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裘年的话,在缪彤耳中似乎特别管用,她立刻停了下来,望向声音的方向,力气都瞬间松了,我赶紧挣脱开,远离她。
贺裘年匆匆跑来把我扶住,“怎么样?”
我还没说话,他就看见了我脸上的红印,立刻捧着我的脸,“她打的?”
似乎有些不妙,我赶紧拉下他的手解释,“不是,是我刚刚不小的碰到的,怪不着她。”
谁知道缪彤却完全不领情,收回痴痴看着贺裘年的目光,恨毒了的盯着我,吼道,“我不用你假惺惺!乔一一,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除非你跟贺总分手,以后不再纠缠她,我就原谅你!要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卑鄙小人!”
“闭嘴!”
贺裘年低喝一声,一张俊脸都是难以言说的怒意,“缪彤,看在你曾经是一一朋友的份上,我容忍你一次又一次,也没有开除你,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连一一也敢打!不管什么原因,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他带着我就要离开,缪彤却冲上来挡住我们的路,大概是气的,呼吸都乱了,“贺总,贺总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因为这种女人这么对我啊!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找个能配得上你的,可她呢?她离过婚,打过胎,她是个万人骑啊,根本就不配……”
没等缪彤说完,贺裘年忍无可忍,重重的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直接把她打翻在地,我被这突发情况吓得惊呼出来。
“缪彤,我警告你,不要再说这种话,配不配我说了算!立刻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叫保安了!”
“你做什么!”缪彤确实太偏激,可我还是不能接受一个男人打女人,可能是因为我也曾切身体会吧,被爱的人为了其他女人掌掴的那种心痛。
我挣开贺裘年去扶她,问道,“你有没有事?”
她却坐在地上半天没动,低着头似乎是在看地板,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
“呵呵……”缪彤忽然笑起来,猛地挥手把我掀翻,“乔一一,你看看你多有心机!我多狼狈啊,我明明都是为他好,他却觉得我在害他,你明明是在害他,却被他当个宝!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缪彤大吼出来,眼泪在她脸上肆虐。
我坐在地上看着她,心里感到很难过,不明白曾经那么善良的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曾经在我孤立无援时,我身边只有她一个相信我,对我好,后来发生的事,我也不想抱怨,总归是我没有处理好我跟贺裘年的关系。
但我没想到,再重逢,我们会变成针锋相对的样子,哪怕以后各自安好,也好过现在这样,不至于将以前我们的存在的友谊,也统统抹杀,被互相憎恨取代。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是刚刚贺裘年打电话叫来的,在他的示意下,两人将缪彤一左一右的架起,在她尖锐的嘶吼挣扎中,把她拉了出去。
贺裘年在我面前蹲下,“一一。”
他宽厚的手掌顺了顺我的发,“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亦或者其他,都是一样的道理,合则聚,不合则散,勉强迁就一个人维持的关系,迟早会崩的,况且,你们这样的关系,也不可能在修复了。”
我抬起头看他,忽然问,“既然你懂,那你又为什么还要执着?让我欠下那么多人情债?又何尝不是勉强?”
他沉默了一会,扶着我的双肩让我正视他,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最后说道,“道理……是讲给别人听的,别人对我讲,我也有权利选择不听。”
这话多少有些孩子气,我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贺裘年微微一笑,对我伸出手道,“走吧,我们回家。”
我伸手放在他掌心,心头掠过一丝别样的感觉,这双手……跟他的真的不一样,裴敬尧不能给我这么强烈的安全感和信赖感,可能……这就是爱与被爱的差别吧。
我的心里再次感到愧疚,跟贺裘年待着时,想起裴敬尧,总会让我产生负罪感。
我先去贺裘年家准备用冰敷一下,只是没想到门刚打开,一条身影忽然窜了出来,估计把我当成了贺裘年,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就大喊,“surprise!哎?怎么变矮了?”
她刚发出疑问,我就被贺裘年扯住后衣领拉到了身后。
“你怎么进来的?”
女人本来还有点尴尬,可一听贺裘年这样的质问,又不高兴了,叉着腰仰脖子横道,“怎么了?我就不能来了?刚帮了你大忙,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小心我告诉贺伯伯!”
贺裘年语塞了下,有些没办法,对我道,“一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笑雯,也是……司法鉴定里工作的那个。”
沈笑雯很不满意,“什么叫‘那个’?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一把拉开贺裘年,她笑着打量了我一遍,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沈笑雯,跟小年同学呢,是青梅竹马,两家世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好哥们。”
我还在懵逼中,完全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又听她这么说,不由惊讶道,“原来,你就是裘年说的那个哥们啊,可……”她不是个女人吗?
看穿了我的心思,沈笑雯一只胳膊搭在我肩头说,“嗨,俗话说的话,打过架,逃过课,喝过酒,还一起泡过妞,这难道还不能叫兄弟?你不要有性别歧视嘛。”不轻不重的一拳就打在我胸口,笑的也很爽利。
从行为上来看,除去她女人的身体……性格还真的很像个男人,可偏偏她的长相,又属于那种很甜美的类型,穿着也很利落,白T恤下是胸口的波澜壮阔,露出若隐若现的肚脐,浅蓝色高腰牛仔长裤,包裹着臀翘,双腿修长笔直,用现在的流行词来说,就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贺裘年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我们,说道,“本来是打算等过段时间在介绍你们认识,一起吃个饭的,我没想到她今天就忽然跑来了,对了,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这个啊?”沈笑雯将钥匙扣套在手指转圈圈,“前些天你不是来找过我么?我从你口袋里摸出来的,你居然没发现?”
贺裘年再度语塞,咬牙切齿道,“原来我那把不见的钥匙是你拿的!你知不知我进不去,还叫了开锁公司来?”
“活该。”沈笑雯哼了一声,喝着水坐到沙发边,“这就是对你的小小惩罚,有事就求我,没事多久都不联系我了?自己想想。”
我赶紧走过去说道,“其实亲子鉴定的事儿,裘年是为了帮我,沈小姐,谢谢你。”
沈笑雯对我的态度却很好,毫不在意道,“我知道,所以我就想来看看嘛,到底是个何方神圣,居然能让贺裘年来麻烦我,你不知道,因为我们家里的事,从二十五岁后,他对我就避而不见,我猜这几年小年同学不停的中国瑞士来回的飞,不止是去看奶奶吧,你是不是也在那儿?”
我被她问的尴尬,看了眼贺裘年,他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也只好点头,“是这样,那段时间我一直受他的照顾,对了,沈小姐晚饭应该也没吃吧,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去准备一下,做点小菜。”
“做什么饭,都几点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出去吃吧。”将手里用毛巾包着的冰块递给我,“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把欣欣带过了。”
我点点头,他走后就剩我跟沈笑雯了,我们俩待在一起,总让我觉得有些局促,更关键的是……她正一瞬不瞬的在盯着我看。
就在我坐不住时,沈笑雯忽然感慨出声,“哎,真羡慕你。”
我没听明白,‘啊’了一声,“沈小姐说什么?”
她靠进沙发摸出一包女士香烟,递给我一根,“抽吗?”
我赶紧摆手,“不用,谢谢。”
沈小闻顾自点了火,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说,“我发现,感情吧,真的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哪怕你先天条件再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我跟他都几十年的交情了,可他却只把我当兄弟。”
我哑然,听她的意思,她喜欢贺裘年?
我顿时觉得尴尬无比,情不自禁就想起缪彤来。
沈笑雯低笑了一声,拍拍我的肩膀道,“这是秘密啊,不过你别担心,我陪着他走过了整个青春,他也没对我来电,我早就没别的想法了,只是每次想起来,还是有点不甘心,你都是一个孩子她妈了,关键孩子还不是他的,就这样他都喜欢,可见,我是真的入不了他的眼。”
她说的很坦荡,眼里也没有别的情绪,纯属在跟一个合得来的朋友吐槽而已。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点点头,她又忍不住笑了,笑容纯粹甜美。
***
四天后。
鉴定所那边打电话通知我们结果出来了,因为知道了沈笑雯的这层关系,我彻底放下了心,跟着贺裘年一起去了鉴定所。
和上次一样,裴敬尧依旧来得比我们早,而且他已经拿到了结果在看了。
察觉到我们来了,他抬起头看来,一寸一寸的,手里的那张纸被捏的皱起。
贺裘年勾勾嘴角,走上前道,“看来结果裴总已经看到了,其实不用看,我就知道是什么样,因为事实就是事实,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变成你的?那么我希望你能履行自己当初说的话,裴总,不会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