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安排在三天之后。
第三天的晚上,林玦哄着聂争早点睡,原本给他唱摇篮曲呢,唱着唱着,却突然转调问道:“等明天过后,我是不是要跟你回一趟少林寺见你师父?”
聂争原本已闭上眼了,闻言重又睁开眼,带着亮晶晶的神采朝她点点头。
“那之后呢?”林玦又问。
“我不懂呀。”抓住她的手,聂争自然无比地道,“你比我聪明有经验,你来安排吧。”
林玦促狭朝他眨眨眼:“你就不怕我又卖了你,拿你去干一票大的?”
“不怕呀。”聂争朝她笑了笑,“你总是替我想最多的。”
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林玦恼羞成怒:“你不许说话了!”
聂争立刻乖乖闭上嘴,半点不提自己原本也没打算讲话,这都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呢。
两人一句也没聊过有关于明天的胜负。
这对于几个月前刚刚相信聂争确实有问鼎世武实力的林玦而言,分明还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她已自然而然就相信聂争一定能够达成所愿了。
况且,她想,是胜是败,只要聂争自己放开了,那对她而言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对她重要的只有怀里这个人而已。
两人相拥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聂争忽然将手里的梳子递给林玦:“可以帮我梳头发么?”
林痴汉当然乐于效劳了。
梳着聂争那头比她还要长还要多的头发,林玦时不时抬头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两人目光相遇,她突然想起,在古代新娘子出嫁之前,似乎就会请人给她梳头发。而现在聂争明明是要去跟他大哥兼命中宿敌打架,她怎么输个头发还梳出了一种两人一会儿就要去领证的甜蜜感呢?
给他像平常那样扎起一束高高的马尾,林玦美滋滋品评了一会儿,才想起问道:“怎么想起让我帮你扎呢?”
摸了摸她头发,聂争微微一笑:“就是想起你之前说过一回想给我梳头发,怕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而且——”
而且,即使你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给自己梳这样的头,那我也想让你来。
*
聂争与聂千锋登台。
今天的现场人数比之前都要多。
想当然的无法来现场却在各种地点守着电视、电脑和手机蹲直播的观众人数也必然达到顶峰。
有不计其数的武术爱好者都在关注今天的这场比武。
聂千锋与聂争。
这两个人有着相似的拳路,相同的姓氏,甚至还有着很相像的人生轨迹:聂千锋虽然从小就有天才之名,但中间却沉寂多年,直到三年前横空出世,一举夺魁,震惊了全世界的武者与武术爱好者们。而聂争呢?他更是在几个月前还没有任何人听过他的名字,而他却在短短几个月中横扫了崇明市的地下拳场、三十二武馆以及全世界武者都向往的十八层楼,继而直接跻身世武半决赛,黑马之姿令全世界武者都为之侧目,也将他视为今年能够打败聂千锋的唯一希望。
这两人谁都无愧于一句天之骄子,然而他们为了站在今天这位置所付出的努力,又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还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彼此都视对方为偶像,在任何场合都不吝赞赏对方,却又在任何场合都信心十足认定自己绝对要比对方更强一点。
对于当今的武术界而言,他们就像两颗轨迹相同的双子星,光耀了武术界,而他们这样年轻,也注定将为武术界带来很好的未来。
谁胜谁负,今天全世界都将关注,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其实他们也并不真的在意今天谁将会成为赢家,谁又是输家。毕竟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除开他们自己,还有谁敢对着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说一声输家呢?
但真心在意这胜负的人同样也不在少数,
比如聂秋林,比如除开聂秋林以外的今天同样来到现场的许多聂家其他人,又比如已知聂争身世真相与前因后果的冯杉等人。
冯杉今天特意选了聂秋林旁边的座位观战,毕竟他是有任务在身的人。
而来到现场的每一个聂家人的身边,都坐着一个三十二武馆又或者十八层楼的人。当然除开他们本人,没谁知道这并不是巧合。
也有真心诚意为期待聂争的胜出而为他拉一道长长横幅的,比如地下拳场组团来的那批人。
但地下拳场的人其实处境也比较尴尬。毕竟聂争这一段黑马之旅的起点虽说是在他们那里,可聂千锋同样也是在地下拳场享有盛名的拳王啊。大伙儿不知道之前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实在没法再当没这回事。于是一拨人在前面两天搞了个投票,更支持聂争的就去给聂争做了横幅拉起来,而支持聂千锋的……咳,好吧,所以现在是两条长长的横幅并列拉向两边,乍看起来还是很壮观的。
林玦则坐在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今天对于聂争而言如此重要,无论他最后输还是赢,林玦都必须要在第一时间上去抱他和亲他,以及再次对他表白说爱他,再然后开启他们人生全新的旅程。
*
聂争与聂千锋面对面站着。
这是他梦寐以求了十几年的一幅情景,以及即将得到的一个结果。
真到了这时候,他却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与聂千锋这长达十年来淡淡的交集、这几个月来互相的赏识与积攒的友情,这些都不必说出口。
他们两人又为什么非要这样面对面站立,为什么非要拼出一个结果,原因也同样不需要说出口。
在他原本的想象之中,今天站在这里的他们,应当是敌对的甚至于他单方面还有可能是仇视的,然而事实上今天的他们站在这里,确实完完全全互相理解的。
所以好像真的没什么好说了。
深吸一口气,他朝聂千锋伸出一掌:“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