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余得水携余铁船夫妇,以及孙女余仙儿,挤在乌篷船上,此时已出了江临十里外,顺流而下,直奔神门宗所在的灵钟山。
“爹,斤儿留在江临不会有事吧?”余铁船夫妇眼露焦虑。
“斤儿自小聪颖,主意颇多,想来可以应付过来!再说,我们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余得水眼下已完全冷静下来,安慰道。
“哥哥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八岁的余仙儿长得玲珑剔透,十分乖巧。
“老天爷一定要保佑咱们斤儿,平平安安,逢凶化吉!”林氏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眼角不自主地泛起了泪光。
……
江临镇镇衙议事大堂,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余三斤正在其中,目光闪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座前放置着一只木桶,正是装着璎鱼的那只木桶。
围坐在一起的这些人,除了余三斤和江临镇的衙令丘长林之外,其余十人均来自不同的权贵势力。
苍云国道廷的权力体系是相对明朗的,除了一些超然于外的势力之外,基本是上阶势力管辖下阶势力,最底层的修真势力是一阶,他们直接管辖世俗界。神门宗正是苍云国诸多一阶修真势力之一,其管辖的世俗领地有方圆两千里,分别有三府十八镇。
道廷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地位,采取了道廷为尊、中层任之、世俗真空的做法。
首先是确保道廷内部的稳定;其次是放任下阶修真势力相互蚕食、明争暗斗,变相削弱他们的实力,使其难以威胁自身的统治地位;最后是权力架空,牢牢掌握世俗界,严禁世俗界参与上宗争斗。
这种做法,使得世俗界的权贵势力,仅限于闾阎坊间横行霸道,在修真界基本没什么地位,只是替道廷打理世俗界的工具。
这就意味着这些世俗权贵,要将子弟送入上宗修行,也是极其困难的。从而也导致了权贵势力对璎鱼的争夺。
眼下,议事大堂围坐的十二人,依次分别来自云泽府府主家、云台府府主家、云真府府主家以及其他与上宗势力沾亲带故的四家世俗世家。
暗藏在江临镇的世俗势力不少,均对璎鱼存有觊觎之心,但真正有实力参与抢夺的,也就这七家。
这七家势力,不管明里还是暗里,都敢下手,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当然,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有顾忌,否则一旦引起上宗注意,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为了给爷爷创造脱身的机会,船一靠岸,余三斤便提着璎鱼往议事大堂赶,引得这帮人也一窝蜂追了过来。
当时丘长林正在镇衙处理其他公务,见这一帮人涌了进来,自然而然充当了老好人的角色,赶紧招呼他们坐下。
他能做到江临镇衙令,自是善于观颜察色之辈,对于这些权贵势力的真实面目也相当了解。
说真的,他还真担心这帮家伙在镇衙闹起来,这些人,他谁都惹不起。一旦众目睽睽之下闹出命案,引起上宗追查,他分分钟还要掉脑袋。
云泽府乃江临镇上级,占了地利优势,自然多了几分话语权,连座位都是占了主位。堂中,上首居中两人分别是云泽府的高管事和刘护卫长,观其神态,后者对前者略显恭敬,可见那高管事是主事之人。
左侧前两位和右侧前两位,分别坐的是云台府、云真府的管事和护卫长,其余四个座位上坐的,是另外四家的管事。
余三斤跟丘长林面对面坐着,位置均最为靠后。
从堂中座位的次序可见,三府稍显强势,势力也最大。其余四家每家仅派了一人,可见,势力比起三府要稍逊一筹。
这些势力,能常年派出一名管事和护卫队到江临驻守,可见其对璎鱼是何其重视。
余三斤通过仔细观察,已大致摸清了这些人的底细。
见众人坐定,余三斤站起身来,身体有些哆嗦,他深深躬身抱拳施礼道:“众,众位大人,不,不知你们追赶小人至此,有何吩咐?”
余三斤害怕的模样自然是装出来的,他内心其实淡定的很。这帮王八蛋,平日里欺压良善的事没少做,成天鱼肉百姓,欺男霸女,把江临镇搞得是怨声载道,明眼人都知道,十年前老唐家的灭门惨案就是这些人干的。
全部人的目光都望过来,不约而同都是一个想法,就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翻不了天。这种场合下,怕是正常的,不怕才有鬼。
云泽府的高管事,体型发福,脸上成堆的赘肉,衬得他一双眼睛很小,他哼了一声,显然不悦:“小子,你瞎跑什么?本大爷又不会吃人!”
其他人发出嗤笑,都想知道余三斤干嘛跑那么快。
“大,大人,小人这不是得了宝贝,怕,怕别人抢吗?小人可听说这鱼,这,这鱼很值钱!”
全部人都笑出声来,果然是童言无忌,追来的人不都是明摆着要抢你璎鱼的吗?
丘长林脸上也露出苦笑,他是江临本地人,对余三斤的情况相当了解,心底并不想这孩子有事。
“小哥无须惊慌,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不会抢你的宝贝!”云台府的管事,书生打扮,脸上堆满笑容,一看就是笑里藏刀之辈。
其他人表情各一,态度不置可否。
“你,你们真的不抢,抢我的鱼?”余三斤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望着云台府的管事,然后环顾一圈,似要求证其他人意见一般:“那,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小人这就离开!”
说完提起木桶,作势要走。
一屋人哄堂大笑,丘长林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嘴边的苦笑更甚了。
“且慢!”云泽府的刘护卫长,身体十分彪悍,只见他一声断喝,离开座位,几步就跨到余三斤面前,伸手拦住他:“人可以走,鱼留下!”
余三斤退后两步,双眼惶恐,他求救般地转头望向云台府的管事:“这,这,这位大人,你,你不是说不抢我鱼吗?”
云台府的管事向旁边的护卫长打了个眼色,那精壮的中年人也跳了出来,护住余三斤:“小哥别怕,我们说了不抢你的鱼,就不会抢你的鱼,也不允许别人抢你的鱼!”
然后与云泽府的护卫长对峙起来:“难道刘兄要来硬的?”
刘护卫长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张龙,这是我云泽府地界,你云台府还横不起来!”
张龙毫不示弱,踏前一步,拔出腰间长刀:“我云台府偏不惧你云泽府!”
眼看双方一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起来。丘长林顿时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阻止道:“两位大人,还请消消气,属下这小庙虽小,但也是道廷体制下的镇衙,你们在这里打斗,要是闹出人命来,大家都不好跟上宗交差!”
云真府那一脸阴鹜的管事也开口说话了,他偏头看了看云泽府的高管事,又转向云台府的管事:“高兄,宁兄,我看丘衙令所言有理,大家都是道廷一脉,有什么事大可商量着来,没必要刀兵相见!”
“范管事所言甚是!”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打打杀杀的,有辱斯文啊!”
“我们可不能给上宗添乱,给道廷抹黑!”
其他四家权贵势力的管事也纷纷表态,他们也不是傻子,动粗自家肯定搞不过三府的人,只要事情商量着来,他们各家也不是没机会争夺璎鱼。趁机也给云泽府和云台府施压。
余三斤假装害怕,往张龙的身后缩了缩,心里是暗暗偷笑。一群惺惺作态的龟孙子,觊觎小爷的璎鱼还诸多说辞,待爷爷搬来救兵,有你们哭的时候。
宁管事打了个哈哈:“我们府主常教导我等奴才,要常讲道理,多讲道理!张龙,还不收起武器?有什么事,可以讲道理的嘛!”
“对,对,要讲道理!”高管事也发话了。
张龙收起大刀,退后两步;刘护卫长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架势。
看着一场刀兵相向消弭于无形,丘长林松了口气。
“小兄弟,你的璎鱼能不能卖给我?给你大价钱!”高管事强挤出笑容,有些戏谑地对余三斤说道。
“对,对,小兄弟,把你的璎鱼卖给我,价钱随你开!我们是讲道理的人!”宁管事笑容满面,显得极其热情。
“小子,这璎鱼你留着也没用,卖给我,我云真府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范管事森然开口,语气瘆人。
“我张家愿意拿出灵钟城的店铺一间、宅院一处、黄金百两买你璎鱼!”
“我陈家可以在张家的条件下,增加美女三名、仆从侍女十名!”
“我云家家主愿意收你为义子,负责妥善安顿好你的家人,保你一生享福!”
“我叶家招你做上门女婿,我家三小姐年方十五,天生丽质,与小哥十分般配!”
……
一时间,这些权贵管事纷纷报价,信誓旦旦。
余三斤内心有些玩味,真是暗服这些人的无耻嘴脸。你大爷的,报价就报价,连帮家主收义子、招女婿的招数都使了出来,真当小爷是猪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有资格代家主作主吗?连这么低级的龌蹉手段都敢耍,要是被他们把璎鱼骗到手,自己这小命还有的?”
他不动声色,两眼放光,一副财奴的嘴脸,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拿捏不定主意的样子,喃喃自语:“这,这鱼那么值钱?”
一群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或多或少透出紧张的神色。
“是要金子呢?还是要美女?店铺宅子好像也不错哦!要是有侍女服侍就更好了!”余三斤继续戏耍。
“小哥,我云台府二小姐的容貌,可是享誉方圆两千里,你把鱼卖给我,二小姐定嫁你!”笑面虎宁管事追加筹码。
“我云泽府的小姐任你挑!”
“我云真府嫁你两个小姐!”
“我张家嫁你三个小姐!”
“我陈家……”
“我云家……”
“我叶家……”
……
丘长林也瞠目结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余三斤内心更加鄙视了,感情这帮孙子全部都当自己是三岁小儿了,也不想想小爷我是江临出了名的鬼精灵。不过转而想到,一旦璎鱼没买成,这些话又传入他们主子耳中,怕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想到这些,他心里马上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