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令姿念完菜名,韩少廷不解地问道:“老婆,你买这么多菜做什么?”
“排骨,凤爪都可以放在冷冻柜里保存,新鲜蔬菜可以用来做沙拉。”宋令姿眨了眨水眸,望向不远处的挂历,狡黠一笑:“再说,我不知道要吃什么,就多买一点回家选。免得到时候想吃的时候,又没有东西煮。”
韩少廷摇头,对宋令姿这样的铺张浪费,并没有提出异议,相反,他还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再多买一点回去,像排骨这种东西,提上楼,也是很重的。“那你在家里等着,我去买。”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这么多菜,你们两个人怎么吃得了?”姜媛媛挑起秀眉,带着一丝疑问道:“平时她都是这样的吗?”
“可能她心情好,想多煮一点东西。”韩少廷随口解释了一句,就把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
姜媛媛望着副驾驶座前方的小镜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若是以往,韩少廷不会转道来超市,肯定先把自己送回家,才会出来买菜。可现在,她低头望着自己湿漉漉的裙子,摸着湿漉漉的头发,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生病吗?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韩少廷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以为她怕冷,低声说了一句:“附近有家服装店,等下你去那里买两件衣服,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那你呢?”姜媛媛脱口而出,问完之后,一双水眸紧紧盯着韩少廷,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要买菜。”韩少廷答的很自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分明。“我老婆等着我回家煮饭。”
“少廷,我跟你去,我不要一个人去服装店。”姜媛媛知道,她要是去服装店换衣服,韩少廷一定会丢下她,回家去了。现在的她,只希望和他多呆一会。
韩少廷注视她两眼,缓缓地把车开到停车场,甩出三个字:“随便你!”
姜媛媛的心瞬间跌落谷底。若是以前,她要是这样说,要么韩少廷亲自陪她去服装店换衣服,要么会大声呵斥她,然后安抚她,绝对不会说随便你三个字。难道说,分手之后,男人都是如此绝情,一点情分也不念吗?
韩少廷停好车,正要下车,就发现副驾驶座的姜媛媛也下车了。他挑起眉头,轻声问道:“你也要去超市吗?”
“我觉得闷,想下车走走。”姜媛媛眨着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韩少廷,想要借此打动韩少廷早就冰冷的心。
韩少廷本来想呵斥,话到嘴边又转了一个方向。“随你。”
姜媛媛咬着下唇,跟在韩少廷的背后亦步亦趋。
星辉超市是S市最大的一间超市,里面的货物十分齐全,想要什么都有。韩少廷推着一辆购物车,往超市里面走去。
韩少廷先去买菜,一袋袋新鲜的蔬菜扔进购物车。姜媛媛看到其中一袋是毛菇,就惊诧地抓起毛菇,说道:“你不是不喜欢毛菇吗?”
韩少廷瞥了一眼,“我不喜欢吃,我老婆喜欢吃。”事实上,最喜欢吃毛菇的人是庄雅,并不是宋令姿。韩少廷这是买给自己的岳母吃,不好讲出口,只好推到宋令姿身上。
“可你老婆,好像没有叫你买这个。”姜媛媛出于善意提醒韩少廷,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难解的光。
“我知道。”韩少廷继续往购物车里扔菜,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不吃,她可以煮给她妈妈一起吃。”
姜媛媛将毛菇重新放进去,一双黑眸子里闪过一丝妒忌,从没有一刻,她会如此妒忌宋令姿。“以前,我要是在你面前吃毛菇的话,你会不高兴的。”
韩少廷拿东西的手僵了一下。是啊,以前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就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他的面前。想一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很专制,很霸道。将手里的青菜扔进购物车,韩少廷面不改色地解释:“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
姜媛媛抬眸,眸底闪过一抹深深的不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男女相处,会因为关系的改变而改变吗?
“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都想表现最好的,和对方在一起,也会要求对方给自己最好的。”韩少廷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一双利眸四处搜巡目标。“等到结婚了,就不会这样想。人都想做回自己,完全真实的自己。两个人处在一个屋檐下,就必须相互容忍。”
“容忍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容忍,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样下去,对你对她都不是一件好事。”姜媛媛的一席话冲口而出,马上就后悔了。她不该这么随意,韩少廷已经不是自己的男友了。为了缓解尴尬,她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韩少廷单手插在裤兜,望着冰柜里一排排的牛排,猪排,选了三盒牛排和两盒猪排,淡淡一笑,就把姜媛媛的话岔开了:“哪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平平淡淡过日子。”
平平淡淡?姜媛媛无法相信,这四个字会出自韩少廷的嘴里。“那,你不会厌烦吗?两个人呆在一起,就是不停地重复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一点都不会厌倦吗?”
厌烦?厌倦?韩少廷皱眉,拿起两盒排骨扔进去,“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不会厌烦?什么的人生不会厌倦?天天开party,还是环游世界?又或者,拿着信用卡到处刷卡?”
“我……?”姜媛媛咽下到嘴边的话,是啊,不管过什么样的生活,一旦重复了,就会厌倦。嗫嚅了半天,姜媛媛才吐出一句:“至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点新意,总不能一直重复过日子吧?”
韩少廷转身,第一次觉得姜媛媛很幼稚。“你知道吗?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你想做什么是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做的,就算你做错了,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最多当你年纪轻,不懂事,犯了错而已。等到二十五岁以后,人就要开始承担责任,这个时候,你做任何事情,都要好好思量,因为你身边的人不会为你犯错再找借口来推托了。我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如果我再不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你认为我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我的一辈子会是什么样的?整天陪着女孩子风花雪月?还是说,醉倒在温柔乡里混吃等死?”
顿了顿,韩少廷又拿起架子上的速溶咖啡和奶茶包放进购物车里。“或者,在你眼里,爱你的人,必须像地球绕着太阳,在你身边不停地转动。可是,我告诉你,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一个纨绔子弟,他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何况是我这个韩家的长子嫡孙。”
韩少廷又顺手拿起一包棉花糖放进购物车。“就比如说,买菜这件事,我不是天天都帮我老婆买菜的,有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出来买的。当我上班的时候,家里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收拾的。我穿的衣服是她烫的,喝的茶是她亲手泡的,也许你会说,这些佣人都会做,但是我告诉你,佣人会做,是因为她在工作,我老婆会做,是因为她心疼我在外面辛苦。男人不一定要自己的老婆多么能干,多么耀眼,可他一定希望自己的老婆用心照顾自己。”
姜媛媛的身子颤抖,“你是因为我不会做这些事情,所以,你嫌弃我?”
韩少廷转身,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没有嫌弃你什么,你不会做,我也不要求你去做。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每时每刻都要看着对方,都要对方给自己制造惊喜。玫瑰和巧克力,只是生活的点缀,大部分的日子,还是脚踏实地,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度过。”
姜媛媛盯着自己的脚尖,泪眼朦胧:“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没有一丝烦恼。可是我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就觉得自己好孤单,吃饭的时候没有人陪着,逛街的时候,也没有人帮我提东西……
韩少廷沉默,他知道姜媛媛一直生活在象牙塔,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佣人,别说什么烧水做饭,就算她家里的衣服都不是自己折叠出来的。
父母过分的娇宠,让她无法明白,生活的意义就是日复一日地重复下去。两个人在一起相濡以沫,不是扮家家,更不是什么宴会,每天都有不同的精彩。
韩少廷第一次审视自己和姜媛媛之间的关系。他在这刻,突然醒悟过来,就算没有之前的背叛,他们在一起肯定不能长久。姜媛媛喜欢热闹,他喜欢安静,若是一次两次互相迁就,还可以配合默契,时间一长,两个人必定有矛盾。
更何况,他是当兵的,一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若不是韩老爷子怕他风头太盛,会成为某些人的靶子,他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悠闲地逛街。像姜媛媛这样娇养的女孩子,真的不适合嫁给一个军人。她该找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可他有那个经济条件,却没有个人的时间。
“媛媛。”韩少廷轻声唤出姜媛媛的名字,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无奈。
姜媛媛听到韩少廷这样温柔地唤她的名字,眼里闪过一抹狂喜。“少廷,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你是一个好女孩。”韩少廷没有转身面对姜媛媛,而是继续往前走。“我不适合你,就算我们真的结婚了,我也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也许,你现在觉得,我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那是因为你不是我的太太,你不会知道我的缺点,不会接触到我最差劲的一面。或许你会说,我们认识很久了,可我想告诉你,认识时间长短,并不影响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了解。就比如说,我对你的认识,也是从今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