声音如珠玉,清脆而悦耳。“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古代有个老皇帝,微服私访遇到一个老乞丐,老乞丐和他吹嘘自己如何了不得,老皇帝不服气,嘀咕道:‘难道你还能比皇帝还要富有吗?皇帝是富有天下啊!'结果,老乞丐不屑一顾,对老皇帝说:‘皇帝是富有天下,可惜,他是空有名头,却不是真正的拥有,像我这个老乞丐,没有这个名头,却有这样的福气。天下名川大山都在我的脚下,我吃过的饭,走过的路,看过的天下,比皇帝不知道要多多少倍。'老皇帝听了此话,灰溜溜地溜走了。”
韩少廷听完这个小故事,不禁一笑:“皇帝拥有万里河山,却只能坐井观天,老乞丐一无所有,却能揽万里河山入他怀中。这天下间的得失,原就没有常理可循,就看自己怎么看待而已。”
宋令姿听了会心一笑。“天下间,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得到,也没有真正的失去。或者说,得到的本身,也意味着失去。”
眺望遥远的天际,宋令姿豁然开朗。人果然要常常接触大自然才好,要是待在城市里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看到是眼前的利益,想得到的也是眼前的得失,却不会明白,任何名利的得失,在时光面前,在造物主的眼里,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眼聚散。
人的心胸开阔,不是因为得到的多,而是计较的少。
韩少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张容颜,金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自从和她在一起,他想的最多的,不是如何地去争斗,而是平心静气去思考。
在思考中,他渐渐明白,争一时之气,得到短暂的胜利,丧失了却是长久的利益,有时候,退让一步,不是胆怯,也不是懦弱,而是给自己争取更大的空间。就像夫妻关系,有针锋相对的吵闹,也有相互扶持的牵绊。他若是处处和宋令姿计较,一拍两散是迟早的事情,唯有适当的退让,偶尔的低头,才能继续走下去。
察觉到宋令姿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韩少廷伸出一只手,笑容可掬地问道:“要不要陪我一起下山。”
宋令姿听出韩少廷话里隐藏的意思,牵起他厚实的大掌:“荣幸之至!”能够相伴,本身就是一种福分,轻易辜负了这种福分,迟早会失掉所有的幸福。
庄雅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一对互动的年轻人,一双美眸闪过欣慰:“令姿比我幸运,一开始就选对了人。”
“也许老天爷把属于你的幸福,分一半给了令姿,剩下的一半留给我了。”陆天明深情凝望着她,就算她年华不再了,在他的心中,还是一样美丽。
“我倒觉得,这辈子会重新遇到你,会和你相爱,是令姿给予的福分。”庄雅想起女儿的劝说,若不是宋令姿开解她,她可能会待在一个不幸的婚姻里,继续不幸福,直到生命结束。
陆天明闻言,一只大手握住庄雅的手,坚定道:“我始终相信,我们之间会重逢的,不管以何种的方式。”
庄雅望着男人坚毅的眼神,心里涌起了感动。很多爱情会圆满,不是相爱的人特别幸运,而是两个人付出足够的努力,或者,其中一个人必定付出了无法计算的努力。
宋令姿牵着韩少廷的手来到庄雅和陆天明的面前,娇笑道:“妈,陆伯伯,你们在说什么?”
陆天明和庄雅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地说道:“我们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行程,你陆伯伯说了,难得来一次,他的公事也办完了,剩下几天,我们就好好的玩。”
宋令姿听到这句话,心里欢喜。“太好了。看来我这次的决定真的是英明无比啊。”若不是她心血来潮,提议来一趟,或许,庄雅和陆天明的感情不会这么顺利,而她和韩少廷之间的关系,也不会上一个台阶。
韩少廷刮了她的鼻尖一下,宠溺道:“贪吃又贪玩,我看,我真的娶回一只小猪。”
宋令姿轻哼一声:“后悔的话,你还来得及退货。我现在有陆伯伯做我的靠山,还怕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吗?”
韩少廷斜眼看了宋令姿一眼:“再说一次给我听听……”
宋令姿的头皮发麻,韩少廷这副模样,似乎有秋后算账的迹象。挽着韩少廷的手臂,宋令姿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开玩笑的,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陆天明和庄雅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没有想到一向硬脾气的宋令姿,也会这样讨好一个男人。
宋令姿垂着头,红晕染上了白皙的脸颊。
天边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洒下一片金辉。一行人顺着金色的阳光,缓步走下山。
新月如钩,夜凉如水,高圆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点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晚打了好多通电话,庄静都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