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一侧跪着几个三等丫鬟,陆娇娘远远看过去,其他几人都低着头,只独有一个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往这边看。
陆娇娘暗自大量一下,也没放多少目光在她身上。
回过身来,仔细察看破损的不成样子的刺绣屏风。这是个双面绣屏风,一面绣的是满园春色,一面绣的是一众美人。
陆娇娘记得账目上记的这屏风是九美图双面绣屏风。
只可惜上半部被割破了两三个大口子,连看都不能看了。
“坏的这样厉害,怕是修补不起来了。”四喜惋惜的说。
陆娇娘也叹息道:“真是可惜。我去给母亲说一声,这双面绣算是毁了。”
“小姐,那闯祸的这四个丫鬟呢?”秋雁问道。
“她们都怎么说?”陆娇娘问道。
秋雁说:“还能怎么说,相互推脱责任呗。前面的人说是后面的人扑上来的,后面的人说是前面的人故意绊的。”
“那就各打三十大板,每人都降个等级和扣上半年的月例银子吧。”陆娇娘说道:“快去办了,顺便这院子收拾干净,等下还有东西要搬过来呢?”
秋雁得了吩咐,忙让人过来打扫。
“秋雁,我看着屏风架子好像是竹子做的?”陆娇娘弹了弹刺绣屏风的底座问道。
刺绣屏风的底座颜色发深,看起来黑漆漆的,秋雁原本没仔细看过,听了陆娇娘的话,才蹲下来仔细打量后说道:“小姐,是竹子做的,只是这竹子黑漆漆的,我刚看出来。这竹子不单是黑漆漆的,并且竹节之间都被磨平,不多加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紫竹,看着颜色,至少是百年以上的紫竹。”陆娇娘说道:“若这真是紫竹,那这屏风怕是价值不菲了,你先将这屏风清理干净抬到我院子里去,我去问过母亲,再做打算。”
另一个摔碎的薄瓷屏风虽然也贵重,却并不能和紫竹屏风相比。
秋雁点头称是。
陆娇娘去找了于氏,先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母亲,这两个屏风都是祖母私库里的。那双面绣屏风的底座是百年紫竹。”
于氏倒也不知道,唐老夫人还有这个物件。不过她对唐老夫人的了解要比陆娇娘多多了。
“你祖母的祖上,曾是前朝的文官。常在前朝皇帝面前走动,家里有些好物件,也到有可能。”
“哦,只是现在这屏风已经被毁,我们要怎么办才好。”陆娇娘问道。
“不过是前朝的老物品,坏了就坏了,不用放在心上。只是这紫竹也算是贵重,你要是想留下来,还是要藏起来才好。”于氏说道:“我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见老夫人摆出来过,怕她也知道不妥当吧。”
陆娇娘点点头,忙说:“母亲说的对,我也觉得将那紫竹藏起来不好,不如现在就毁了才好。可是到底是百年紫竹,怕暴遣天物。”
“东西毁了就是毁了,留着也没有用,不用太过在意。”于氏开导她说:“这些物件就是给人用的,要是纠结这些,岂不是什么东西都要小心呵护,那就不是物给人用,而是人为了物件活着,岂不是会很累。”
陆娇娘听了于氏的话,打算回去就将那屏风彻底毁了。
回道院子,众人都围着那屏风感叹,连自从从清莲镇回来后就一直躲在屋里的安嬷嬷都出来了。
“可惜,可惜,看看这针法,这走线,真是精品。”安嬷嬷边摸着刺绣边说:“绣工精湛,这等货色,怕是现在宫中也少见。”
陆娇娘听了便问:“嬷嬷以前见过?您帮忙看看能修补好么?”
“还是以前见过两三幅。”安嬷嬷摇摇头,惋惜道:“怕是不行了,要是破在画边,还能将中间裁剪下来,重新再做面小屏风,可这坏在了正中间,画都坏了,要怎么裁怕是都不行了。”
三丫也在旁边看,指着屏风下方说:“这块不是好的么?将下面的裁下来另做块桌屏也是好看的。”
陆娇娘摇了摇头,说道:“这面满园春色绣的是百花盛开,倒是可以。可是另一面绣的可是九美图,将另一面的美人连腰斩断可不好。”
“这是九美图?”安嬷嬷惊奇的问道。
陆娇娘说:“原来册子上是这样写的。”
“小姐,叫九美图,是不是绣了九个美人啊!”三丫说道:“我来说说。一、二...”
“这是这面只绣了八个美人啊?”三丫说着,怕自己数错了,又重新数了一遍。“一、二、三、...七、八。小姐,你看!就是只有八个美人啊。”
安嬷嬷听了三丫的话,连忙走近了一些,仔细看着说:“果然是九美图,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九美图?”
“嬷嬷,你知道这屏风?”陆娇娘问道。
“知道,这九美图是前朝晖文帝最喜欢的一个屏风,屏风为双面绣,一面绣美人,一面绣春景。奇就奇在屏风上的美人只有八个,可晖文帝一直喊为九美图。后人常常解释说晖文帝将春暖花开也算为一美,双面绣两面加起来就是九美了。可惜后来随着晖文帝的驾崩,这九美图也随之不见了,有人说是太监偷偷运走了,有的说是惠文帝偷偷将它毁了。晖文帝的死原本就是个谜,这九美图就更没人知道去哪了?”
“那这个一定是赝品了,说怕是是后人仿制的。”陆娇娘一句定音。
安嬷嬷怪异的看着娇娘一眼,倒是没有出口反驳。
“小姐,那这个屏风怎么办?”三丫问道。
陆娇娘叹了口气,说道:“都这个样子了,留着也没有用,拆了吧。”
三丫点点头,指挥这两个丫鬟抬出去。
“慢着,还是先抬到我的房间。”陆娇娘制止住了,说道:“直接拆了还是太可惜,我再琢磨几日,看看能不能修补。”
三丫也觉得拆了太过可惜,小姐既然说要修补,那就更好了。
三丫又让小丫鬟抬到娇娘卧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