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林玦特意将自家“情敌”拉到角落里去聊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在的时候还好,我既然人不在这里,你就别再拿我家争争当挡箭牌顺带膈应我了吧。”她不带一句废话的单刀直入,“喜欢那谁就直接跟人说呗,天天拿着我俩遛算怎么回事呢。师徒有啥了不起的,听起来禁忌,事实上你俩一没血缘关系二不是什么正经师徒,你这家伙表面看起来洒脱,没想到还忌讳这种事啊。”
季云宪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我以为你的眼里只能看见你家小争争呢,居然还能注意到我这头的隐情,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关心啊?”
“隐什么情。”林玦没好气翻个白眼,“瞎子能够闻出你俩之间那股奸情的味道好嘛。我也就是一开始太紧张我家争争了才会被蒙混过去,不然我能看不到你每回调戏我家争争时眼神儿都瞟着你家师父?”
季云宪弯了弯嘴角。
“你觉得我的性格怎么样?”她问。
“很直接,很大气,很有魄力,女人中的纯爷们儿,男人中的一枝花。”林玦该赞赏的时候倒是完全不吝啬台词。
季云宪给她夸得笑靥如花:“那你觉得我这么直接这么大气的一个人,如果喜欢一个人,会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跑路了?”
林玦怔了怔。
她突然想起很多小事。
比如从他们头一天来到十八层楼开始,季云宪从没有叫过冯杉一声师父。
比如季云宪但凡调戏聂争,除开她在场以外,冯杉也必定在场。而她太在意聂争,所以会因为季云宪那些并不过分的言语吃醋生气甚至乱了方寸,那冯杉呢?
比如季云宪口里说喜欢聂争,但做饭永远以冯杉的口味为重,做任何事都第一个找冯杉商量,出出进进总是走在冯杉的身边,眼神永远追随着冯杉。
就像林玦说的,瞎子能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飘向哪个方向。
因为季云宪从没有掩饰过她真正的心意。
是啊,她这么落落大方,却离开长宁武馆独自在十八层楼呆了三年,难不成是因为小姑娘发现喜欢上自家师父所以逃避现实转身就跑了?
啧,这可是季云宪。
林玦十分怜悯地看着她:“所以你表白的结果是?”
*
“所以你拒绝季云宪的原因是什么?”
同样的角落,不同的当事人,林玦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替冯杉找理由:“嫌她不够美?算了这句当我没说。嫌她年纪小?但是你们男人不都是越老越喜欢年轻姑娘?嫌她跟你差了辈分怕坏了你俩名声?这个倒是有可能。嫌她太man了孔武有力一言不合就可能双向家暴?这个也很有可能。不过讲道理,我觉得我应该找机会约季大姐一起泡个温泉啥的,你说她一个女孩子练武这么多年,不会外表看上去美,结果衣服一脱该白白软软的地方尽是肌肉吧……”
冯杉一开始还有几分错愕加黯然,结果越听越哭笑不得,忙不迭打断她:“你一个女孩子,还能不能好好讲人话了?”
“哦。”林玦十分乖巧地住口,而后状似好奇问道,“你这是心疼了?”
冯杉:“……”他有些头疼,“你怎么突然来关心这个?”
“替自己扫除情路上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障碍啊。”林玦耸了耸肩,“不得不承认季大姐还是很有魅力的,我在的时候还好,我家争争眼里肯定只能看到我一个,但是我一旦人不在这里,争争转头看到季大姐,突然发现到她身上的闪光点那可怎么办?不如馆长你今早收了季大姐吧,毕竟朋友妻不可戏嘛,更别提馆长你对于争争来说亦师亦友,季大姐一旦上位成小师娘那当然就更庄严神圣了。”
冯杉:“……”他明明在无语的,偏偏被“小师娘”三个字勾得心头一跳,好在及时按捺住了四十岁老脸跃跃欲试想要变红的冲动。
但林玦何等精明一个人,当然不会放过他这么明显的不自在:“馆长你就承认现实吧,喜欢自己徒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况且你徒弟还是武术界一枝花,想想你俩要是成了,那就是武术界的神仙眷侣,多少高手要因此对你嫉恨交加却又拿你无可奈何只能含泪祝福啊,这场景是不是脑补一下就爽到不行?”
变态才会因为这种事爽到不行吧?
冯杉心里吐槽,正要说话,却又给林玦打断:“你可千万别口是心非说什么你不喜欢小徒弟这种话,要说我手里也掌握了不少小视频,你要不要看看回放里你每次看小徒弟的眼神?要不要看没回季大姐调戏我家争争时你的眼神?要不要看季大姐没回不理你时你的眼神?”
冯杉简直无奈极了:“但是我并不想否认啊。”
林玦眼睛噌地一亮。
“我就是……”冯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十几岁就待在长宁,算是我看着她长大,没接触过太多人,很多东西,功夫啊,做人的道理,这些都是我跟她一起研究出来,我在里面起到了引导的作用,所以她当初跟我说那件事的时候,我以为是我……应该说就是我把她带到这个思维领域里来的,这对她并不公平。”
“为什么是你带她?”林玦敏锐道,“所以是你先对季大姐起了徒弟以外的心思的?”
沉默片刻,冯杉坦然点头:“是。”
林玦有些惊讶,又有些觉得事实似乎正应该如此。
毕竟季云宪果断大气,冯杉却也同样风光霁月。他俩又是彼此喜欢的关系,那冯杉因为那点师徒名分才拒绝季云宪这种理由就真是信口瞎说了。
可如果是冯杉先喜欢上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又低了个辈分的季云宪,固然没有刻意流露但感情一旦滋生却也并不容易完全掩盖,在这样的素日相处中,原本就对他敬慕有加、各方面又受他影响颇多的季云宪某日张口对他说了喜欢,站在他的角度,是会觉得自己引导了季云宪吧,也会合理怀疑她的这份喜欢只是一时的错觉,毕竟因为成长环境的特殊,她连少女情窦初开的阶段都没经历过,也无从去遇到令她怦然心动的人。彼时如果他接受了她的告白,那等到她往后不喜欢了,又或者遇到更喜欢的人了,以她的品性,又该怎样来面对这些事呢?到时候她是不是只会折磨她自己呢?
这些都是冯杉当年所担心、所在意的事。
所以他不但拒绝了季云宪,还借此机会将季云宪“扫地出门”,哪怕季云宪明说过她即便有再高的武学天赋,也只想留在长宁当个小徒弟而已。
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间两人再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跟男女之情有关的话,而再次双方直面“感情”,冯杉面对的却是季云宪对于聂争毫不掩饰的兴趣。
无可否认的,冯杉一开始也把这当真了,为此心乱了,而原因绝不仅仅因为他知道聂争和林玦彼此有意而已。
“这三年里季大姐如你所愿,她见识了很多人,很多事,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天呆在郊区武馆生活单调的小徒弟了。”林玦忽然道。
冯杉点了点头。
“但是三年过去,她却依然没有男朋友,对争争表现出的这点‘兴趣’大约就是她三年来感情世界里最大的波动了。”林玦又道。
冯杉不知怎么,心跳忽然有点快。
敛去一贯戏谑不正经的神色,林玦认真地看着他:“季大姐想要表达什么,馆长你明白了吗?”
冯杉明白了吗?
他突然发现自己自以为精明能干,但是跟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一对比,还真是凭本事单身了近四十年。
*
林玦想,果然自己觉得日子过得很不错的时候,就希望旁边的人也都能过得很不错啊。
她可真是个好人,争争今天也得给她发一朵大红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