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子，你们这是来干啥的？”

“老伯伯，我们是来送信的，当初……”我赶紧把我编好的一套说辞说了出来，还拿出了信件给他看。

那个老伯一开始还挺淡定的抽着自己卷的旱烟，直到看到我手中的一封信，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了。

我不解的看向我手里的信，那上面写着‘徐莲花收’，这老伯也不像徐莲花啊。

“伢子，你跟我回去，我问问我娘，我爹他是哪个部队的……你跟我回去。”老伯一把拉过我的手，虽然说话有点激动，但是我还是听清了，该不会这老伯也是烈士后人吧，可是看他的样子都已经六七十了，他娘还在吗？

我们几个交换了眼神，还是跟着激动的老伯回了家，进了村头一家有特色的木屋内，一进房子我们就感觉屋子的温度适宜十分凉爽，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住在这种房子里可比吹空调舒服多了。

老伯带着我们仨走到堂屋里，里面有一个老太太正在吃饭，看到老伯回来还带了人，脸上就带了不解之色。

“娘，你还记得咱爹叫啥，是哪个部队的？”

“你问这个干啥？”

“这几个伢子是来给我们送信的，我看到有一封信上还有你的名字，我就想来问问你。”

“送啥信，别是骗人的，你快让他们走吧，我不要这个，老婆子也没有钱给他们骗。”老太太一口一口吃着饭，还能中气十足的说出这些话，我们几个都无语了。

“娘……”

“你咋那么傻呢，万一人家骗你咋办，还有你那个爹死了正好，还送啥信回来，我才不稀罕！”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放下饭碗，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了，我心里也来火了。

“奶奶，您可不能这样说话，李达可是烈士，他们当初是去打日本鬼子的，放不下您才把信给我，让我务必送到您手上来，现在看来是李达多此一举了。”

老太太听到李达这个名字脸上的神情也变了几变，带上了点哀伤，“他可好了，是个烈士了，我们娘俩儿有多苦他知不知道？你把信给我吧，其他的就不归你们管了。”

老太太神色凄凉，眼中含泪看向我们，我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也难受的很，将手中泛黄的信件递给她，老太太看到信眼泪就下来了，“他老是写我的名字写不好，这个莲都说了中间是连在一起的，他非得写成点……”

老伯伯也擦干眼泪照顾我们坐，“伢子，还没吃饭吧，到我们家吃吧，我们今天的稻花鱼刚好可以吃了。”本来想拒绝的我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一声巨响，我眼角跳了跳，好丢脸，但是还是要保持形象啊！

“不……那就不客气了，老伯。”

“没事，你们坐一会，我去做菜。”

老伯满脸带笑的走去厨房了，堂屋里只剩我们几个还有沉默着流眼泪的老太太。

“奶奶，你怎么不拆开看啊？”若童看老太太只是小心翼翼的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却不拆开，好奇的问道。

“我盼了他的信盼了几十年，现在终于盼到了，这心里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老太太对若童态度挺好的，有问必答。

“您和李达爷爷应该很恩爱吧。”

“是啊，可惜他早早就走了，只留下我孤儿寡母的，要是我再过一次我一定不选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他……可他就是不回来……”

老太太说起往事，脸上也带了些幸福，后面又变成了深深的怨恨和悲戚。我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怎么能分出对错呢，当时有点血性的汉子都会去当兵，为的就是能保护在后方的妻儿，可是从她们的角度来看，这何尝又不残忍呢？

“您能和我们讲讲当初的事吗？如果您觉得不方便也没事，我就是好奇……”若童见老太太又要掉眼泪，连忙转移话题，从老太太舒展的眉目上看是成功了的。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想听我讲给你听。”老太太擦了擦眼眶中的泪，和蔼的说道。

这一路上偏心的案例见多了，但是这么明显的态度对比还是在我心上插了一刀，我长得也不丑啊，怎么就没人对我态度好点呢？

“我和李达两个人是在集市上认识的，他那个时候虽然人长得不咋地，但是心肠好，我那次崴了脚，他就帮我背东西还帮我治伤，后来他就上我们家提亲来了，一点都不害臊。”

老太太说到这里抹了下眼中的泪水，脸上扬起幸福的笑。

“我们俩跟其他相亲的对象不一样，那个时候我们是有感情得，结了婚之后，李达人又老实肯干，我们也过了一段挺好的日子的，我没事做的时候让他学我的名字，他老是写的歪歪扭扭，我就生气不理他。后来有好几个晚上我看见他偷偷起来在地上写我的名字，就是想让我开心，哎。”

“再后来，日本鬼子就来了，村子里一共去了十几户人，李达也去了，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我怀了孩子，我要是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肯定也拦不住他。”

老太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感叹起来。

“打完仗之后，村子里有人回来了，可是李达一直都没回来，我也不敢出去找他，我这心里害怕啊，找到了是具尸体怎么办呢？我们娘俩活到现在不容易，我也知道他可能是不会回来了。”

“伢子，你们也别怪我老婆子说话不好听，我心里难受，李达那个老混蛋现在才送封信回来有什么用，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时候怎么不送回来，我一个人给儿子张罗婚事的时候怎么不送回来？我的命苦啊！”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还好她哭了一会又停住了。

老伯这时也端了做好的饭菜出来，我们闻到香味不禁食指大动。

“我们这的鱼啊都是腌好的，下锅加上特有的辣子一炒，最下饭了，你们快吃。”

老伯把饭菜放在我们面前，又给我们递了碗过来，我们也不客气，这鱼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吃到嘴里酸酸辣辣的格外下饭，我们三个都把端出来的一整盆饭给包圆了。

吃完真是要被撑坏了，老伯招呼我们搬了凳子到院子去乘凉，山里的月亮要格外的圆一点，我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另外几家人，老伯叹了一口气，“那几家人统共也只剩下个老婆婆在了。”

原来当初一起和老伯爹进了连队的是几兄弟，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两个是半大孩子还没娶妻，家里只有两个长嫂照顾着老人，可是人都是有私心的，时间一久谁也不乐意守活寡还要照顾两个老人，都偷偷走了。

为此老爹做下了病，老婆婆一个人照顾着，还有村中的好心人接济，但是没过多久老爹还是去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老婆婆。

有些人想劝她把地卖了到镇上去安养晚年，老婆婆死活不愿意，“我要是走了我儿子们回来咋办？”众人也就不再劝了。

老婆婆身体还很健朗，不过也不能下地干活了，每天就在家门口坐着等儿子回来，村里人约定好每天由谁家给她送饭，老婆婆这才能活到现在，不然自己一人，早就饿死在家了。

老伯说老婆婆住在村里最靠近山的地方，有点远，晚上走夜路也不安全，便跟我们说好了明天一早带我们去，我们也被安置在老伯家里，虽然没有空调风扇但是还是挺舒服的。

到了半夜，隐约听见女人哭声，我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心中默然，果然嘴上说着不管不顾的人，心中才是最难受的吧，老婆婆等了丈夫那么多年才等到一纸回信，不知道有少心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