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川本来也要礼貌性说出他名字的。
只可惜聂争没给他这机会。
他张口的瞬间,聂争的拳头已经递到他眼前。
一个肿肿胖胖就像馒头一样的拳头。
洛宁川只得闭嘴并抬手。
刚才聂争说的是让他还两拳。但第一,聂争并不是林玦;第二,说到底林玦并没有真的受伤;第三,聂争说那个话洛宁川根本没来得及答应;第四,以洛宁川肉眼见到的聂争的这个拳风和拳势,他如果真的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挨上两拳,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一周年祭日了。所以洛宁川能做到的,就只有不躲以及不主动出击。
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与力气回击聂争的这一拳。
又是砰地一声闷响,这一次洛宁川至少踉跄后退了十步才勉强站稳,并且不止他的手臂,这次他脖子、脸上都迅速呈现一种不太正常的红,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这一拳闷得在皮肤里四处流窜。
洛宁川现在很不好受,原其骁以及定远的其他老师和弟子们也都看出来他的这种难受,偏偏聂争这时还说:“现在我要出第二拳。”
他说话间再次将同样并不好受的手握紧成拳,定远的馆长原其骁却满脸怒气挡在了洛宁川身前,沉声道:“既然你代替人出拳,这一拳我也代替阿川来领受。”
洛宁川是原其骁心爱的弟子,他平素的脾气确实有些火爆,但他刚才那一扔以及中途被拦截的那一拳,除开他自己本身脾性的体现,更重要大约是昨晚到今晨整个武馆众人怒气的凝聚,他替所有人发泄了不爽,现在后果却只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更重要是原其骁看出他在刚才那两拳里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最后一拳,他不可能再让他弟子独自受着。
但他也确实只打算像洛宁川一样,生受了这一拳,同样没想过还手。洛宁川了解他,于是撑着一股劲重新站到他前面去,与聂争面对面:“再来。”
他一向最听原其骁的话,现在这样想也不想就拒绝原其骁的好意,其余弟子看着多少有些疑惑。
只有洛宁川自己知道,是因为聂争比原其骁以为的、比他们所有人以为的都还要更强一些,他现在的难受劲儿,也比众人看到的程度要更重一些。
聂争也知道。
所以他出第二拳时,暗中留了三分力。
尽管如此,又一次两拳相接以后,洛宁川还是无法再直立,后退着跌坐在地,脸色发虚冷汗涔涔,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模样一下将定远其余弟子全都惹得惊怒非常,当下有几人就冲上去扶洛宁川,还站在原地的有人骂道:“不就吓唬吓唬那女的,走路跌一跤蹭破的皮也比她手里那块大,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把洛师兄打成这样?”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来挑衅的!”
“师兄白白被打了这两拳!”
“还真以为你们两个人能干过我们一整个武馆?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呢!”
众弟子大骂期间已经将聂争和林玦给团团围在了中央,各个擦拳磨掌,明显是不打算让他两人全身而退了。
被骂以及被围的聂争始终保持一张冷脸不言不语,而他身后的林玦换了往常早在被围之前就该跑得没影子,今天恰好却遇到个四面楚歌往哪都跑不掉的情形,再说……她也没打算跑。
“反正都这样了,正面刚吧。”林玦再次掏出她那几分钟前才幸免于难的手机,偷偷摸摸躲在聂争背后打开了摄像头,“换一种思路换一种赚钱方法,今天就算拿不下他们家名额,好歹咱们得趁机大赚一笔才算不亏。”
“……”
聂争的头脑就这样在她一句话里轻易的回归理智,并有些沉痛的想,刚才他替她出头的行为真的是对的?
但现实也容不得他后悔了。
有五个武馆弟子同时朝着他的脸、左臂、右臂、胸口与腰腹挥拳。
是的,五个。
因为第六个要一起上前时,被原其骁给拦住了。
原其骁确实为洛宁川不忿,确实也跟弟子们一样觉得聂争小题大做,但除开这两个原因,他这时更感兴趣的却是聂争的身手。从聂争打洛宁川那三拳之中,他已发现了聂争大约是比他原以为的要更厉害一些,尤其拳法的造诣相当惊人,这发现令练了几十年拳术的他轻易就有些兴奋起来,恰逢弟子们义愤填膺要上前教训聂争,他想着正好借机看一看聂争真正的实力,也就没有阻止,但五个人却是他设立的界限。再多一个,这场比试也就真的变成围殴和欺凌了。
而这五名弟子之所以没有任何人攻击聂争背部,则是因为聂争背后站着林玦。
于是聂争就这样轻易如了林玦的愿,一次正面刚五人。
林玦则躲在他身后拍照拍得欢。
那几个弟子跟聂争交手还没两招,却几乎要被林玦这没心没肺的行为气晕了,其中一个弟子停下来指着林玦气道:“你为了她把我师兄打成那样,你看她领你的情没有?还是你就特意护着她来拍我们,然后像昨天抹黑长宁一样再去网上抹黑我们?”
他一句话说得刚才被原其骁拦下的弟子们又蠢蠢欲动了。
聂争也很是头疼,浑然不知自己这腹背受敌的是作了什么孽,当即黑下脸呵斥林玦:“放下手机,滚到一边儿去。”
林玦利落地收起手机,昂着头脆生生道:“我不!”不等聂争发火,她忽然伸手一把搂住聂争两侧腰,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道,“我这辈子还没这样被人保护过呢,你让我多感受一会儿。”
聂争:“……”
定远众人:“……”
这两人真是来比武的???
……至少聂争是的。
双方短暂停顿过后,又一次交上手。
林玦则在说完那句话以后就放开了手,并且极为灵巧的随着聂争的动作而前后左右地移动,立志不给她家大杀四方……不是,是三方的小和尚当累赘。
聂争开始打快拳。
场中六个人,十二只拳头,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手,是以聂争只能快。快,并且没有章法。
一开始他是有章法的,但因为他背后还站着一个人,因为需要面对的对手实在太多,他哪怕只用0.01秒去思考下一拳该怎么出也会被秤砣一样的拳头打在身上,等他挨了自己也数不清有几拳之后,他决定抛弃自己的章法。
他不再思考该怎么出拳了。
一通乱拳打回去,一手跟另一人的拳头相遇,一手打在不知道谁的脸上,一脚当胸踢中一人,一脚将一个人踢得飞起,正好飞在另一个人身上,而手脚防不住的剩余的拳头,就只好通通落在他身上。
聂争没来得及想这些了,疼就先疼着吧。
他只是出拳。
昨天跟冯杉较量之时使出的那没想法、没路数的最后一拳。
以及更多那样没想法的拳。
他脑子里装了太多太多的功夫与招数,想要完全摒却掉思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以当他开始试着这样做的时候,挨了比先前更多的拳头,但是疼痛令人丧失理智,是以他疼着疼着,出拳越发的顺当起来,慢慢的越来越顺,越来越快,快到连原其骁那样的老拳师也渐渐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快到他自己已浑然忘了身边的一切,当然也忘了身后还站了一个林玦。
……所以林玦又趁机拿出手机开始愉快地拍拍拍了。
眼见定远的弟子们又要上千,这回没了聂争的保护,林玦眼珠滴溜溜一转,果断窜到原其骁身后去。原其骁没好气瞪她一眼,到底舍不得腾出精力来收拾她,挥手让弟子们都退下去。
林玦于是继续拍聂争大杀四方,她这时早已把摄像头调成录影模式,一边拍一边啧啧感慨:“别人家做效果都是要做成倍速播放模式,我家争争这得慢放啊,不慢放估计没两个人能看清他这怎么打的呀。”
“……”
原其骁想吐血。
但是他想一巴掌拍飞林玦的同时,忽然也理解了为什么他早上给冯杉打电话,对着人冷嘲热讽时对面只一个劲苦笑了。毕竟无论冯杉再怎么温吞,他再怎么脾气火爆,他们都是学武的人,是学武的人就不可能对着聂争这样的人无动于衷,而哪怕他身边有个烦死人的林玦各种取材,那人家厉害就是厉害,你还能不让人家拍了?
他感慨期间,场中那六个人已经简单粗暴的分出了胜负。
就是简单,粗暴。
聂争将其中三个弟子打得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本想最后使出两脚踹飞剩下的两名弟子,但那两人看穿他举动,直接两个飞扑挂到他身上去,聂争……聂争仿佛变魔术一样浑身震了一震,直接将那两人从身上震下去,再趁着这两人摔倒在地的同时补上两拳,直接揍得这两人再也爬不起来。
原其骁看得瞠目结舌,脱口道:“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法?”
聂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顶着满脸的乌青狼狈硬站在原地,谦逊道:“一点内家功夫。”
“不是比拼拳法?”原其骁又是脱口一句。
聂争奇怪地看着他:“比拼?刚才那不是一场围殴?”
原其骁:“……”
众弟子:“……”
“是的,当然是围殴了。”林玦举着手机笑眯眯从原其骁身后转出来,声情并茂道,“就在刚才,我们争锋以一对五赢了定远武馆的五名弟子。不是路边窜出来的阿猫阿狗,也不是地下拳场的五个打手,而是三十二武馆中排名第三的定远武馆之中的五、名、弟、子。唉,大家告诉我,我们争锋到底为什么这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