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些方面而言,林玦是个异常执着的人。
她早年就和路西川一起进入娱乐圈打拼,那个时候可以说是没有条件,只能两个人相依为命,但是等到路西川红了,两人也组建自己的工作室以后,她其实完全可以趁机多培养几个明星出来,无论对于工作室还是对于她个人的资历而言,这无疑都是更好的选择。但她那个时候多信任路西川啊,坚信自己可以一手把他捧成顶级巨星,坚持要把所有资源都用在他一个人身上,从没有想过这人背叛自己的可能性。以至于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她除了颓唐买醉大骂,甚至都没怎么敢产生后悔的情绪,毕竟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果,哭着也得吞下去,唯独心里头想着,往后任何人都休想再让老子吃这么大个亏了。
……可惜转头就把自己发过的誓扔进狗肚子里了。
林玦认识聂争的第一天,一是绝没想过自己要离开已经打下深厚根基的娱乐圈,二是打死都没想过她会在这么个脑壳有包的小土帽身上又犯了一根筋的病。
可惜她对聂争的认识、以及聂争这个人对她产生的影响、让她下定的决心却是每天一个新花样。
第一天,她觉得小伙子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pass。
……到了第一天晚上,嗯,果然小伙子还是不错,拉回来,好好给她耕地。
第二天,哇小伙子是要上天啊。
第三天,小伙子实在太棒了,即使脑壳有包也不要紧,我要定他了!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去跟我混娱乐圈!
第四天,咦,其实跟着小伙子在武术界圈钱也不错……话说回来,我当时到底为什么非要让他跟我混娱乐圈来着?哦哦,对了,我要报仇。
第五天,算了,前尘往事哪里能跟自己的前途和钱途相比呢?都是浮云都是浮云,人渣祸害了我人生前面小半截儿绝对不能再搭上我后面大半截儿!嗯!
第六天,这还有啥好说,我现在就开始考虑怎么把他捧成武术界第一巨星吧。他不愿意去娱乐圈当巨星,在武术圈当巨星就啥问题都解决了嘿嘿嘿。这件事我要这样那样……以后我们怎么分钱好呢?嗨呀怎么分都可以啦,怎么分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七天,小哥哥!跟定你了!
……说实话林玦最近过得挺忙的。
一旦决定要捧聂争当武术界巨星以后,她要忙着跟地下拳场的那群人精周旋谈条件,要仔仔细细做关于武术圈的各种功课,要帮聂争调查三十二武馆的各种情况,还要照顾聂争,给他洗脑,给他买衣服做造型,还得有意识引导他抛弃那莫名其妙的古董腔好好说人话,每一天恨不能把二十四小时过程四十八小时。而小和尚本人又是在太听话了,虽说看似每天都在挑她的刺对她有各种不满,事实上除了那一点忧心与几句不满,别的事上对她却几乎是言听计从,无论自己能不能接受都尽量遵照她的要求。林玦活了二十五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遇上这样一个体贴可爱的小棉袄,内心窃喜的同时……也就理所当然的忘了要跟聂争本人讲一声她已然成型并且开始执行的“造星计划”。
齐幼这句话问得可以说很棒了。
一时林玦内心罕见的产生了一点心虚,但这心虚也就维持了几秒钟而已,大多数时候她总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他不需要知道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他负责打他的架都好,别的有我,反正他只要享受胜利果实和万人追捧就好了。”
齐幼真是一点也看不明白她:“你跟我这个刚认识的人能说这么久这么多,但是你就不能把跟聂先生切身相关的事跟他哪怕提上一句?”
“因为他是个不懂得欣赏的人。”要说林玦说上一句话还理不直气不壮,说到这一句就完全理直气壮了,“我这么厉害,这么能干,他除了打架别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我为他操心,他就算不对我顶礼膜拜,好歹也该感激涕零吧?结果他……哼。”
齐幼但觉十分不可思议:“你认为我会欣赏你?”
“我认为除开争争那样脑子里不装事儿的,别的任何人都会欣赏我。”林玦得意洋洋。
“……”
所以说白了,她其实也并不挑对象,之所以对他这个刚认识的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为了无时无刻、随时随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任何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展现她的“聪明能干”。
……真是好大一颗奇葩。
齐幼无语了好一会儿,这才道:“虽说这个事跟我没关系,但一会儿馆长与聂先生比试完以后,这件事我是要告诉给聂先生的,包括我今天看到的这一切。”
“不用了。”林玦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我之前就是没想起而已,现在被你提醒了,我会自己跟他讲的……你那个一点也不信任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会讲的,不信过两天你自己问他。”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之前就三十二武馆的事答应过聂争有事要跟他讲、要尊重他的事,刚才那点心虚就转悠转悠又回到她胸腔里来。要说原本还有点只是敷衍一下齐幼的念头,那等她一句话说完,就真是决定回头就跟聂争坦白从宽了。
齐幼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但到底也不能跟她一个女孩子硬争,便暂且先答应下来。
……可惜这个“一会儿”实在有点久。
聂争与冯杉那一坐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一开始他们俩都很轻松,口里出言很快,每隔半个小时就能换一种功夫,但慢慢的两人出言的速度都越来越慢,仿佛每一个字出口都变得很艰难,原本两人的态度都是闲适之中还带了点棋逢对手的拼劲儿的,慢慢的这拼劲儿却变成了十成十,仿佛他们不是在用嘴巴说,而是真的再真刀实枪的过招。
哪怕是聂争与锋刃交手的那一回,林玦见过他更狼狈的模样,却没见过他这么艰难的模样。
但她当然不像其余的武馆弟子那样一个个都提着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她一个人不时在旁边走动,拍一些照片和小视频,再亲自写写稿,把这些东西都排好了以后再传给她那些合作伙伴们,硬生生将这场静默的比武操作成了画面与文字里热血沸腾的场面。
齐幼关注比武场的同时也时不时关注她,不得不承认她发的那些东西确实很有煽动力,而且她还很狡猾,拍的那些照片视频都很会选角度,基本上都看不清武馆弟子们的脸,这令武馆即便事后要追究她的擅自炒作,恐怕由头也不会太多,而她呈现出的那些东西,即便齐幼作为武馆弟子,也实在挑不出中间有什么对武馆不利、不好的因素。
诚然林玦宣传的重心肯定是聂争,但作为武者而言,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无论冯杉、齐幼又或者武馆中的其他弟子,都不至于认为这种结果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这场比试从下午四点持续到晚上十点。
到最后两人已经不再拘泥武种了,艰难无比但又随心所欲的拆解对方说出口的招式。
冯杉最后败在聂争手里的,到底还是一拳头。
那一拳在两人整整六个小时出过的招式里实在算不上出奇。
但冯杉想了足足五分钟,从浑身每个角度的反击模式去想,却再也想不出任何反击的招式了。
十点零五分,他只得无奈认输。
聂争前一秒还正襟危坐,在他认输的下一秒就直接瘫痪一样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了地上。冯杉跟他同一动作,躺下时还不忘哈哈大笑:“老子十来年没这么爽过了,聂争,你好样的!”
另一头,林玦心情甚好的收起手机。
齐幼一边为这一战心中折服高兴激动,一边又为聂争摊上这么个人忧心忡忡,口中带了两分讥讽问她:“这几个小时你赚了多少呢?”
“也没多少。”林玦十分矜持朝他笑一笑,“大约也就买你们半座武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