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还记得,那时候属下最笨,我父亲还不放心我在你身边,怕给你拖后腿,若不是殿下宽容,估计我早被拔了舌头扔到乡下了。”他们影卫不同暗卫,是更接近主子生死的存在,所以不容许半点纰漏,退缩者和背叛者都会被弄成废人扔到穷乡僻壤或者直接杀掉,就算他是前首领的儿子也一样。
“当时我就觉得,同样是小孩子,你们怎么要面对那么残酷的下场,后来才知道,残酷的不只是这些。”莫宸说,影卫犯了错也就死个把人,但是若是他死了,他身后所有的影卫暗卫包括支持者都只有死路一条,这条路实在不好走。
“殿下是天命所归,属下也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强风说,他见多了残酷现实,最后才知道,只有一个仁君明君才是解救天下所有人的方法,他也有自己的信仰,就是相信莫宸是真正的天子。
“我就知道你还是这样倔!”莫宸笑,不过他很放心自己身边的人是坦荡荡的君子,而不是成为自己铲除垃圾的一把刀。
夜越来越黑,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冷硬,等到天亮他还要去上朝,然后面对每天都风云变幻的朝堂。
早朝上的皇上已经有些体力不知,皮肤也变得泛黄,没有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肤色,莫宸站在大殿上看着这样的父皇,心里却是平静的。
“启禀父皇,浙北灾情已经控制,朝廷的先行粮草已经足够百姓一个月,再加上当地乡绅的义粮,到三月应该就可以让老百姓正常耕种了。”莫宸在大殿上把自己的工作都汇报了一下,然后就看龙椅上的皇帝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朝臣看到以后也都默不作声。
吴公公一看,连忙上前在皇上耳畔唤了一声,然后就见皇上惊醒过来,一阵恍惚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上朝,无奈直接退了朝。
皇上在众臣山呼万岁的声音中由吴公公扶着先走了,留下一殿的大臣大眼瞪小眼,如今太子是铁定的未来帝王了,众臣如今也会看脸色,朝中的大小事情已经由太子决定了。
“你说太子殿下他……”大臣甲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大臣乙阻止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地方乱说!”大臣乙看了看周围好像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以为没人注意他们,事实却不是这样,周围的大臣全都“耳聪目明”,他们二人的话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很多大臣以前看太子,也都是观望的态度,没有强大母族,又面对四皇子和齐王这样强大的势力,这个太子又能做到几时?
这个时候众臣再看站在最前头的太子,让小太监把龙椅上的奏折都拿着带走,才恍然大悟,这位太子,从什么时候成为了整个大梁的不二之主了呢!?
一时间所有大臣的表情都有些呆滞,有些纠结,有些便秘,显然是都在考虑莫宸是什么时候掌控的全局,竟然之前完全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大动作!
郑相回头看了看众臣,他对于莫宸的成长和强大可是心中有数的,这群老臣就算再老谋深算,也抵不过一个更加有城府的年轻储君,今日皇上的样子,给众臣敲响了警钟。
大梁!
就要变天了!
下了早朝,莫宸直接去了东宫,书房外面有侍卫把守,里面除了强风在旁伺候,竟是连个小太监都没有。
“殿下,要不要把人处理了?”强风说,那个叫欢子的小太监名义上是莫宸的贴身太监,但是莫宸习惯强风伴驾,所以这叫欢子的太监并不得宠,别的宫里的太监都有赏钱,而这欢子却只能看着眼红,最后荆如浅稍稍一诱-惑,就站到了太子妃的阵营里。
“不用了,有这么一个人来回跑,那位也能消停一点。”莫宸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强风开门去看,就看到荆如浅正和门口的侍卫说着什么。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太子妃娘娘,殿下正在辅政批奏折,不见任何人,还请太子妃娘娘先回去吧。”强风说话恭敬,但是荆如浅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荆如浅穿着一身黄白长衫,看着清丽脱俗,装点着宫中特质的金玉头面,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
听了强风的话,荆如浅有些不高兴,她知道强风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有些话是强风代替太子来传达,但是她好歹是个太子妃,侍卫再得宠,也要懂尊卑,强风此时的表现倒是有些“大不敬”了。
“强风侍卫,太子见不见,也要先通报一声,太子可能不知是我,才会谁都不见。”荆如浅说,自从宫宴以后,莫宸对她倒也不是不闻不问置之不理,有时也会派人送来一些东西,她现在装点用的一套头面就是莫宸派人送来的。
强风表面上虽然淡定,但是内心里也冷笑了,不过当即点头,先进了书房的门,本想直接在门口站一下,然后再出去说“太子就是不见你你能怎么地”,但是他怕坏了太子的事儿,最后还是去通告了一声。
“是太子妃娘娘,看样子还特意打扮了。”强风说。
莫宸摇摇头,这个荆如浅越来越让他佩服了,他和荆如浅的婚姻原本就是他和荆家的交易,荆如浅却是想要的越来越多,不知满足。
“让她等着吧!”莫宸说完继续看奏折,这一看就到了正午了。
强风一看时辰,也该吃些饭歇一歇,于是出言提醒,莫宸倒是不累,只是工作永远都有,总不能把自己身体拖垮了,才放下奏折准备传膳。
一推门,一看,愣了,荆如浅竟然还在,站了一上午,荆如浅明显有些精神萎靡了,但是一看到莫宸,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连忙迎上来。
“参见太子殿下!”荆如浅行礼,莫宸直接虚扶了一把,让荆如浅免礼了。
莫宸回头看了看强风,然后煞有介事的说:“咦?太子妃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脸一变就开启了影帝模式,强风站在后面就差膜拜了,自家殿下太有才!
强风作为“男配”,也要好好的配合,连忙说:“刚才属下禀报了,只是殿下看奏折看的太投入,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荆如浅一听,心中虽然已经想咬死强风,但是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说:“殿下,不要因为臣妾责怪强风侍卫,太子殿下心系国事,却也要保重身体啊!”
莫宸一看荆如浅的样子,心中也觉得这女人心机够深,直接说:“太子妃说的对,我正要午睡一会儿,太子妃也先回去吧,别误了用膳的时辰。”言语中“逐客”的意思已经委婉的表达了。
荆如浅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得了太子的心,也不着急,直接告退了。只是莫宸用膳的时候,外面一个丫头送来一盒点心,说是荆如浅让送来的,无奈只能收下了。
“吏部那头已经妥当了吗?”莫宸说,在吏部他慢慢的安插自己的人,把原来和齐王有瓜葛的大臣都换了一个遍,而如今的礼部尚书秦素也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以后吏部也全部有他掌控了。
“已经妥当了,秦大人如今很稳妥,行事也极其低调,不会刻意树敌。”强风说,暗卫调查来的消息也会传到他这里来,情况掌握的比较全面。
“今天那三位训师直接安排在别院,我晚点会去一趟。”莫宸点了下头之后吩咐,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一件事,就是福凌郡主之死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些陈年旧事所隐藏的秘密太多,他竟然一时无从下手。
国公府
端木思的小院
天气虽然已经出了正月,但是京都偏北方,天气回暖没有那么快,但是此时端木思的小院里却是热闹非凡,一时间让人忘了天气的寒冷。
“莲衣,这些直接装箱,下午应该还有一批箱子会来,应该够用!”端木思指挥着,院子里出了莲衣,还有从三房那里借过来帮忙的丫头。
“小姐,这箱子弄这么多?”莲衣看着院子里几乎快没有下脚的位置了,而且院子里的库房已经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加起来,都有五十口了。
端木思一听,笑了:“你家小姐可是嫁人,十里红妆不敢说,但是也不能寒酸了吧!”如果是以前的嫁妆,说不定还真有十里红妆,只是她以前并没有能力保得住那笔东西,如今要嫁人也担心,她别的没有,有的是钱!而且是比以前还有钱,这些日子已经暗中置办了不少,现在就剩装箱了。
没一会儿,新一批的箱子送来了,老板赶制了几天才做出这三十口木箱,又漆油又晾晒,就是为了端木思那丰厚的报酬和赏钱。
莲衣一看,本来已经够紧张的院子,这时候更是放不下东西,只能大箱压小箱一般先放下了。
折腾了一天,端木思晚上已经累屁了,晚饭都没吃下几口,一想到马上就要嫁人,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
她前世因为执行任务和保密原则,基本和男性都保持着距离,谈恋爱这种事更是没有经历过,何况是嫁人?
“小姐这些嫁妆不知道多好,肯定能让东宫那位脸红脖子粗的!”莲衣说,荆如浅是正妃,但是嫁妆不多,如今端木思的嫁妆简直可以吊打荆如浅,莲衣只是想想都要开心死了。
“这是嫁妆,倒也无所谓,倒是东宫那位,以后不好相处。”端木思说,以后谁吊打谁还是另说了。
莲衣的嘴一撅表示自己的不满,但是总归自家小姐不能高过太子妃的,想一想,又觉得小姐挺可怜的。女人再优秀,也是男人的附属物,一个人的身份高低,也看男人给她的名分如何,端木思就是倒霉的所在了。
端木思累的急了,连晚饭都没吃,直接爬到床上睡了起来,这一睡,却是半夜直接醒了,再睡竟是睡不着了。
一睡不着,人就喜欢胡思乱想,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脑洞还大。
她最近最困扰的就是自己生母之死,首先是遗物很多,当时的嫁妆也多的跟个金山一样,后来又死了,仔细想一想,当年的福凌郡主何等的风光,又怎么会屈身嫁给国公爷这样一个窝囊废?
她起身,又去自己的私库看了看,之前有很多东西都带着郡主府的标记,也就没让莫宸出手,现在拿起来看看,倒也觉得有些蹊跷。
郡主府的标记,好像有点什么意思,那图形……
六瓣莲花的图形,让端木思越看心越凉,难道她生母真的和白·莲教有不明干系吗?
“小姐?小姐是你吗?”莲衣在门外喊了一声,然后推门进来,一看真是端木思才松了一口气,她半夜上茅房发现私库竟然有亮光,怕是有人来偷盗。
“小姐,真是你,怎么了吗?”莲衣看着端木思看着一块玉佩,脸色不太好。
端木思瑶瑶头说:“没事,你先去睡吧,我睡不着而已。”
莲衣听了点点头,打着哈欠先走回去了。
端木思直接挑了几个大箱子,把带有郡主府标记的东西,全都放在了一起,大大小小的名贵之物却是装了五个箱子,然后有拿了白纸直接把箱子口封上放到了边角旮旯。
太子别院
“殿下,这东西倒是有些年头了!”一位中年人拿着莫宸递过来的几张纸看了看,又递给了其余人看。
“顾老,不妨说一说。”莫宸说,这三位训师都是以前的影卫精英,年岁大了又暗中为莫宸训练新的影卫,莫宸很是重视。
“这标记应该是二十年前就不会再用了,因为这些标记泄露到南楚,大梁为了不泄露秘密,直接制作了新暗号。”
“哪年还记得吗?”莫宸问,而顾老没回答,倒是一旁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一年前,那一年因为这暗号泄露,有很多影卫和暗卫都被设计中了毒。”
“吴老,你是用毒和解毒的能人,应该不会记错这事,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那被称作吴老的人是影卫中的用毒和解毒专家,专管影卫暗卫执行任务之时如何用毒完成任务,所以对当年大批量人员中了埋伏之时也格外记得清楚。
“其实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中了埋伏,后来还是郑老发现了端倪,才揪出一个叛徒,只是那叛徒直接自尽了,当时整个脑子都爆开了,我一个懂药之人,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吴老说。
“不过当初那人虽然脑子爆开了,场景的确吓人,整个身体里还有毒虫蠕动,最后直接少了尸体才放心。”一旁的郑老说。
这三人是莫宸比较信任的老人,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也是他感念三人为了他付出多年心血之恩,让他们颐养天年,不会让他们轻易出山。
郑老的话让莫宸更加确定,那叛徒是死于黑苗蛊毒,那叛徒不是自尽,而是蛊毒被激发,毒发身亡的。
“我知道了,如今你们三人看了这暗号,也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还请三位保密。”这样他们三人才能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三人也承情,都点头表示不会泄露一字。
送走了三位训师,莫宸的眉头皱的越来越近,白·莲教。郡主府,到底是怎样的瓜葛才能让这两个词汇聚到一起?
另一边端木思折腾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弄完,这时候睡意来了,又回房睡了一会儿,知道日晒三杆了莲衣才敢把她叫醒。
“小姐饿不饿?”莲衣问,昨个儿晚上端木思就没吃,早上看她睡的香又没叫她起来吃早饭,这会儿肯定是饿了。
端木思睁着有些浮肿的眼泡儿,点了点头,然后又躺了一会儿才起。
吃了些饭,端木思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她想去乔宅看一看,许久没回去,也该去看一看。
一进门,就看到看门的家丁迎上来,这些人都是她一手置办的,之前和莫宸说了要找林阙进京,她只等林阙进京以后把那些藏在暗中的人全都揪出来。
走进去,正好看到那位白·莲圣女在院子里锻炼拳脚,这位圣女倒是真的挺美,一身白衣一张俏脸,练的功夫也是用剑,一套剑法被她舞的甚是惊艳。
从端木思进门,那圣女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剑招也没停,而是直接一个纵身就进了端木思的身。
剑不快,试探之意很浓,端木思也不着急,直接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和那圣女过起了招。
端木思的招和那圣女路数不同,没有花枝招展,只有招招致命,那圣女和她打了一会儿,忽然一个闪身后撤,然后扔了手里的剑。
“不打了,和你过招真是够累,你那什么破招,丑的要死!”圣女直接发牢骚。
端木思无语,难道不是她自己非要跳过来打的吗?怎么她还有意见了?
“不是我的招数丑,是你太讲究外在了,要是都像你一样扔扔飘带跳跳剑舞就能杀人,人还用刀干什么?”端木思一句话直接把那圣女说的没了电。
端木思直接让莲衣去官家那里查查帐,再留些银两用于府中开支,而两人进了正厅。下人的茶水端上来,端木思放在鼻尖闻了闻才敢喝,倒是那圣女有些诧异。
“这不是你家吗?怎么喝口水还要防人?”
“你也说是我家了,你要住到什么时候啊?”端木思问,她不在的这段日子,这位圣女倒是一副女主人的派人,竟然还当着她的面指挥下人家丁给她炖燕窝……
燕窝不要钱啊!都是她出钱买的!
那圣女一声嗤笑,说:“是你们让我叛教的,我若是出了这里绝对会死!”
“你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端木思直言,倒让那圣女有些不可置信,这女人真的是够狠的。
“没人性!”圣女骂了一句,继续喝茶。
端木思也不是真的要撵人走,反正现在这宅子她也不能回来住,就让这圣女在这当个看家的也行。而且这圣女脱离了白·莲教的背景,倒是天真的很。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真让我叫你圣女吧?”端木思说,让她叫圣女,简直不能再羞耻!
“白小楼。”
白小楼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了,从一个吃都吃不饱的孩子爬到白莲圣女的位置,她放弃了很多东西,最后身不由己。这些日子她虽然每天都担惊受怕,害怕白·莲教众会来报复清理门-户,但是她却也享受平淡的生活,终于不用被“囚禁”着过完接下来的余生。
“名字倒是不错,白姑娘,你有什么打算?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么方块大小的寨子里的。”如今白·莲教暂时对莫宸有所忌惮,若是等到他们足够强大或者狗急跳墙的时候,这一方矮墙,又能有什么作用?
“我明白,我会帮着你们铲除白·莲教的。”只有彻底铲除了白·莲教,她才能彻底重获自由。
端木思点点头,白小楼是圣女,知道的肯定也不少。
“怎样才能查出到底谁才是白·莲教众?这些人可能已经渗入了这座宅子。”端木思说。
白小楼摇摇头说:“这点你倒是担心,我试过了,这里没有。”
“什么办法?”
“熏艾草,蛊虫虽然埋藏的深,但是却讨厌艾草的味道,如果只是一般的教众,就会有所反应,但是若是教中老人,会常年熏艾让蛊虫适应,这招也就不灵了。”
白小楼的方法让端木思眼睛一亮,她倒是不介意打草惊蛇一下,敲山震虎一下也不错。
“你先在这住着吧,府里还是养得起一个闲人的。”端木思说,她就是故意揶揄一下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
“哼,德行,我们江湖儿女自然不会白吃白喝你的!”然后一跺脚走了。
有了白小楼这个小外挂,倒是可以先把国公府里一部分人清理一下,剩下的那些白-莲教的老教众,交给林阙就好了。
府里除了这位死乞白赖不走的圣女,还有一个宇文鸿,只是宇文鸿貌似今日不在宅子里,这么半天也不见他来。她以为今天不会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宇文鸿突然从院墙翻身进来,身上血流如注,站立都成问题,只能半跪下来。
“出什么事了!”端木思直接起身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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