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娇娘打量了她们三人半响,挑了一个脸上褶皱最多的婆子,让人给她松了绑着的绳子和堵在口中的破布。
“你平日里是在哪里当差的?”陆娇娘问道。
那婆子被绑的时间长了,两个胳膊还是僵直着,她不敢有大动作,抱着打颤的胳膊说:“奴婢平日里是守后门的。”
“那怎么跑到内院来了?现在连守后门的都能随便到内院来当差了?”
“今天奴婢不当值,听人说夫人这边要婆子帮忙,就过来看看,想着能领些赏钱。”
“那你出了大门,为什么要在门口大声议论这事?”陆娇娘厉声道。
婆子吓了一跳,说道:“这事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是她,是她拉着我说的。”
那婆子指着当中一个极瘦的婆子说:“是她拉着我说的,她拉着我在门口说小姐要是...要是找不到小姐,那小姐就惨啦。”
“我担心小姐,才附和她两句,被素雪看见,就抓了回来。”
陆娇娘没再理她,让人给另外两个婆子松绑。
那瘦婆子跳起来就抓着她打,边打边说:“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陆娇娘不想看她们这种闹剧,让人将她们拉开。
“素霜,给母亲说找人牙子过来吧,将这三个人连同家里的人,全都卖掉。这样的奴仆我是一个都不敢用。”
“小姐,夫人吩咐好了,人就在外面候着呢?”
“不要回我了,我看着心烦,直接都撵出去。”
“是。”
等于氏得知了陆娇娘对长舌婆子的处罚,只补充了句,“告诉人牙子,买到偏僻点的地方。”
陆娇娘没去管三个婆子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咒骂声,由秋雁扶着回了屋。
“小姐,先用晚膳吧?”秋雁问道。
“先去打水来,我要洗漱。”陆娇娘说着。
秋雁同秋霞手脚麻利的就收拾好浴房,不一会,陆娇娘就泡在澡盆里了。
“小姐不单是膝盖上,连手臂上也摔伤了呢?”秋霞给娇娘擦着身子说。
陆娇娘扭头看了过去,果然手臂上有几条暗青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呢?是被张均濡抱在怀里的时候碰的?还是被他抱上马的时候弄的?他力气有那么大?
秋霞给她穿上宽松的亵衣,拿着于氏派人送来的玉瑕膏给娇娘涂着。
“膝盖上摔得青了一大块,胳膊这里是怎么碰的?这像是手指印吧。”秋霞一边轻轻涂着药膏,一边说道。
“可能是绑我那婆子和我拉扯的时候碰到了。”
“疼吗?”
“只要不碰,就不会痛。”
说着,陆娇娘心中没有由来的一阵钝痛,她推开秋霞,侧过身子面朝里躺下。
“我累了,不用晚膳了。”
“小姐,小姐?”秋霞小身喊道。
陆娇娘没有答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止不住的哭出声来,眼泪簇簇的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帕子。
陆娇娘咬着嘴唇,心里对自己说着,不哭,不哭,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放下,放下过去,才能迎接新的未来。
从你重生回来的那天,你不就已经做好决定了么?放弃过去,忘了过去。
怎么能因为对方给的一点点温柔,就忘了以前受到的屈辱呢?
陆娇娘此刻无比的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还沉浸在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美好中。
......
“小姐看样真的累坏了,倒头就睡着了。”秋霞回了后罩房,和住一屋的三丫说。
“恩,今天真是惊险,还好碰见了...”
“碰见了谁?”秋霞问道。
“碰见了守院子的老伯,当时,我在后面都快跑不动了,还好那老伯来了。我也累了,秋雁姐今天替我值夜,我先睡下了。”
“不是说,是小姐自己跳下轿子的么?”秋雁喃喃自语道。“怎么又出来个老伯?”
......
第二天,娇娘醒的很早,三丫起的更早。
“小姐,我拿来了白煮蛋,你敷敷眼睛吧。”
“肿的厉害么?”
三丫看着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违心的说:“不厉害,只是有一点肿,敷敷就好了。”
不过一会,素霜回来说:“多给了人伢子几两银子,她们答应了将那三户人家买到盐矿去。”
陆娇娘喊了四喜过来,她身边四个丫鬟,秋雁和三丫是从临安带来的,秋霞和四喜是陆府的家生子。
秋霞是老小,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府里领着差事。四喜是家中的老大,她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大弟在于氏自己的杂货铺子做跑堂小伙计,二弟和三弟都闲在家中。
“你二弟和三弟能独自出门了么?”陆娇娘问道。
四喜笑着说:“他们前几年就能独自逛遍上京城了,东城、西城都去过。穷人家的孩子,还不早帮家里跑跑腿,难道要坐在家里吃闲饭。”
“既然这样,就让他们帮我做件事吧。”陆娇娘吩咐道:“也不用他们满上京跑,只要让他们守在买走那三户人家的人伢子门口就行了。”
“小姐的意思是......要守到什么时候呢?”四喜问道。
“守到人伢子拉他们出上京,看着他们出了城门,就来回我。”陆娇娘吩咐道:“只要看着他们出城门就好了,你先拿二两银子去,等事情办好,我另外有赏。”
“不用小姐破费,他们两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四喜推辞道。
“拿着吧,我也不用闲人,手里有钱出门办事才不慌。”
吩咐完四喜,陆娇娘又去了于氏那里,那三个长舌婆子,上辈子都和春嬷嬷,也就是和先前被她赶到庄子上的奶娘,王嬷嬷关系很好,娇娘明知道她们几个不过是蝼蚁,却还是忍不住下狠手整治,为的就是打草惊蛇。
她倒要看看,这样能不能惊到这条躲在后面的蛇。
“母亲,我昨夜一夜没睡安稳,老是梦到奶娘,请母亲帮娇娘请奶娘回来。”
“一夜没睡好,定是受到了惊吓,等母亲去护国寺求个顶神符回来挂到帐子上就好了。”
“母亲,我想奶娘了,我想见见奶娘。”陆娇娘撒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