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做了一晚上的梦,又是梦见以前海棠衣衫褴褛的样子,又梦见从前张家老二死的时候大家瞧着几个孤儿袖手旁观的样子,还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宅子,满屋的桌子上都是山珍海味。就这么一宿
的胡乱做梦,被鸡叫声惊醒了。 她一个激灵起来,发现天边已经发白了,蓦地想起今天要去吃酒,赶紧将几个娃娃都叫起来,又去木柜子里捡了过年才穿的没有补丁的衣服给几个娃娃换上。自己也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裙衫,一转身
,蓦地感觉到腋下不对,举起手臂一看,原来腋下已经裂了缝了。
“啧,这可咋办呢。”她自言自语,赶紧的放下胳膊,“这么一瞧,就看不见了。”她自我安慰的说。
忙忙碌碌了一早晨,连早饭也不做,光等着中午去吃好的。她赶紧叫男人一起抱着娃娃往村口赶着去坐车。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丁寡妇正在那里拿着一个名单在点算,瞧见大伯娘来了,连忙笑道:“好,你也来啦!”
丁寡妇探头再一看,那二伯娘也来了。紧接着,陆陆续续的,王奶奶和张媳妇带着孙子皮蛋来了。
估计人来的差不多,丁媳妇转头看,指着大路上说:“瞧,马车来了!”
南山村受邀去吃喜酒的整有三十来号人,大路上,车夫驾着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陆续的驶过来,前后整有五辆马车,这种大马车一辆车能做八个人左右,五辆正好可以坐四十个人。
丁媳妇转头一看,这些媳妇们个个都带着小娃娃,这可不止四十人啊,好在娃娃不占位置,那也只能挤挤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瞧着那漂亮的马车,互相对看了一眼。
只见没辆马车上拉车的有两匹青骢马,那马儿强健高大,毛皮顺滑,大伯娘凑过来羡慕的说:“哎哟,这马真好啊。弄回去拉磨多好啊。”
二伯娘指着那马车厢,稀罕的说:“你瞧,那马车角还挂着铃铛,你瞧是不是银的?那马车的毡子还绣着花哩!”
丁媳妇瞧着这两位土里土气的样子,赶紧催促:“赶紧的,上车啦!去了城里,还有更多看的呢!”
大伯娘和二伯娘都带着娃上了车,上了马车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稀奇的不得了。她们从前顶多也坐过几次驴车,那是木头架子座位在外头的,哪里坐过这么高档还带着锦绣簪子地毯的马车?
丁媳妇看到人都齐了,正要招呼车子出发,却听到有人喊道:“等等,还有我呢——”
丁媳妇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包着头布的女人提着一个旧篮子拉着一个少年匆匆赶过来:“还有我们呢!”
她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伯娘赵巧娘。 丁媳妇就不解了,要是她自己,再怎么大度,也不会发请帖给赵巧娘。不过她也知道赵巧娘家的事情,海棠的三伯张文自从沉迷赌博之后基本不着家了,这娘俩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瞧着,衣着就跟
赤贫的家庭一样穿的破烂。
“行,上车吧!”丁媳妇让两个上车,瞧瞧再没人来,自己也上了车,马车径直往安县平稳的行驶而去。
大伯娘和二伯娘坐在一个马车上,瞧着上来的赵巧娘有点不想理她,她以前得罪过海棠,她两个可不想因为赵巧娘把该得的好处给弄没了。
赵巧娘如今态度也嚣张不起来,讨好的笑着对大伯娘二伯娘说:“你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大伯娘冷淡的说:“不过是一点粽子。怎么,你也去赴宴啊?你拿得出什么呀?”
赵巧娘瞧她这副得意的样子,暗自咬了咬牙,“跟你一样,也是粽子。”
大伯娘有些不自在了,都送粽子,那张海棠那岂不是粽子堆成山了?于是鼻孔里哼了一下,扬起下巴不再理赵巧娘。
马车一路从南山村行驶到了汪县,又从汪镇行驶到了安县,到了县城,便十分的热闹了。
道路两旁商肆林立,耳畔不时传来吆喝叫卖的声音,婆子媳妇们一个个探着头看的有滋有味。
“不愧是大县城啊!真热闹!”
“哎,我上次来还是几年前呢!”
“今儿又能吃又能逛的,真是多亏了海棠!”
南山村的村民们一个个议论纷纷的,直到杨树胡同口子处,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丁媳妇高声说,“大家可以一起下车啦!”
大伯娘只听到外头响个不停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下了马车,只见胡同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送礼的、接客人的、观看的,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了。
只见整个胡同里都挂着红色的绸缎绫子,沿着两边墙角根都摆满了各色的鲜花,这情形,真是喜庆极了。
只听到有接客的人高声道:“南山村的父老乡亲们到——”
那声音又高拉的又长,叫大伯娘心里都紧张起来。
紧接着,一阵响亮地鞭炮声,烟雾过后,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和年长的妇人,左右拥簇着丫鬟小厮,一起笑吟吟的迎了出来。
“海棠!好久不见啦!”丁媳妇几步上前热情的和海棠打着招呼。
大伯娘和二伯娘揉揉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海棠呀?
那一身的绫罗锦绣,头上戴着的飞凤金簪子,还有那脖子上璎珞、腰上的玉佩,简直是闪瞎了她们的眼。这通身的气度,就是说王妃,她们也信啊。
“乔婶子,好久不见哩!”丁寡妇又同海棠身边的妇人打招呼。
乔寡妇笑着说:“是啊,你有空要多过来走走才好。”
丁媳妇点点头。 大伯娘和二伯娘对看一眼,瞪圆了两个人的眼睛,要说海棠打扮的这么富贵也就罢了,可是那乔寡妇怎么也变成这副模样了?那衣服、那首饰、那油光水滑养尊处优的样子,还哪里是当初那个一脸苦
相的寡妇?
瞧着各位南山村大眼瞪小眼的乡亲,海棠过来热情的迎接道:“各位里头坐!”
对于南山村的乡亲,她都一视同仁,对于大伯娘二伯娘甚至三伯娘,并没有什么差别。
乡亲们急忙点头又恭喜的,一个个又惊又乱,都不知道怎么措辞的,除了一两个见过世面的还能应酬几句,其他的都跟着人群乱附和。
到了大宅的门口,抬头看到门楣上清晰的写着“公孙宅邸”四个大字,想起海棠是嫁给了公孙家。
光这红木的大门、高大的青石门槛就叫两个人羡慕了好久。
“这木头大概是松木吧,好结实。”大伯娘偷偷的拿手掌量了量,这门能有她半掌那么厚。
“你瞧那院子!”二伯娘指着里头的院子。 大伯娘一看,登时惊出了声:“我滴个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