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廷皱眉,“她人有点不舒服,下午三点吧。”
“太迟了,能不能早点去?”宋景心急。
韩少廷冷笑:“早去晚去,结果还不是一样。我老婆是你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难道还要她抽筋剥皮,把一身血肉还给你不成吗?”
宋景沉默了下来。
韩少廷懒得和他再说下去。“她昨晚没有睡好,就看在她喊了你二十多年父亲这个份上,你就耐心等等吧。”
宋景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件事给你带来了困扰,但我作为男人,一定要知道真相。”
韩少廷暗中叹了一口气,作为男人,韩少廷可以理解宋景的心情,谁也不愿意戴绿帽子,更不愿意白白养了别人的孩子二十多年。当然,若是事先知到孩子不是自己,还可以理解,要是被人欺骗了,就真的无法原谅对方的所作所为。韩少廷以自己军人的直觉判断,认为庄雅不是这种欺诈之徒。
若作为晚辈,他就无法认同宋景的作法。想要查清楚真相,不一定要真刀实枪的上阵,采取迂回策略,不是更好吗?宋令姿是他的女儿,他有千百个机会拿到DNA的样本,偏偏他非要明火执仗地闹出来,难道他就不明白,以宋令姿要强的个性来看,她会容许父亲这样侮辱自己吗?
“你想要查清楚真相,我不会反对。”韩少廷维持一贯的语气。“我只希望你,给她一点缓冲时间,不要把她逼得太紧。”
宋景明白了韩少廷的意思。“那就下午吧,我等她来。”
“谢谢。”韩少廷不想说下去了,“下午见。”
“下午见。”宋景挂上了电话。
韩少廷看着电话筒,苦笑了一下。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呢?
挂上电话,韩少廷就觉得有点饿了,就去厨房做两份简单的早餐。
宋令姿吃完早餐,又倒头睡觉,韩少廷帮她盖好被子,独自一个人去了书房。
宋令姿睡到十二点多,才算睡饱了。翻身下床,她看了一下时钟,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天啦,我居然睡到十二点多了。”
话音刚落,她就冲向了浴室,一番洗漱,她就冲出浴室,急匆匆换上衣服。
韩少廷听到一些动静,走了过来。“怎么了?”
宋令姿看到韩少廷,犹如见鬼。“你怎么没有去上班?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韩少廷笑着上前,帮宋令姿整理一下衣服:“我请假,今天陪你去。”
“请假?”宋令姿的双眸瞪圆了。“为什么要请假?这是一件小事,我会解决的。”
“我知道我老婆很能干。”韩少廷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
宋令姿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结果呢,韩少廷还是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老实说,我真的有点怕。”
韩少廷理解宋令姿的想法,宋景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突然之间要她去做DNA测验,不单单让她的自尊受损了,也让她的情感上受到极大的伤害。“令姿,别怕,你还有我。这个家,才是你真正的家。”
宋令姿绽放了一抹笑,努力掩饰自己的失落。却不知道,越是掩饰,她眼里的那抹落寞越是明显。“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韩少廷心疼她,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伪装坚强。“我只是想偷懒,放个假,顺便陪你去逛逛街。”
宋令姿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逛街?你准备去逛夜市吗?”
韩少廷一怔,随即明白了宋令姿的意思,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等他们做完测验,从医院里出来,估计是下午三四点了。到那个时候,天色也差不多要黑下来。韩少廷捏了捏妻子的鼻尖,“你这个促狭鬼。”
“好了,你先出去,我好好化个妆。”宋令姿不喜欢化妆的时候,有别的人在旁边,包括自己的丈夫。
韩少廷有几分好奇。“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们女生,到底是怎么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不如,我今天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化妆,怎么样?”
宋令姿的脸上闪过一丝薄怒。“什么化腐朽为神奇啊?你当你老婆我是腐朽吗?”
“当然不是。”韩少廷总算明白了,这女人都一样,就是爱美。“你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不化妆,走了出去去,也能迷倒一片人。”
“少拍马屁了。”宋令姿将韩少廷推出卧室。“你去煮点东西,等我们填饱肚子,就去医院。”宋令姿已经不在乎了,反正是迟到,一个钟头,两个钟头又有什么分别?
等宋令姿画好一个淡妆,走了出来,韩少廷的方便面也煮好。“老婆,坐下来吃。”
宋令姿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才发现方便面的下面藏着一个煎蛋,几块培根,还有几片菠菜。“老公,我们家很穷吗?怎么没有虾?”
“虾还没有解冻。”韩少廷埋头吃面。“怎么,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宋令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吃虾。她常常有这种心血来潮的毛病。“就是突然想吃了。”
“那我再去煮一碗给你。”韩少廷站起身,准备往厨房走去。
宋令姿拦住他,“等今晚吃吧,反正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医院吧。”
韩少廷没有异议,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吃面。
等韩少廷吃完了,宋令姿还剩下一大碗面。她有点为难,“我吃不完。”她的心情沉甸甸的,严重影响了食欲。
韩少廷扫了她碗里的面,除了菠菜都吃完,其他东西都没有怎么动过。“分一半给我。”
宋令姿吞了一下口水,有点不敢相信韩少廷的话。“我的口水……”
韩少廷白了她一眼。“你的口水,我吃的还少吗?”
宋令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真的是低估韩少廷,他的脸皮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韩少廷没有耐心,直接拿起筷子,迅速把面分了一半。
吃完面,宋令姿还想洗碗,韩少廷径直拿起外套,给她穿上。“走吧。”
宋令姿的心砰砰直跳,目光游移不定。“我,我现在就要去吗?”到了这个时候,宋令姿才发现,临阵脱逃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韩少廷目光坚定地看着宋令姿。“如果你不想你爸爸继续误会你妈妈,你就必须走这一趟。”
宋令姿垂眸,看着脚下的大理石,眼泪一滴滴,顺着眼眶往下滑。“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韩少廷的心揪紧了,将宋令姿揽入怀里,他轻声安慰:“令姿,别担心,只是一个测验而已,你要相信你妈妈。”
宋令姿点了点头。“我相信我妈妈,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爸爸。”
韩少廷牵起她冰凉的手心,有几分感同身受:“令姿,就当是身体检查,不要有压力。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是无辜的。”
作为子女,在婚姻这个战场上,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父母之间的炮灰,宋令姿不敢要孩子,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会遇到这种伤害。
用力地点了点头,宋令姿用纸巾抹去泪痕,“我们走吧。”宋令姿知道,如果她今天不去,等待她和母亲的,就是更难堪的场面。
韩少廷驱车到了S市第一医院,将车停在停车场,和宋令姿一起步行,走进医院。
宋景和庄雅一早就来了,坐在走廊上等着宋令姿的出现。当宋令姿的脚步声在长廊上响起了,宋景的心中升起了几分怯弱。
庄雅扫了他一眼,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慌张。“走吧,令姿来了。我们赶紧做完这个测试。”庄雅并不在乎这个测试,她心里很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之所以会同意做测试,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想自己的女儿留下任何不明不白的名声。她这一辈子,做人不能够光明正大,可她却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坦然面对人生的每一次波折。
宋令姿走到了宋景的面前,望着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父亲,百感交集。
“我来了。”千言万语到了唇边,最后,还是化成简单的三个字。宋令姿真的无法对宋景表示亲近,至少,她的功力还没有深厚到那种程度。
宋景的黑眼圈很严重,一双黑眸里充满了血丝。昨晚一夜未眠,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包括那些曾经遗忘的小事。每一点,每一滴的回忆里,都有宋令姿的身影。“令姿,你别怪我。”宋景生怕宋令姿为了这件事情,对他生了怨恨之心。不管宋令姿是不是他的骨肉,他都不希望她恨他。
宋令姿扬起一丝苍白的笑。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摊到她的头上,她才发现,要宽容对待别人,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不怪你,你有权知道真相的。”
宋令姿觉得可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还是不能培养足够的信任。宋景不信任庄雅,跟着也不相信自己这个女儿。宋令姿真想问他,他到底相信谁?一个躺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女人都不相信,还有什么人值得他去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