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杀我爹。“
叶笙歌猛的直起身子,粗喘着气息,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这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常常出现在她的梦中,每次醒来泪水和汗水总是湿了她的绣枕,这一次也不例外。
叶笙歌抬头看向明亮的窗外,她不知道这个噩梦她什么时候可以忘记,什么时候,可以忘记那个人。
艳红的夕阳撒落在汉城的街道,染了满地刹红。杏花嫩嫩的枝桠越过高墙露出了朵朵白花,溢出一阵清香,沁人心脾。
人们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医女则更是让世人无法接纳,可就是这样的朝纲之下,汉城还是出了一位名震天下的女医。
每月既望的傍晚,人们都会见到她背着一个棕色药箱,带着一身尘土的回到德善堂。娇瘦的身躯虽尽显疲惫,但脸上却总是挂着深深的笑容。但也是这天,德善堂从不会开门行诊。
叶笙歌一身墨青色的衣衫,长长的秀发落在身后,右肩上背着药箱,一张清秀俊丽的容颜透出明显的疲倦。
当叶笙歌打开医馆的门,踏进德善堂时,顿时僵愣在了原地,原本疲惫的神色被震惊的神色所代替。
药箱也在她震惊之余从肩膀上滑落,发出了咚咚响声,药箱中的药撒了一地。
因为在医馆内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片刺眼的血迹,叶笙歌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拿起一侧的木棍胆战心惊的跟着血迹朝着内堂走去。
叶笙歌神色紧张的抬起另一只手掀开布帘,可还未看到有什么东西,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的拉了进去。
“咚“她的背生生的撞在了墙上,木棍也应声落地,叶笙歌因吃痛轻哼了一声,秀眉紧皱。
叶笙歌挣扎着问:“你是什么人?”
叶笙歌语气刚落,她的嘴便被一只大手捂住。叶笙歌心跳加速,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把苍白的脸色衬托的更加明显,他用沉重的声音说:“我,我被人追,追杀,望姑娘相,相救。“那人还未说完,便不省人事昏了过去,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叶笙歌嘴巴被松开,粗喘着气呆呆的看着倒下的那人,缓了许久才慢慢的镇静下来。
叶笙歌目光飘忽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然后颤抖的伸出手放在他的鼻息下说:“还有气息,不过似乎伤的很重,应该可以救活的。“
经过几日的调养后,谢长邑的伤在慢慢恢复,只是因伤的太重还未醒来。
叶笙歌抽空来看谢长邑,手中拿着热毛巾想为他擦拭,可叶笙歌刚走到床榻边,便看到他睁开了眼睛,于是轻声道:“你醒了,还好吗?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谢长邑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子,一时失了神,随后说道:“在下还好,多谢姑娘相救。“
“不用了,我是大夫,救你是应该的。只是,我从不收留身份不明之人,伤好之后,希望你能尽快离开。“
谢长邑勉强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双手抱拳道:“姑娘肯救我已是感激不尽,在下,咳咳,在下定不会打扰姑娘,给姑娘带来不便。“
叶笙歌语气依然不温不和的说:“那就好,自己把毛巾敷在额头上,会好受些,药也尽快喝了。“
她把毛巾递过去,谢长邑抬手接住,两人的手在那一刻相触,彼此的心仿佛一滴水荡漾在清澈的泉水之中。
叶笙歌慌忙的抽回了手,眼中有些异样,她转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碗药放到床塌一旁的椅子上,什么也没有再说便转身走了出去。
谢长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中逝过一丝暖流,但也夹杂着些许痛楚。
旦日,天空晴朗,熙风和丽。
叶笙歌和往常一样走进大堂,病人早已排了一长队,她熟练的挽起袖子坐在了椅子上,态度温和的为他们诊治着。
一直到中午,病人才陆续减少,叶笙歌刚支着桌子刚站起来揉着酸痛的胳膊,才想起在后屋还有一人。
叶笙歌一想到他,心中便有一股闷气,久久不能散去。叶笙歌摇了摇头自语道:“叶笙歌,不要再想了,他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陌生人而已,如此而已。“
叶笙歌心情有些烦乱,便让其他人看着药堂,自已独自去药房调药了。
又过了几天,谢长邑已经勉强能下地,药堂的人不知他的尺寸,便随意帮他找了一件衣服。
谢长邑踉跄着扶着门框走出来,俊朗的脸上依然现着几分苍白,不过也有些许润色。
叶笙歌蹲在院子里认真的熬着药,药香飘满整个院子。
“姑娘在熬什么药?“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叶笙歌抬头顺着声音望了过去,见到的便是他一身长短不齐的衣服,这件衣服配着他健硕的身材,看着着实滑稽。
叶笙歌不经意的笑了,当叶笙歌意识到时,便转变了脸色,看着谢长邑严肃的说道:“不是说不让你出来吗!为何不听,如若你再这样,那你明天便离开吧!“
谢长邑不知她刚才还笑意盈盈,现在却为这般生气,只得轻声道:“叶姑娘,在下躺在床上已有五六日了,所以今日想出来走走,姑娘请莫生气,在下这就回去。“
可叶笙歌却不领情:“既然你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那近日便离开吧!我救你时,看你衣着,猜测你定是有难之人,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谢长邑眉毛紧皱疑惑的问道:“在下想知道,在下是什么地方惹姑娘生气了,为何姑娘救了到在下,还这样生在下的气。“
叶笙歌突然加强了语气道:“没有理由,我只是不喜欢陌生人。“
说到此处时,叶笙歌的眼神明显暗淡了下来,眼角噙着泪水。
叶笙歌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放下木扇便转身走了,谢长邑看到了她落寞的背影,却没有看到她充满眼泪的眼眶,满脸皆是不解。
不是她冷漠,是世间无情之人太多。她曾经被一个陌生人伤的太深,甚至连她父亲的命都丧在那人的手里。自此以后凡是陌生人,她绝不会有任何情感。
谢长邑问过医馆里所有的人他才知道她为何如此讨厌陌生人,原来在她心中有一条伤疤已经,不能痊愈了。
旦日,叶笙歌端着药敲了敲他的门。一会儿,谢长邑缓缓打开门看见是她时便笑着说:“你今日怎么会来?“
“给你送药,顺便告诉你,东西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你该离开了。“叶笙歌神情冷漠的说着。
谢长邑原本有些惊喜的眼眸又沉了下去,他知道她不喜欢陌生人,同样也不喜欢他。
“好,我今日便离开。长邑多谢这几日叶姑娘的照料,长邑感激不尽。“
谢长邑沉声说着,端起她手中的药一饮而尽,尽管苦涩,但却没有他心里的滋味苦涩。
“不用,我是医者,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叶笙歌说完,便转身离开。
可就在叶笙歌转身的那一刻,谢长邑忽然伸手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叶笙歌被迫再次转身,目光与他相视。
谢长邑深情看着叶笙歌的眼睛,然后慢慢凑近她的脸颊,叶笙歌看着谢长邑越来越近的脸庞,眼泪不自觉的就落下了。
谢长邑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叶笙歌的脸庞,然后轻吻上了叶笙歌的唇瓣。
那一刹那间,两人的眼泪同时落下,当谢长邑的泪划过叶笙歌的脸颊时,叶笙歌瞬间惊醒,连忙把头扭到了一旁,然后慌张的挣脱谢长邑的手,转身快速离去。
谢长邑眼眶红肿的看着叶笙歌离去的身影,拳头渐渐握紧。
此情此景对两人来说是,无法回首的往事,在相遇时,顷刻剥落。
爱情不怕执着,就怕你执着时,已物是人非。
谢长邑离开时,叶笙歌没有去送他,而是躲在药房假装调药,只是她颤抖的手一直在欺骗着她对谢长邑的感情。
谢长邑对叶笙歌来说并不是陌生人,而是挚爱之人被伤过一次,第二次就会更加谨慎。
德善堂外,谢长邑背着包袱留恋的看着大堂里面忙碌的人们,迟迟不肯离开,药堂的人出来时看着他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凡是叶笙歌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劝她改变心意,救人也好,失去一个人也罢,她就算再在意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最终,谢长邑在外边长叹了一口气才离开,而此时的叶笙歌早已丢掉了所有的伪装,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哭了起来。
三个月后
时间不长不短,但足以叶笙歌渐渐的淡忘掉那个曾让她再次心动的男子。可叶笙歌心中恨,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几日前,都城有一位大贵人来到汉城,为了寻求一种灵药来医治他身上多年的恶疾。城中许多大夫去了,大都无功而返。
叶笙歌不想插手贵族之人的事,可,她不惹事不代表他人不找她。
药堂的老仆人忠叔风尘仆仆的跑到叶笙歌调药的药房,在门外焦急的说:“小姐,邑王府传人来说,让您去治病,现在就在门口等着,您看?“
“咣“里边传来一道声音,忠叔心中十分担心,可叶笙歌又不允许任何人进这个房间,忠叔在外边已经急出了汗。
“忠叔,你帮我准备一下,我马上就出去。“
一会儿,里面传来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忠叔听到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去准备。
药房内,叶笙歌神情涣散的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红色的血渐渐变成了黑色,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开出了花。
叶笙歌随意包扎了一下,然后又在里面又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出去,药房的门她亲手锁上。
马车在药堂门口停着,叶笙歌接过忠叔递过的药箱,背在肩上。
药堂里的人纷纷走了出来,叶笙歌走到马车前缓缓转过身对着忠叔道:“忠叔,我走时你便宣布,德善堂从今日起义诊。“
“老仆知道了“忠叔低头谦卑的回道。
“好了,上马车吧!邑王爷已经等很久了。“来接的人不耐烦的说着。
叶笙歌留恋的看了几眼,便转身上了马车,忠叔几人看着马车离去,都落了泪。
街道上吵闹的人群,在看到这辆马车上的牌子时都退到了一旁,他们看着这辆马车,小声议论着。
叶笙歌抬手掀开车帘面带微笑的看着外边,汉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她,所以当人们看到马车上坐的是叶笙歌时,议论声也就越来越大。
马车行了不久便到了那位邑王爷所住的驿站,叶笙歌脸色平淡的缓缓走了下来。
从驿站中走出了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他两鬓已有些白发,岁有些驼背,但步履平稳,那人语气平和的说:“叶姑娘,请跟老奴来。“
叶笙歌轻轻俯身,“有劳了“
叶笙歌跟着中年男子走进了里边,她四处环顾,看着驿站的格局,每一个楼层都有侍卫把守,每一个出口也都站着数人。
走过数个短廊,叶笙歌才在一处雅间前停下,中年男子先行打开门,让她先在外边等着。
不一会儿,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俯身说道:“叶姑娘,王爷请您进去。“
叶笙歌微点了一下头,抬步走了进去,进去后,她的头一直低着,长长的秀发从肩上缓缓滑落。
走到客房的中间时,叶笙歌放下药箱,双膝跪地轻声道:“民女叩见王爷。“
内室里一阵沉默,叶笙歌也不敢抬头看,而坐在一旁身上散发着汹汹气势的人是当朝宰相司徒怺。由于邑王爷的沉默,空气渐渐压抑起来。
当今皇上懦弱无能,所有的政事都由邑王爷一人处理。但在背后真正操控的却是司徒怺,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司徒怺见王爷不出声,便沉声道:“起来吧!快去给王爷看病。若治不好,本官要了你的命。“
“是“叶笙歌声音不平不稳的说道,她拿起身旁的药箱起身便弓着腰向前走去。
在她抬头的那一瞬,她在司徒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
一旁的侍女为她掀开青色的帷帘,叶笙歌微微抬眸,从里面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但看起来却格外熟悉。
“王爷,民女冒犯了,请王爷伸出手,让民女为您把脉。“
叶笙歌坐在一侧,低着头说道,她等了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动作。
气氛一时僵硬不已,叶笙歌只得再说一次:“王爷,请伸出手,让民女为您把脉。“
司徒怺眼神一变,语气有些加重,“王爷,叶大夫给你治病,应该把手伸出来。“
里面的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手缓缓伸了出来,叶笙歌抬起右手为他把着脉象,里面的人在她触到他的手腕时,手指微颤。
一会儿,叶笙歌收回手站了起来,司徒怺迫不及待的问:“如何,可是不治之症?“
叶笙歌摇了摇头道:“倒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王爷是中毒了。“
“中毒?是何毒,可有法子医治?“司徒怺焦急的样子,看起来仿佛真的是一名忠臣。但,再真的话也抵不过他眼中闪过的狡黠。
“有,不过需要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便可以“
“不行“司徒怺严厉的拒绝,他神色凶恶的看着叶笙歌说:“本官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解药。否则,三日之后你的项上人头就会出现在城楼之上。“
叶笙歌低下头,声音平稳的道:“民女知道了。“
窗外金黄色的阳光照射进来,穿过了窗户,透过了床帷,那人的侧脸被阳光反射的格外清晰。可在转身拿药箱的叶笙歌眼里,那人的脸庞却如自己的命运般模糊不清。
叶笙歌被关在与邑王爷相距十几丈外的房间里,门外的侍卫比平常的地方多了三倍。
叶笙歌待在房间里静静的坐在床前,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样,呆愣不已。
在叶笙歌的面前摆着各种名贵的药材,可叶笙歌却没有打算去制药。因为邑王爷根本没有中毒,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能看懂那人的心。
她也知道司徒怺要的只是他们叶家的起死回生之药,这一切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包括,他也是。
如果说命运是一件可怕的事,那么谢长邑就是她此生最难渡过的劫。
叶笙歌其实早在三年前就认识了谢长邑,那时她与她的父亲去江南找寻医术好的大夫学习医术时,在路边碰巧救了受重伤的谢长邑。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的父亲救醒了他以后,他像小孩子一样,受了伤整天缠着她。
那时的他们很幸福,叶笙歌原以为他们之间会有好的结果,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夜之间的谢长邑却变的让她感到陌生,还有——可怕。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乌云密布。叶笙歌正在熟睡,却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当她起床恍惚的走到她父亲的房间时,看到了谢长邑手中正在滴着鲜血的剑和倒在血泊中她的父亲。
那一刻,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五个月与他的朝夕相处,换来的竟是这般结果。
当他拿着剑缓缓指向她时,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无情和冷漠,没有了当初他那清澈的眼眸和温和的眼神。
在这种情况下,叶笙歌只能选择跑,但谢长邑却不会放过她,她利用黑夜的掩护在他的猝不及防时,用自己身上的迷药把他迷倒在地。
那时叶笙歌捡起地上的剑走到他的身边,双手紧紧握着剑柄,她要杀了他。
但,剑在插进他的胸口处时停了下来,她对他始终是舍不得的。
之后,她用自己的感官努力找寻周围所有可以用的药草,匆忙的制成了一种药,这种药可以让他忘记他与她之间所有的曾经和所有无法回首的往事。
所以现在的谢长邑不认识她,而她却从三年前就恨着他,同样也在三年前就爱上了他。
回忆着无法触及的往事,叶笙歌苦涩的眼泪在眼角滑落。
三天期限很快就到了,司徒怺带着侍卫准时的缓缓走向叶笙歌所在的房间。
叶笙歌在房间内却安若泰山,一点儿也不慌张。
司徒怺脸色平淡的站在房间外,侍卫上前打开锁着的门。
当门被推开时叶笙歌就站在正中央,眼神与司徒怺的眼神相撞,司徒怺眼眸微沉。
这世间所有身份低下的人,还从未敢这样直视着他,叶笙歌算是第一个。
“民女叩见国公“声音清澈温和,语气不起不伏,但却透着一股傲气。
“解药可研制好?“
“民女无能,没有研制出解药,望国公见谅民女医术不足。“叶笙歌语气平稳的说着。
司徒怺眉毛一皱,对叶笙歌这个女子,心中便又多了几分疑惑。
一旁的侍卫却脸色顿变,怒斥着叶笙歌道:“大胆,面对国公应该跪下回话。“
叶笙歌笑着回道:“民女没有研制出解药,已是将死之人,跪与不跪又能怎样!难道民女跪下国公就会免了民女的死罪?还是说,国公根本不想杀我,只是恐吓民女,另有所图。“
那名侍卫被叶笙歌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起手便又准备斥责她时,司徒怺却出声制止了他:“好了,她既然没有研制出解药,那么今日午时就押往城门口处决。“
他这才低下声音道:“末将知道了。“
司徒怺又看了一眼面带笑容的叶笙歌,才缓缓转身离开。叶笙歌看着渐渐被关上的木门,笑容逐渐消失。
叶笙歌被午时斩于城门口的消息不胫而走,汉城百姓纷纷聚集在驿馆门前,把整个驿馆围的水泄不通。
叶笙歌从窗户看下去,这个局面从她以前免费为他们治病时就已预料到的,也可以说是她计划好的。
她离开时让忠叔免费为所有人治病,只是为了博取他们的善意,包括从前做的义诊也是。就连她坐马车时故意掀开车帘也是为了让人们知道马车中的人是她,她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嘭“叶笙歌所在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司徒怺迈着步子缓缓进入,叶笙歌转过身面露微笑的看着他。
“国公怎么来了,是来送民女最后一程的,还是为了别的事?“
叶笙歌一针见血的说着,司徒怺却比平常还要平常。
“本官是来送你最后一程,顺便也是为了得到一个东西。“
叶笙歌故作惊讶的说:“东西?国公想得到什么,民女除了这条命,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既然这样,本官不如先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再说你有没有。“
“民女洗耳恭听“叶笙歌笑道。
司徒怺向前一步说道:“五十多年前,有位神医以人为标本在人的身体中研制成了一种药灵,这种药灵以人血为食,每日都必须要以血浇灌才能保持它的药性。那位神医原本是想把药灵为自己用。可笑的是,他却在这试药的过程中被药灵反嗜,药灵吸尽了他的血,最后死在了自己的药房。“
叶笙歌听到这里神色些改变,眼眸也要比平常冷冽的多。
“不过,这个药灵并没有消失,而是附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上。想必,接下的故事叶姑娘要比本相清楚的多。“司徒怺转身看向叶笙歌,眼眸中满是算计。
“够了“叶笙歌沉声道,眼睛中有些嗜血。
“还没有够,本官从十八年前便开始找它,整整十八年啊!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年前,本相终于在这汉城找到了。那个药灵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与你的血融为一体。“
司徒怺的眼神里透着渴望,从袖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刃,刃柄上镶着一个白色的和田玉,小巧玲珑,精致不已。
司徒怺渐渐走向叶笙歌,叶笙歌看着那把短刃,眼神却开始迷离起来,脑海中浮现着的是她父亲被谢长邑杀的那天晚上。
在司徒怺举起短刃准备刺下去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叶笙歌被那人带离了原地。司徒怺转过身恼怒的看着那人,谢长邑把叶笙歌护在身后,与她的手紧紧相握。
叶笙歌从震惊中回过神,低下头看着这双手,她等的人来了,她以为她会开心,没想到却比他没有来还要心痛。
“司徒怺,你利用了本王三年,现在也该结束了。“
司徒怺面部忽然有些狰狞,让人觉得害怕,“哈哈,这个天下早晚都是我的,利用你三年又能怎样!朝中大权全在我的手中,你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窝囊废。况且现在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以为你有能力带着她平安离开?“
谢长邑冷笑一声道:“是吗?你以为本王是个无用之人,所以就可以任由你摆布。你太小看本王了,你现在可以看看窗外,究竟是谁掌握着大权。“
“本官不会相信你,你是想分散本官的注意力然后带她离开。“
司徒怺语气刚落,便有一名将军走了进来,站在谢长邑的身后双手抱拳恭敬说:“启禀王爷,所有反贼都已缉拿,凡反抗者,已全部就地处决。“
“司徒怺,听到了吗?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你可以控制的。“谢长邑说此话时的语气和神情,让叶笙歌心中一颤。
叶笙歌抬头看着他,他早已不是那个像孩子一样缠着她的谢长邑,现在的他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可望而不可及。
司徒怺不可置信的走向窗边,当他看到街道上的成片血迹和倒下的士兵时,一掌打在了窗框上。
在两人看向他之际,司徒怺却突然转过身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本官倾尽数十年人生去算计,没想到最终却落得这个结局。本官不甘心,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谢长邑心中忽然有些害怕,下意识低下头看着叶笙歌,两人双眸相对。
叶笙歌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三年前他深情的看着自己的眼神,美好的记忆如潮水涌出,侵占着她的灵魂。
“我会护你平安的“谢长邑轻声说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语气中充满着坚定。
叶笙歌却低下头用力的抽回了手,双手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手指微颤。
“呀!“一道声音传来,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但看见的只是一道亮光快速袭来。
谢长邑抬起长剑便挡在身前,司徒怺用了九分的力,谢长邑被震的退后了几步。
“你站在那里别动“
谢长邑侧目看了一眼叶笙歌便提剑攻向司徒怺,司徒怺虽恨他们,但却没有失去理智。他自知打不过谢长邑,所以,他在谢长邑未过来时便从窗户跳了下去。
谢长邑跑到窗边从窗户看下去已没了他的身影,便气愤的对那名将军说:“全国搜捕司徒怺,若抵抗,杀。“
“是,王爷。“
那名将军得到命令后便退了下去,谢长邑转身担忧的看着叶笙歌,当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时,叶笙歌却退后了一步,冷漠的说:“王爷,民女还是罪人之身,怕污了您的手。“
谢长邑的手一僵,久久未落下。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我……“
谢长邑还在解释着,叶笙歌便开口打断了他说:“王爷,民女今夜便能研制出解药,不过,民女需要回到自己药房,请王爷准许。“
“好“许久,谢长邑才轻声回答她,而叶笙歌一直低着头,直到离开也是,未再抬头看他一眼。
谢长邑知道叶笙歌知道他没有中毒,他之所以不揭穿是因为他有着和司徒怺一样的目的。关于爱情,谢长邑在乎,却没有那么执着。
可对于叶笙歌来说,那是她这一生唯一可以在乎的东西。刚走出客栈的叶笙歌泪如雨下,如果他刚才说他没有中毒,她一定会选择他,伴他一生。可是,他没有说,他没有说出那句话。
是夜,叶笙歌站在庭院的黑暗之处,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的药房,这个药房便是她研制妖灵的地方,也是她的伤心之处。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极快出现,那人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短刃,缓缓走向她的药房。而在黑夜之中,还有另一个身影隐藏其中,并未出现。
“砰“药房的门被那人踹开,那人走了进去,却发现没有她的身影。
“司徒国公是在找民女吗?“
司徒怺听到声音立刻从药房中跑了出来,当他看到不远处的叶笙歌时便凶恶的说:“杀了你,药灵就是本官的,到时本官就可以寿于天齐了。“
叶笙歌轻笑了一下道:“司徒国公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如果我死了,我身体中的药灵也就死了,你还怎么得到呢?“
“怎么得到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拿命来。“
司徒怺脚尖点地,快速飞向叶笙歌,叶笙歌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司徒怺的短刃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叶笙歌的眼眸中透露着复杂的眼情绪,并心痛的说道:“知道什么叫一命抵一命吗?“
司徒怺满眼诧异的看着前方,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若不是因为你手中的那把短刃,我可能此生此世都不会知道,三年前,杀我爹的人竟是你。“
说吧,叶笙歌刺进司徒怺身体中的那把带毒的短刃又深了些。
司徒怺这时记忆才恢复,三年前,他为了得到药灵,便让谢长邑故意接近她,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他原以为可以很快得到,但最后却被谢长邑搅了局。
于是,他不得不亲自动手,扮成谢长邑的模样,杀了叶笙歌的爹。当他醒来时,他不知道为何没有了这段记忆。
“原来是,是你!“
叶笙歌拔出了带毒的短刃,司徒怺重重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叶笙歌看着倒下的司徒怺,握着自己的腹部,突然笑出了声:“你终于死了,呵呵,爹,女儿为你报仇了。“
“笙歌“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叶笙歌在倒下去时,那人接住了她,把她抱在了怀中。
“笙歌,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
谢长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哽咽的说着,叶笙歌却依然笑着,嘴角溢出了血。
“三年前的事,谢长邑,你记得,对吗?“
“我记得,记得你是叶笙歌,我是谢长邑,我们之间我全都记得。“谢长邑哭着的回应着她。
“呵,我们都记得彼此,但我们再,再见时却像陌生人一样相处,是不是觉得很、很可笑?“叶笙歌自嘲着,语气中多是无奈。
谢长邑抬手擦掉她嘴角的血慌张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叶笙歌闭上了眼睛,心如刀割:“但你还,还是这样做了。“
说罢,叶笙歌从怀中拿出一个檀木所制药盒,她颤抖的放到他说手中说道:“这就是,药,药灵,你三年前是为了它才接近我的,你做的一切事我从三年前就知道了。现在我把它给你,以后,我们再也不要欺骗彼此了。“
谢长邑听叶笙歌说完,神色呆滞的的接过药盒,他从来不知道,她都知道他所有的事。
原来,都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
叶笙歌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谢长邑站了起来,鲜血染红了她墨青的衣襟。谢长邑原本是想抱起她,但却被叶笙歌拒绝了。
叶笙歌深情的看着谢长邑轻声说:“谢长邑,愿我来生不再与你相遇。“
谢长邑还未反应过来,叶笙歌便猛的推开他跑向药房,当他准备去追她时,药房瞬间燃起了大火,谢长邑被堵在门外。
“不,笙歌。“谢长邑嘶声叫喊着,可回答他的只是一场蔓延于天地的大火。谢长邑重重的跪在地上,他看着这场大火,眼泪不断的滑落,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五年后,国家一片安康,百姓生活和乐,萧邑微服私访江南。
在一所染坊前,他遇到了一名与叶笙歌一模一样的女子,她笑颜如花的站在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子身旁,那男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那一刻,他哭了,但也笑了。
而那药灵,已被谢长邑毁了,因为他不想再负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