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昀的问话，韩锐亦是没答上来。
是啊！负责，负什么责？
却是在一秒，项昀当真韩锐的面，从他的办公桌上抽出了几张纸巾，随即死命的擦了几下嘴，从她的动作看上去，那力道更是不轻，然后她看都没看韩锐一眼就径直走向了办公室的门口。
走到门口后，项昀抬起手握上了门把手，她的眸光看着那扇门，那眼中满是波澜不惊，随即她侧过了头，“刚才的事，我们两个谁都不要记得。”
说完，项昀便是走出了门去。
有些事情如果开始就知道是个错误，那就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此时的韩锐勉强站起了身来，他踉跄了几步后才走到了大班椅前，然后坐了下去。随即便再次拿出了一根烟来，“咔嚓”一声，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刚才，他竟然将项昀错当成了她，仅因一个眼神。
呵！冲动来得太快，去得亦快。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项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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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林薇薇接到了夏亦南的电话，说是要去外地出差两天，希望她能照顾一下果儿。果儿是她的女儿，林薇薇自然是爽快的答应了，答应之后便是利落的挂上了电话，没有丝毫的迟疑。
下午三点的时候，林薇薇便已经等在了幼儿园的门口。
在半个小时以后，一帮孩子们便被老师慢慢领了出来。此时，林薇薇亦是从车上下来，果儿很好认，即便是在很多孩子中间，远远瞧过去，便是看见了她小小的身影。
这个时候，果儿亦是瞧见了林薇薇，正在不断挥舞着小手。
孩子们看见果儿在朝着谁挥手，小脑袋亦是纷纷看向了林薇薇。
“哇！好漂亮的阿姨啊！”
“是啊！这个阿姨好漂亮……”
“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不！是白雪公主，白雪公主可比仙女漂亮多了。”
“谁说的，肯定是仙女漂亮。”
放学的时间，原本就是乱哄哄的，此时却是更显得乱糟糟，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就开始争执起了白雪公主跟仙女哪个更漂亮些……
原本准备点名的苏暖因为听到了孩子们争执的声音，此时便是停了下来，她走向了那几个孩子，蹲下身来，轻声说道，“老师不是教过你们不能吵架嘛，大家都是好朋友，要相亲相爱。”
刚才说仙女漂亮的小女孩子此时扬起了头来，嘟囔着小嘴，“对不起！老师！可是，明明是仙女漂亮啊，老师是不是？”
“没有，魔镜都说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是白雪公主，不是仙女。”另外一个说白雪公主的小女孩说道。
苏暖一时有点无语状态了，这归根结底就是中西方教育惹下的祸。这样的问题，她是真的答不上来，一个是西方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一个是西方童话故事里的人物。
又是怎么去比较？
在林薇薇走近时，是果儿扬起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内，她说，“仙女和白雪公主都没有我妈妈漂亮，因为我爸爸说，我妈妈是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她可以照亮很多很多地方……”
果儿的话，此时的林薇薇亦是全听见了。
照亮很多地方？
果儿说完话，便是直接冲入了林薇薇的怀里。而，林薇薇亦是轻拥着怀里的小东西，心里便是一片的暖意。
此时苏暖亦是瞧见了，她微笑着走向了林薇薇，礼貌道，“您好！夏太太。”
“您好！苏老师。”林薇薇回道。
苏暖看了眼紧紧抱着林薇薇腿的夏温，便道，“我想请您稍微等我一下，我想跟您谈谈关于夏温的事。”
闻言，林薇薇微微愣了愣，随即道，“好。”
当所有的小朋友都被顺利接走后，林薇薇就被苏暖领入了一个办公室内。而果儿就先被安排在一旁的小型娱乐场里玩耍……
林薇薇坐在那，眸光中亦是柔软，她看向了苏暖，道，“苏老师，请问您要跟我说关于果儿的什么事？”
“夏温很聪明，反应也比别的小朋友敏捷很多，而且记性很好，再加上夏先生在家的时候应该也有辅导，以她现在的水平，其实可以去上小学一年级。我对于你们的家庭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听说您跟夏先生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夏先生独自带大了夏温，这可能也跟夏先生平时的做事风格有关，夏温从小可能耳濡目染，有时面对事情显得太过的……”
说到这，苏暖却是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
“您是想说冷静？”林薇薇猜测道，“您的意思说果儿是不是有点早熟？”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暖应声道，“我给您看看夏温平时在学校里的作业情况。”
林薇薇微微点了点头。
苏暖在办公桌上的一叠孩子画的东西里翻找出了几张来，然后递到了林薇薇的面前，“请您看看吧。”
林薇薇疑惑接过，这些都是一些图片。
第一张上面的图片是“小蝌蚪找妈妈”，林薇薇亦是看见了那上面似乎是果儿写下的字，写着，“小蝌蚪有点笨。”
第二张上面的图片是“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躺在那，是王子过去亲吻，然后白雪公主醒来”，林薇薇亦是看见了那上面果儿写下的字，写着，“为什么亲一下就能解毒？”
第三张上面的图片是“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的片段，唐僧斥责了孙悟空，将他赶走”，果儿在下面写的是，“没有唐僧该多好！”
果儿才四岁，她的世界应该是充满梦幻色彩，不该有任何成年人沾染的那些杂质。但是，林薇薇看着这一切，已经明白了苏暖所要表达的是什么……
果儿看问题的方式太过早熟，已经偏离了同龄人。
苏暖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我觉得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果儿身上的优点很多，她从来不会跟小朋友起冲突，也是老师的小帮手，有时候在小朋友嬉闹的时候，她大多时候会在旁边观望。”
林薇薇将手里的三张图片放在了桌上，笑了笑道，“苏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跟果儿谈谈。”
“好。”苏暖点头，“夏太太，我冒昧的问一句，您跟夏先生之间……？”
林薇薇淡笑道，“我跟果儿爸爸正在协商离婚事宜，到时候，如果果儿情绪上任何波动，还请苏老师多多照顾一下她。”
听见这样的回答，苏暖当场便是呆愣在那，竟然是要真的离婚？
可是，之前那样的眼神难道是她看错了？
林薇薇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先带果儿离开了。”
“好。”苏暖应声道。
林薇薇朝着苏暖微微颔首后，便是走到正在玩耍的果儿身旁，她抬起了手来，道，“果儿，爸爸去出差，所以今晚就跟妈妈住了，你觉得怎么样？”
瞬间，果儿的眼睛亮了，“真的嘛？今天可以跟妈妈一起睡？”
“当然。”林薇薇应声道，“好了，我们先去跟苏老师道别，然后就去妈妈住的酒店，怎么样？”
可能是太过激动，果儿放开了林薇薇的手，她跑到了苏暖面前，礼貌道，“苏老师，再见！”
“嗯，再见！”苏暖亦是摇手。
在道别后，果儿便又跑向了林薇薇，拉住了林薇薇的手，亦是很紧的力道，似乎就怕她会丢下她一般……
到达酒店的时间还早，不到四点半的样子。
林薇薇的一日三餐一直都在酒店的套房里使用，吃的东西都是周柏年亲手烹饪，都是根据林薇薇现在的身体状况，孔湛结合了中医医理特别开出的菜单。
因为今天有果儿在，所以林薇薇专门吩咐周柏年做了一些儿童的健康套餐。
这亦是周柏年第一次见到果儿，当他见到果儿的第一眼时，他是完全被惊住的，那双泛着幽蓝眸光的眼睛实在是太像老阁下了，那双眼睛简直就是老阁下的翻版。
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比较像现任的阁下，也就是她的母亲。
果儿此时坐在椅凳上，吃着周柏年专门准备的儿童套餐，套餐很是精致，米饭是做成了一个小猪的形状，西兰花点缀成了一片草地，还有黄色的玉米粒，还有雕刻成花的胡萝卜，西红柿等。
上面是周柏年专门调制的一种汤汁，汤汁里都是一些提取的自然鲜美，没加任何调味料，营养又健康，可以拌着米饭一起吃。
果儿吃的津津有味，“这个饭跟爸爸做的一样好吃。”
“嗯，好吃的话就多吃点。”林薇薇应声道。
“可是爸爸说过，晚饭不能吃的太多，不然晚上睡觉会不舒服。”果儿说着，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听见这样的话语，此时林薇薇亦是想起了今天苏暖对她的那些话，随即她便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果儿，爸爸有时候说的话并不是都对，知道吗？”
“妈妈的意思是吃的很多，也没事吗？”果儿反问道。
林薇薇没想到果儿会是这样反问，随即道，“不是，妈妈不是这个意思。爸爸说晚饭吃的太多，晚上睡觉会不舒服，这个是对的。”
“那妈妈说的是什么呢？”果儿有点疑惑了。
此时，林薇薇却是突然的语塞，她知道果儿已经有了自己的一些见解，现在再去将她往同龄人那个方向去扭转，已经没有可能，现在的能做也只能是正确的引导……
林薇薇答道，“以后妈妈再告诉你爸爸的话哪些是错的，好不好？”
“好的。”果儿应声道。
在林薇薇与果儿吃过晚饭后，两人又是玩耍了一会，时间却已经到了晚上的七点整。林薇薇将果儿抱进了浴室里，先在浴缸里放好了水，在水的温度适当后，又帮果儿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果儿，平时爸爸都是怎么帮你洗澡的？”林薇薇坐在了浴缸的旁边，拿着浴巾一边洗澡一边问道。
果儿答道，“跟妈妈一样啊！不过，爸爸不会帮果儿洗，爸爸会站在旁边，因为爸爸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洗澡果儿会的，所以都是自己洗。洗完，爸爸再帮果儿穿好衣服。”
林薇薇又问，“那睡觉前，爸爸会给果儿讲故事吗？”
“会啊！爸爸会讲故事。”果儿答道。
“那爸爸讲的都是什么故事呢？”林薇薇继续问道。
果儿却道，“爸爸讲的都是妈妈喜欢的故事。”
“妈妈喜欢的故事？”
“是啊！爸爸讲的都是《格林童话》上的故事，爸爸说那上面的故事都是妈妈喜欢的。”
闻言，林薇薇正在帮果儿的手微微一僵，是什么记忆再次被翻开。那时候，她住在夏园，总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多半都是一些在他眼里不着调的，他看的书除了世界名著，就是一些死板到不行，看一会就会想睡觉的书。
后来她从他的书房里找到了《格林童话》这本书，她就慢慢看上瘾了。
他应该一直以为那本书是她的，她从没告诉过他，其实那本书是从他书房里偷拿的……
那时候怀孕，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会捧着那本书在看，可能是孕妇都会出现的一些独特癖好吧！那书上的故事，她看得都能倒背如流，可是却仍是觉得非常好看。
林薇薇帮果儿穿好了睡衣后，便抱着果儿走进了卧房。
果儿被林薇薇放在了柔软的牀上，便开始在牀上打滚，翻来覆去了好几次，最后却是停了下来，她盯着那牀面上的图案，“妈妈，这个被子上的图案跟爸爸牀上被子上的图案好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林薇薇摸了摸果儿的头，“嗯，很多被子都是这种图案的，所以果儿看着会像。”
果儿说道，“不是哦，爸爸牀上的那个被子上的图案是很漂亮，是一朵莲花，但是有两个花骨朵。”
一朵莲花，两个花骨朵。
是并蒂莲花——
那时候，她从商场里买下了唯一一条来，已经送给了楚曼婷，他又是哪里再去买来第二条？
那不单单是一牀被子，那更是他与楚曼宁的过往！
“好了！果儿睡吧，妈妈就在你旁边。”林薇薇说着，亦是侧卧躺了下来，一边轻拍着果儿的小身子，嘴里亦是哼起了小时候，她的母亲常哼的小调。
——
于此同时，远在京城。
在暗夜的包厢内，夏亦南优雅的落座在那，他的眸光悠远而绵长，似乎是在静静的等，等坐在他面前的女人率先开口，要比耐心谁都不是夏亦南的对手，蒋瑶素来就是急性子，更是比不上的。
蒋瑶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终是率先开了口，道，“她是来找过我。”
夏亦南淡然一笑，“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很多，记不清楚了。夏总都知道她来找过我，为什么不知道她会跟我说些什么呢！夏总不是素来都能猜度人心嘛！问我这些，不觉得多余嘛？”秦碗跟夏亦南见面的次数不多，亦算不上熟悉，仅是有那么几次打过照面，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在报纸上，和一些杂志上而已。
说的直白点，像他这样的人物，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亦南俊逸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多余情绪，淡淡道，“你是她的好朋友，她的朋友不多，也就那么几个，她回来肯定会来找你。”
“呵！夏总果然是聪明人。”蒋瑶却是讥笑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她都说了些什么！你又凭什么知道！”
夏亦南却道，“我只想知道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闻言，蒋瑶却是有点发愣，原来他从A城赶到这里，想问的就是这个……
是什么表情？
表情有痛苦，有绝望，有冷漠，有淡然……
可是，此时的蒋瑶亦是记得当时她说话的表情，是没有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多余情感的木偶一般。
蒋瑶的心里莫名一疼，然后说道，“什么表情都没有，是空无。”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能伤她伤到这样，就已经不值得原谅。”蒋瑶此时扬起了头来，对上了夏亦南隐匿在镜片后的眸光，“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
夏亦南没有说话，他似乎就被定格在那里，动弹不得。
“就是那一次，也是在京城，你对她说了同甘共苦，然后她从你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站在大街上，那个京城的季节晚上已经很冷，后来你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司机送她回去。”
听着蒋瑶这么说，夏亦南亦是想起有那么一次。他们在京城相遇，他带她进了在京城的分公司，那时候他有点发烧，她拿了退烧药哄他吃……
“她爱上你就因为你那句“同甘共苦”，你那时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是因为担心她，还是仅是无意识在那一站。她从小就颠沛流离，没过什么安定的日子，起先在唐家，后来她母亲被驱逐，她就跟着她母亲流浪过一阵子，后来又去了林家。小小年纪就知道人情冷暖，可是，为什么？你在给了她暖后，之后又给了她刺骨的寒……”
听着蒋瑶的质问，夏亦南的心中亦是一刺，原来是那个时候，竟然是那个时候！
原来她看见了那时候他就站在了窗前。
“夏亦南，你那个同甘共苦，到底是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还是那仅是你随口来一句而已，根本不能当真，她真是一个大傻瓜！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不要对男人乱动感情，可是她竟然会因为那四个字就爱上了你。”
此时，夏亦南亦是笑了，那眸光不再有着疏离，似乎染上了其他，“确实是个傻瓜，她怎么会那么傻！”
夏亦南不知蒋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似乎在说完那些话后，她就走了，又好像她一直都没走，是她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缠绕。
——“夏亦南，你那个同甘共苦，到底是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还是那仅是你随口来一句而已，根本不能当真，她真是一个大傻瓜！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不要乱动感情，可是她竟然会因为那四个字就爱上了你。”
“……”
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流淌，太多东西，已经难以分辨清楚。
此时，亦是她略微冷漠的面容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她说，“夏亦南！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
——林薇薇，你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