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三人行
牛头马面没有想到我竟然直接就那么从车子里跳了下去,两个人惊叫一声,想人伸手抓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冲我我叫道:“倩然,快点回来!”
小玉却是理也不理他们两个,控制着我的身体,张开双臂,就好像一只大鸟一样,缓缓落到了海面上。
夜色中的海面,既不是平时我们看到的蔚蓝,也不是今天我们离开时,小雨踏冰而来时的洁白,而是一片漆黑,黑的就像我们身周的夜色。
但是在黑色的海面上,却有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就好像黑夜里的一点光,那么微小,但是却又那么夺目。
在那朵白莲花之上,却是端着一个身影,盘腿结跏趺坐,双手垂于双股之上,手捏莲药,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辞,正是我有过两面之缘的秃头老人!
此时的他,身上不再是那一身破衣服,而是一身华丽的袈裟,宝相庄严。
一个个字句从秃头老人的嘴里吐出来,落在我的耳朵里,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上就好像有一柄鼓锤在轻轻敲打,使我的心灵也随之颤抖,一股悲意从心底升了起来。
这种悲,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我的家人,而是为了世间众生,天下万物。
我不懂佛,但是在听到秃头老人的咒语以后,心里却是升起了一股信念,我一定要化身菩提,拯救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万物。
这个念头才在心里升起,我便又是苦笑一声:“冯倩然,你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还要去拯救别人?何其可笑!”
小玉却是没有心思再去管我,此时的她似乎十分慎重,双脚落在海面上之后,停留一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向秃头老人走了过去。
我抬头看了一下,只见天上牛头马面的车子还没有离开,依稀可以看到那两个家伙在低声交谈,似乎想要带我走,可是又不敢下来。
小玉自然不会管那两个,深吸了一口气,停在离老人有三米左右的地方,缓缓盘脚坐了下去。
说来奇怪,在控制着我的身体坐下的那一刻,本来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道青光,竟然生出了一片片青色的叶片,瞬间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由叶片组成的蒲团。
小玉似乎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坐在了蒲团之上。
“妹妹,这女人虽然被你夺舍了,修行还在,你要小心了!”
小雨的声音在我心底响了起来,她半人半鬼的脸孔也在我面前一闪而过,似乎想要查看一下我的魂魄,似乎真的安稳下来了。
小玉却是没有回答小雨的话,我能感觉到,她来到海上以后,似乎有些紧张,一定是因为面前这个老人的缘故。
老人好像并不知1;148471591054062道我的到来,还是自顾自地念着咒语。
我沉下心来认真听他诵读,慢慢也静了下来,似乎看到有一圈淡淡的无色光晕向四周散开去,一直漫过海面,延伸到海边。
感觉过了很久很久,老人终于停下了嘴里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来,看向我。
“来了?”
“来了!”
简短的对话,只有两句,四个字,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为谁而来?”
“为自己的心而来。”
半晌以后,又是两句话。
“三人行,何苦来哉?”
“哪里来的三人?我只看到一人而已。”
这两句话之间,又隔了很长时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佛门这种和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如果现在是我在控制身体,只怕早就冲老人吼起来了,想不到小玉似乎挺有耐心的,这和我对她的印象可是完全不同。
好在接下来他们两个似乎并不打算再这样绕来绕去了,老人缓缓收了自己的姿势,换了一个放松的坐姿,手一伸,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出现在手心里,举到嘴角轻轻喝了一口,又把茶杯举到了我的面前,微笑问道:“来一口?”
老人虽然看起来并不邋遢,但是毕竟用别人的杯子喝水十分不雅,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小玉叫道:“别接!”
我没有想到,小玉竟然伸手接过了茶杯,学着老人的样子也呷了一口茶。
茶水下喉,凝而不散,一股苦涩却是从嘴巴里蔓延到了全身,我差点呕出来,虽然身体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小玉却似乎十分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反而反复咂摸着,喃喃地道:“好茶,好味道。”
小雨的脸孔还在我的面前,冷冷地盯着我的,讽刺地笑了一声,然后对我道:“是不是很不喜欢这种苦味?你可知道,我姐妹二人这一生无数年当中,大部分的时间,就是这样苦过来的!哪里像你,自从开灵具智以来,便在他们三个的环绕之下,被宠爱,被奉承,从来也不知道苦是何物!”
我从来也不知道苦是何物吗?
我不禁看着小雨那张虚幻的脸摇头道:“我不苦?父母被害,身体被夺,爱人被抢,我不苦?那我很想知道,什么才叫苦?”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这几句话一定会让小雨无言以对,想不到她却又是冷笑一声反问我:“如果父母被害是苦,那没有父母的人苦不苦?如果身体被夺是苦,那没有身体的人苦不苦?如果爱人被夺是苦,那没有爱人的人苦不苦?”
听到她的话,我竟然感觉自己无言以对。
有很多我们觉得无法承受的痛苦,其实在别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人的经历不同,感受也不相同。
我被小玉夺了身体,那个黑白小球也在我的身体里,向在这具身体里面确实可以说是有三个人。
钟正南他们都没有看出来的事,想不到秃头老人只是一眼便看透了,而且对小玉说了出来。
听到小玉矢口否认,老人微微一笑,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伸手接过了茶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突然展颜一笑,看着小玉问道:“你可知这水来自何处,茶来自何处,火来自何处?”
“生人泪,死人心,逝者魂。”
小玉却是信口道来。
听到小玉的话,我的心头不由一颤。
老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想不到他喝的茶,竟然是用这三种东西做成的。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活人在他们眼里看来就好像蚂蚁一样,他们随心所欲地操纵着别人的生死,从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老人微微一笑:“好悟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好吧,这个老人似乎特别喜欢给人讲故事。
小玉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置可否,老人自顾自讲了起来。
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一个修行人发愿要踏遍天下世间所有地方,了解天下所有人的苦难。
经过无数年,他终于走遍了每一寸土地,看望过所有的信徒,以为自己终于了解了一切时,却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似乎是普通农家的孩子,在地里拿着锄头锄地,在修行人走到地边时,年轻人手里的锄头正好锄掉了一颗秧苗,却放过了旁边的杂草。
修行人心中大惑不解,对年轻人道:“小哥,你不是为庄稼除草吗?为什么反而把秧苗锄掉了?”
年轻人摇摇头道:“我并不是为庄稼除草,而为了杂草除庄稼。”
修行人感到十分奇怪,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人怪事,想到众生皆有佛性这个道理,也许年轻人也有他的道理呢,便坐在了地头,请年轻人给自己讲进这里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