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圣权的手落空,唇角是苦涩的笑。
“二少!!先回房!!好好休息好不好?”夏小可恳求。
顾圣权微微地笑,“好!!”
他一向是最喜欢听小可的话。
夏小可让梵妮扶了顾圣权,自己抱住顾子齐的腰,看了他一眼。
夏小可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想把他先带离这,然后让齐多科好好给顾子齐包扎一下伤口。
顺便,她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挖心口的钻石。
“二少!!!”突然一声大吼。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然后是“砰”的一声。
夏小可感觉自己的脑海里猛然陷入一阵空白,只剩下耳朵里在嗡嗡嗡地响。
回头,是二少捡起了地上的枪。
一枪打在自己的心口!!
下意识地丢开身边的男人顾子齐。
疯一样跑到二少的面前,一把扶住他。
顾子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却见夏小可丢开自己的手……
那一阵的失落。
让他明白。
每一次,夏小可丢开顾圣权时,顾圣权心中的失落是怎样的绝望!
“二少!!!”夏小可大喊着顾圣权。
不敢相信,他捡起地上的枪,直接在心口开了好几枪!!
顾圣权扯了扯嘴角,整个身子前倾。
夏小可抱住他的身,让自己作为他的支撑点。
“小可……我从来没想过成为你的累赘……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不会让你为难的……”顾圣权因为满口的血,声音更加模糊,他伸手想捧住她的脸。
可是考虑顾子齐在场,他还是放了下手。
连抬手抱住她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身子瘫软在她怀里,顾圣权的嘴角扬起快乐的笑,“能死在你的怀里,也是死得其所……真的……小可……不要内疚……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我也……累了……很累……”
“不!!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夏小可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忍不住哭着大喊出来。
齐多科那么辛苦地吊着他的命。
他却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所有人都是震惊的,震惊于二少竟会用这种方法来解脱!
不,他不是解脱,只是不想夏小可为难!
“不为什么……我就只是觉得……现在的我……是个麻烦……我说过,我不要成为你的累赘……小可……今生我是不可能得到你了……下辈子……下辈子你来追我好吗?”顾圣权努力扯着嘴角想要笑。
可是终究还是笑得艰难。
没说一个字,心口疼到窒息。
夏小可哭着点头,“好!!好!!!”
再也不可能救他了!
再也不可能了!!
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甚至叫齐多科来看看二少的勇气都没了!
齐多科根本就不用上前了,只是在处理顾子齐的伤口,遗憾地摇头。
这两个月算是白费力气了!
顾子齐看着夏小可抱着顾圣权,心口虽然疼。
可是他真的不得不承认,顾圣权对夏小可的爱,绝对不会比他少半分!
闭上眼。
他总归是要一辈子欠这个弟弟了!
这种方法。
夏小可的心里永远有顾圣权的地位。
顾圣权看着夏小可,看着她为自己哭泣。
最后一刻,他的满足是任何人无法理解的!
因为他问她:“如果有下辈子,你来追我好不好?”
她说:“好!”
这就够了……
真的,一切都够了……
整个人瘫软下来,意识在脑海里一点点驱散。
等乔安和董茹赶来的时候,只听到靠在夏小可肩膀上的二少扯着嘴角笑着说:“所有人幸福,你才能幸福……小可……只要你幸福……我就真的开心……真的……一点都不遗憾了……大哥会好好待你的……我想抢走你……可是怕你跟了我,却永远不开心……”
抬眼,他修长的睫毛是几乎扫过她的脸颊。
可他极力往后避开。
此时此刻,当着大哥的面躺着她的怀里,他就已经很过分了。
他不该再有任何奢望。
连抬手摸一摸她脸的勇气,他都是没有。
夏小可的泪水一颗颗地滑落。
落到他的脸上,落到她的心里。
她想救他,甚至想杀了顾子齐的生父!
她觉得自己好可怕!
可是望着眼前的男人死去,她真的做不到!
顾圣权努力吸了口气,强撑着意志,说:“水爷是大哥的亲生父亲,大哥不容许你杀他……所以才会用自己威胁你……小可……不要恨大哥……我是罪有应得的!我也做过很多坏事的……你那么好,千万别……别……为了我沾染了血腥……”
一字一句都只是想为她考虑!
夏小可不断摇头,哭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水爷的主意!是我不对!可是我求你……二少……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别哭了……我……我该走了……我的父亲顾万祥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我也一样……不是好人……这是我们的报应……小可……”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可是发现他手上全是血。
血染上她的脸。
他慌乱地想擦干净她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对不起……我……我不想弄脏你的脸……对不起……”
一把,夏小可握住顾圣权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不要再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这人不记仇的!你不要在乎以前的事!你好好的活下来,好不好,我求你了!二少!”
“能不能……能不能……”他呼着气息,却发现很难吸进去了。
喘息越发的厉害。
“能不能再答应我一遍……下辈子……换你来追我!小可……我会记得你……下辈子也会记得你!如果我找不到你……你来找我……好不好,小可?”顾圣权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胸口的血已经再也止不住了。
他的伤,太过严重。
严重到连齐多科都直接放弃对他的救治!
“好!我来找你!我来追你!!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夏小可大喊。
生怕他会听不清楚,努力平息自己哽咽的声音。
二少听到这话,好像越加开心。
我爱你,小可。但是,我不能直白地告诉你。
如果有来生,换你来追我好不好?
闭上眼,他的唇角扬起最后的笑。
那抹凄楚的笑。
像阳光照射进了封闭的山洞,让山洞里的人无比的雀跃。
而夏小可,就是顾圣权黑暗世界中仅存的阳光了。
因为夏小可的存在,他的心雀跃到极致。
“二少!!!”房间里,只剩下夏小可撕心裂肺地大喊。
痛彻心扉。
痛到几乎晕厥过去。
顾子齐大步上前,捂着胸口,抱住夏小可的肩膀。
此时此刻,这个女人该有的,就是他厚实的依靠!
低头望着,夏小可怀里的顾圣权。
顾子齐的心一样才抽痛。
其实顾子齐很明白,顾圣权把心交给夏小可了,可是夏小可把心给了他!
所有人都禁不住唏嘘。
二少的选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死在最心爱的女人怀里,这也许就是这个温润如美玉的男子,最终想要的了!
并不是齐多科吊了二少两个月的命。
而是二少超强的意志力,让他努力想要活下去。
可是终究,他没有斗过死神。
那就选择一个死法。
在心爱的女人怀里。
慢慢地闭上眼睛。
听着她的哭泣,靠在她的怀,安心地上路……
如果有来生,换你来追我好吗?
一句话,揉碎了多少人的心。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是扎扎实实的疼。
就如夏小可的心,疼到抽搐了。
可是她知道这种疼,无关爱情。
她爱的人,永远只有一个。
抬眼,看着身边的男子。
泪水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
顾子齐狠狠地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怀中。
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他顾子齐要一辈子呵护在手心!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的。
一睁眼,一闭眼。
也许一个人的一生便结束了。
在夏小可的眼里,顾圣权这一生也许并没有多少快乐。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顾家的私生子,活在阴暗中。
没有快乐,没有阳光,黑暗,淡漠,是他的写照。
就像夏小可第一眼看见顾圣权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子孤单又清冷。
使坏的时候,他会带着小小的邪佞。
但多数时候,他都是那样冷冷清清。
好像什么事都干涉不到他。
终于,有人可以波动他的心了。
他第一个喜欢的却是那个怀着满腹心机的温雅,直到遇见了夏小可,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
他想要抢走她,最后却选择了守候。
可是守候久了,他也依然像个正常人,有了嫉妒之心。
再次想得到她!
其实,他当初是有办法跟幕后的水爷结盟,杀了顾子齐。
可是他最后都没那么做。
只是因为顾子齐是夏小可最心爱的男人。
而夏小可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还记得那一天,夏小可抱着顾圣权的尸体在冰窖里,怎么都不肯离开,怎么都不肯放开顾圣权的身体。
顾子齐原本是想给二少举行隆重的葬礼。
可是夏小可不肯火化二少的尸体。
她把二少的尸体存封在冰窖里。
当初关押水爷的地方。
她是不可能拿走水爷身上的陨石了,自然也不可能动用顾子齐的钻石。
因为二少死了。
陨石和钻石都不一定能救二少!
可是她就那样相信第二颗六方钻石的存在!
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第二颗六方钻石的!
冰窖被厚重的大门锁上。
没有夏小可手里的钥匙,谁也打不开这把锁。
望着眼前的大门。
顾子齐抱住夏小可的肩膀说:“我会一直派人找寻第二颗六方钻石。”
夏小可睫毛微微颤抖。
其实,他们都知道,二少已经死了。
就算冰封了他的尸体,钻石找到了,也救不了救二少!
夏小可拿开他的手,转身,自己走开。
顾子齐手心一阵空落,一把抓住夏小可的手腕,“自从二弟走后,你一直对我这样冷冷淡淡的!你这是要到什么时候去!!夏小可!难道你真以为我会挖了自己亲生父亲的陨石,用自己父亲的命去换顾圣权的?!”
“我不敢这么想的。真的不敢。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自己去掏心口的钻石来惩罚我的行为。用枪口对着我。”夏小可勾了勾唇角,是苦涩的笑。
很苦的笑。
苦到想起来,心口就在抽痛。
“夏小可!!”她一拿开手,他就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腕,“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想你放了我父亲!!”
“顾子齐,当我知道那是你的父亲,你当真以为我会杀了他吗?在你眼里,我就那么铁石心肠?!”夏小可反问。
“那你气什么!!”
顾子齐一抓住夏小可的手就被甩开了。
“我不知道气什么!我只知道二少死了!他真的死了!!”夏小可大吼,肩膀颤抖,眼底都是泪光。
顾子齐看着她眼中的泪实在是心疼。
上前,一把把她扯进自己怀里。
夏小可想要推开他。
他抱得更紧。
夏小可更加用力地挣扎,换来的还是他更紧的拥抱。
“我知道!知道你难受!可我也难受!!夏小可!二弟这样的选择,每个人都心痛!可这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什么事都能够圆满!我,水爷,二弟,我们当中总有人要死!无论是谁,我们都承受不起!!”
她何尝不知道呢!
无论是谁,她都承受不起!
“二弟就是不希望你为难!他才这样选择!夏小可,他做了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一个笑容而已!所以……”顾子齐知道怀里的人在哭。
一说到顾圣权,夏小可总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手掌心疼地拂过,“不准跟我再闹了!有再大的气,都不能不理我!我是你的老公,因为二弟的死,你可以拿我当出气筒,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不准,绝对不准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