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斤盘膝坐在练功房的石床上,眼睛微闭。
“芊芊涟漪,漾漾归一,万象似水,不破不立。”这的确是私塾先生教下的普通辞章,但对眼下的余三斤而言,却比任何玄妙功法都要实用。
之所以一直盯住湖水看,他就是感觉到,水中的现象,似乎暗合着大道之理,那种感觉很玄,却始终不得其解,罗小三不经意间念出的辞章,使他醍醐灌顶。
水之相,若修之道,世间万象,就好像水一样,打破了完整,却终究会重新归于平静,似那万千涟漪,荡漾着往岸边涌去,最后归而为一。
余三斤不幸丹田被破,这跟湖面落入大石是一个道理的,从《遁一真诀》的玄机来看,破了并非坏事,恰恰便是好事。
因为,灵云第十层臻境的真意,恰恰便是破而立之,九九归一,所谓灵云十层,其实并非有单独的第十层,而是将九层灵云归一,成就唯一灵云,便为臻境。
“天道有穷,九而生极,破极为臻,雷劫加身。”
《遁一真诀》对于灵云十层臻境,只有寥寥十六字,但不得不说,却是字字珠玑。
天道是限制的,九就是极数,将极数打破了,才能进入臻境,这其中,一个“极”字,一个“破”字,其实已经道出了臻境的玄奥。
因为九已经是极数了,再往上是不可能的了,唯有将其打破,破而立之,归而为一,便是所谓的臻境了。
余三斤不得不感叹这逆天功法的玄奥,修炼这种功法,除了需要极高的悟性,还必须有过人的魄力和勇气。
很显然,要想将九层灵云归为一,就必须将丹田中诸多关窍的隔层全部击破,化秩序为混沌,凝真气于一体,最终达到不破不立的效果。
暂且不说能不能悟出“破而立之,九九归一”的玄机,即便悟出了,谁又有勇气自己将丹田击破?因为一旦这条路是岔路,等若亲手将自己给废了。
余三斤丹田被破,这是外因使然,换做让他自己来做,也未必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再者,如若不是修为尽丧这段日子,他的心境归复平和,又哪有这等闲情逸致,会坐在湖边观湖思道?没有这等感悟,又怎能堪破《遁一真诀》臻境的玄机?
堪不破这道玄机,余三斤修炼《遁一真诀》之途,有可能只能止步于此了,或者,只能改修其他的修炼功法。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生果然处处蕴大道!
经此一悟,余三斤的心境豁然开朗,犹如走过千山万壑,渡过十水百泽,回头发现,山依然是山,水依然是水,一切的不同,只是因为站的角度不同,本质其实是不变的。
余三斤运转《遁一真诀》的起手式,一手指天,一手托地,全副身心都投入到臻境的感念之中,他知道,这破而立之的玄机,即便堪破了,也并非那么容易可以做到的。
所以,他心如止水般,根本没有一丝浮躁。
犹如青灯苦禅,余三斤一动不动,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念想中。
一天、两天、三天……
足足过去了一个月,余三斤依然像一樽木雕一般,盘坐在石床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的体内,依然没有一丝真气。丹田如同干涸的湖泊,空空如也;经脉如同枯竭的河道,沉静死寂;窍穴如同废死的泉眼,无声无息。
看到余三斤这种状态,罗小三和侯爷均焦躁不安,但知道老大正处于一种蜕变的过程中,终究没敢打扰他。
余三斤之前仅仅只有灵云九层大圆满的修为,依理,是不可能辟谷的,但他却没有一丝饥饿的感觉,因为他的体内,充溢着一股磅礴的生命精华,那是之前处于昏迷中,容生灌输给他的。
他就靠消耗生命的精华,来维系身体的机能。
又一个月过去了,余三斤依然没有苏醒过来,整个人仿佛都消瘦了一圈。
他的体内,开始有了一丝变化,那便是多了一层光泽,对,那就是光泽,丹田、经脉、窍穴,均像皲裂之中,涂上了一层油脂,有了一丝生机。
期间,元青来过三次,古南山来过一次,游天行和方云妙来过两次,均被侯爷打发了。
不得不说,侯爷毕竟是血脉极高的妖族,他知道老大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体悟中,是绝对不能被打扰的。
因此,他和夯金刚终日守在洞府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甚至连罗小三,都被撵出了小渊谷。
第三个月过去了,余三斤整个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那是生命精华不断消耗的结果。
他的体内,丹田开始圆润,经脉开始复苏,窍穴开始灵动,那是连续三个月运转《遁一真诀》,激活了藏匿在身体深处潜能的结果。
而他的识海,此时,已止住了神识不断溃散的趋势,氤氲中,透出了一丝玄妙的光华,就好像神魄经过淬炼后,随时可以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
半年过去了,余三斤依然枯树一般坐在石床上,整个人如同一具骷髅一般,没有一丝生机,甚至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侯爷偶尔会进来察看,看到老大这副模样,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但它知道,到了这个阶段,能救余三斤的,唯有他自己。
就好像一盏青灯,燃油几乎燃尽,只剩下了一丝火花,这火花很顽强,撑过去,就会成为弥天之火,撑不过去,唯有油尽灯灭。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余三斤的生命体征已命若悬丝,仿佛随便一丝轻风,就可以将他的生命之火熄灭。
就在这时候,他身体上的诸多窍穴,如同沉寂以久的星火,按照《遁一真诀》周天运行的轨迹,腾腾腾腾,接二连三地点亮了。
当初丹田破碎时,消散在身体深处的真气,在余三斤锲而不舍的坚持下,终于丝丝缕缕地逸出,从他的窍穴中开始充盈。
很快,窍穴的真气开始饱和,而真气逸出的速度也开始加快,慢慢的流向他的经脉,干涸已经的河床,有了丝丝缕缕的滋润之后,开始焕发出生机。
丝缕真气汇合,如同发丝一般不断蔓延至经脉深处,运行一个周天后,便壮大成两倍。
周而复始,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真气汇成了溪流,在经脉中汩汩流淌着。
这时候,余三斤空洞的眼珠突然张开,神识一动,上千中品灵珠悬空环绕在他的周围,在他的炼化之下,很快便化成浓雾般的灵气,弥漫在四周。
余三斤轻喝一声,那些灵气风卷残云般冲入他的体内,化作灵力充盈在他的经脉中。
一时间,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滔滔江河,奔涌着向前,干涸的经脉,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
经过一个周天的运行,灵力化作真气,已经填满了他的全身经脉,河水见涨,自然会流入湖中,真气潮水肆无忌惮地涌进了他的丹田中。
久旱逢甘雨,余三斤的丹田发出一声轻鸣,饥不择食地吞噬着真气,仿佛永无止境一般,来多少吞多少。
这些真气就好像一层涂层,不断修复着当初受损的丹田,使得丹田如同一颗气球一般,变得愈发圆润光泽。
余三斤又撒开上万颗中品灵珠,浓郁的灵气化作蒸汽状,直接从他的天灵上灌入。
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洪水猛兽,疯狂地奔涌着,经过一个周天运行,转化为真气,填充进他的丹田。
丹田中,开始有了一个水洼,那水洼慢慢壮大,成为一个小池,小池有成为一个浅湖,浅湖的水位不断升高,想四周蔓延,面积变得越来越宽……
当然,这些真气都是气态的,只有灵池修士的真气,才是液态。
足足经过两个月,余三斤的身体血肉,已经充盈起来,丹田中的真气,已无限接近饱和,但任他百般努力,却始终难以凝成一团。
“天道有穷,九而生极,破极为臻,雷劫加身。”
余三斤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雷劫!云殇大陆大道不全,哪里来的雷劫?唯有乾坤世界中,才有第三千大道。
心念一动,他遁入了乾坤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