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的楼层显示灯不断跳跃,最后随着叮铃一声打开。
就在风扬和白欣准备进去时,突然被电梯里闯出的一个人给挡住了。
“不行,绝对不行。”一个愤愤的声音呵斥着,紧接着一道人影和风扬撞了个满怀。
短暂的沉默,那愤愤的声音变成狂暴的咆哮:“你他妈的走路没长眼睛吗?”
这话是喝斥风扬,喝斥风扬的人,是一个身穿白衣大褂,身材魁梧,带着眼镜的鬓发老头。
风扬在这声喝斥下楞了楞,然后渐渐愠怒的虚眯起眼睛。
这老家伙,太蛮横了吧?他这么蛮横,东方季薇知道吗?
“今天真是撞鬼了。”老医生不耐烦的白了风扬一眼,一把推开风扬,蛮横的直接走了。
风扬很想发火,但就在他马上要发火时,突然又被电梯里冲出的一道人影撞了一下。
立即回身,风扬心里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但就在他准备开口咒骂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略带哭泣的央求。
“米主任,求您了,我爸不能出院,求您了。”
听着央求,风扬一下子又愣住了,因为,在这声央求声落下的同时,他看到一位年龄不大的少年抓住了刚才的老医生,并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再拉着我,我就让警察来和你纠缠。”老医生蛮横地挣扎着,拼命想摆脱少年的纠缠。
少年像是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打死不松手的急需哀求:“米主任,您发发慈悲,住院费我一定交,您给我三天时间。”
米主任立即转过身,鄙夷的瞪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没钱就别来住院,这里不是慈善机构,这里更不是你这种穷人该来的地方,在家里等死挺好。”
这话十分恶毒,字里行间不仅透着冷漠无情,而且还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风扬有点火冒三丈,然后他像头狮子似的冲出去,接着他被白欣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白欣低声呵斥。
风扬愤然的瞪向不远处的老医生:“这老王八蛋太混蛋……”
“先看看再说。”白欣立即打断风扬的愤怒。
扭过头瞪着白欣,风扬看到了白欣满脸苦涩的摇头。
于是,风扬强压住心地的怒火,继续转过脸瞪向不远处的老医生和跪着的少年。
跪着的少年在经过短暂的沉默,突然声嘶竭力的冲着老医生嚷嚷:“我同意卖肾,我卖肾抵消我父亲欠的住院费,不过你得保证治好我父亲。”
老医生俯视着少年,扯着嘴角露出轻蔑的冷笑“这就对了,要做孝子,就得拿出孝子应该付出的代价。”
风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猛的一把挣开白欣,咆哮着冲向老医生和少年:“付你娘的大头鬼。”
在老医生和少年刚投来目光的一瞬间,风扬已经到了两人的面前。
满腔愤怒的一把抓起老医生的衣领,风扬像头发怒的雄狮,带着冰冷的目光瞪着他
面对凶神恶煞的风扬,老医生立即惊恐的瞪圆了老眼:“你……你要做什么?”
风扬咬牙切齿的虚眯起眼睛:“你这庸医,无耻无德的老杂毛。”
“风扬先生,快放手。”白欣冲过来,急忙制止愤怒的风扬。
老医生惊慌失措的斜着身子,毫无底气的发狠警告:“我……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风扬先生,放手。”白欣死命的抓住风扬的手,着急的说道:“有话好好说。”
风扬愤愤的咬着牙,猛的一把将老医生推倒出去。
噗通一声,老医生像落地的皮球,咕噜噜在地上滚出好远。
白欣哎了一声,立即冲上去补救。
风扬却怒不可恕的转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傻眼的少年,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的说道:“站起来。”
少年缓缓抬头,瞪着满是眼泪的眼睛仰望着风扬。他像个绝望的孩子,憨厚清秀的脸上,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站起来。”风扬加重了语气。
少年没动,少年看了看风扬,就一脸坚定的跪得笔直:“我要救我父亲,只要能救我父亲,我愿意豁出命去。”
风扬冷着脸反问:“这样能救你父亲?”
“能。”少年坚毅的凝视着不远处,看着被白欣从地上搀扶起来的老医生,加重语气补充:“只要我同意卖肾,米主任就有办法救我父亲。”
风扬闷闷的指着不远处被白欣搀扶起来的老医生,目光冰冷地瞪着少年:“你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毫无医德的老杂毛身上?”
少年沉默,他像一尊直立的雕像,乌黑的双眼里透出迷茫,憨厚俊朗的脸上却泛起苦涩。
他的表情诠释着,他也不确定,但不能因为不确定,就看着他的父亲眼睁睁死掉。
被白欣搀扶着站起来的老医生愤怒的捂着胸口,怒瞪着风扬歇斯底里的咒骂:“哪儿来的泼皮流氓,马上打电话报警,叫保安上来扣人。”
“老杂毛。”风扬伸手指向怒不可恕的老医生,同时带着鄙夷看向他:“你再多嚎一声,老子立即让你变成尸体。”
老医生愣住了,他被风扬这近乎刺骨的威胁给怔住了。
白欣为难的看着风扬,她突然意识到,她在这时候居然没有任何办法。
风扬伸出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拖起来:“带我去看你的父亲。”
少年愣愣的凝视着风扬,他憨厚的脸上逐渐泛起不确定的狐疑。
风扬突然回头看向白欣:“东方季薇的医院,是一座无耻又无德的庸医聚集地。”
说完,他一把拽起木讷的少年,转身钻进了电梯。
白欣很无奈的看着,然后她默默的转过脸看向身边的老医生。
她想笑,因为老医生别扭的表情和抽搐愤怒的脸颊,让她不得不笑。
这个老家伙,是的,这个老家伙。风扬骂得对,一个孝子,可以感天动地,却不能感动一个老家伙的铁石心。
肾,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以卖肾的方式救治自己的父亲,这是以命换命,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你……你是白助理?”老医生打量着白欣好一会,突然诧异的后退了两步。
白欣很淡然的斜瞄着老医生:“我看到了一切。”
老医生愣愣的盯着白欣,然后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刚才的丑行,已经完全落入了东方家族集团高层的法眼。
转过身,白欣抱着胸看向已经关闭运行的电梯,一字一句的说道:“米伯良主任,我要提醒你的是,东方家族国际医疗研究中心,不仅是东方家族的研究中心,同时也是救死扶伤的京都五大三甲医院。”
米伯良楞了一下,然后不服气的挺直了腰杆:“这里好像属于小姐亲自管理。”
“是吗?”白欣带着微笑转过身,以一种戏谑的眼光打量着米伯良:“你是神州大名鼎鼎的医学教授,但你做人实在太不够格。”
“你……”米伯良很愤怒的指着白欣,可惜白欣丝毫不给他任何指责的机会,在电梯打开的一瞬间,消失了。
风扬站在三楼一间普通病房的病床边,眼神灼灼地望着病床上一位昏迷不醒的老人。
他穿着病号服,苍白的脸上皱纹密布,一股弥漫全病房的特殊臭气熏人刺鼻。因为这股气味,以至于这间足有六个病床的病房,只剩下他一个病人存在。
风扬身边,被他拽下来的少年木然的望着,他像个失魂落魄的鬼魂,黯然和心痛在憨厚俊朗的脸上完全浮现。
“这是你父亲?”风扬的目光并没离开床上的老人。
少年很沉闷的恩了一声,他视乎没有太多的精力回答问题。
风扬轻叹着点了点头:“什么病?”
少年黯然的耷拉着脑袋:“医生说是多种癌症混合。”
“放屁。”风扬猛的扭头瞪向少年:“刚才那老杂毛告诉你的?”
少年诧异的对上风扬的眼睛,然后愣愣的额了一下,接着,他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抓紧风扬的胳膊:“您的意思是说,我父亲不是癌症?”
风扬很平静的看着少年:“你是个男人?”
“我……”少年突然一下子愣住了。
风扬桀骜地瞪着少年:“真正的男人,除了忠孝节义,遇事宠辱不惊,镇定自若也是必修课。”
少年视乎懂得什么叫惭愧,视乎风扬的话也让他感到了惭愧。
于是,他尴尬的松开手,尴尬的低下头沉默。
风扬转向病床上的老人,右手一翻,四根纤细的银针迅速出现在手里。
“你能治好我父亲?”少年望着风扬手里的银针,顿时神情激动的追问。
沉默了一会,风扬悻悻的说道:“我治病有四不救。”
少年又愣住了,然后沉闷的问道:“你要多少医药费?”
风扬无视少年的话,答非所问的说道:“不死不救,不忠不孝不救,不仁不义不救,阴险小人不救。”
少年又一次愕然了,他看风扬的眼神里,带着复杂和迷茫。
“你是个孝子。”风扬悻悻的打量着少年:“知道孝子的名字是件荣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