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屋顶垂下的水晶吊灯光彩明亮,夏朝露目光笔直的望向进门的男人,嘴角勾起的笑容透着一股欣喜。只可惜她的炙热眼神落在对方眼底,并没有激起他的半点涟漪。
顾以宁那张冷冽的面容没有丝毫起伏,脱掉大衣挂好后,径直先去洗手。他迈步从夏朝露身边经过时,好像都把她当做陌生人。
切!
面对男人的冷遇,夏朝露心底不服气的哼了声。这么多年过去,顾以宁身上这股寡淡的劲头还是没有任何削减的趋势呀。
须臾,季笙歌将火锅锅底端出来,摆放在餐桌中间的位置。她抬眼看到洗干净手出来的男人,不禁怔了怔,“……二哥。”
“嗯。”顾以宁目光淡淡,走到沙发边拿起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递过来,道:“礼物。”
“二哥,你太客气了,过来吃饭怎么还带礼物?”季笙歌笑着揶揄了句,又瞥眼自家顾先生,见到顾唯深点头后她才把袋子接过来。
“我二哥礼数多。”顾唯深含笑上前,顺势将季笙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并且朝她微微使了个眼色。
读到顾唯深递来的眼神,季笙歌几乎是秒懂。她不着痕迹将夏朝露往那边的位置推过去,然后美滋滋坐在自己老公身边。
“开饭吧。”
随着顾唯深一句召唤,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今天温度寒冷,吃火锅再应景不过。尤其这火锅的锅底红油麻辣,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夏朝露属于无辣不欢的口味,平时她就喜欢吃麻辣火锅,刚在厨房帮忙的时候她的口水就一直不停地咽,此时看到锅开,竟也顾不得身边坐着谁,只想着赶紧吃到嘴。
“哇,好香啊!”
麻辣火锅浓郁的香气渐渐飘散满屋,夏朝露将豆腐、豆皮、土豆、蘑菇这些食材一一放到锅底里,这些东西都是她喜欢吃的,想想就觉得开心呀。
边上座椅中的男人,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女人不停地抬起筷子,往锅里塞东西,好看的剑眉微微蹙了蹙。她这毛病怎么还和以前一个样子?每次吃火锅都是这样,稀里哗啦丢进锅底中很多食材,简直好像八辈子没吃饱过!
餐桌一侧,顾锐依旧垂首站在顾唯深身后,神情幽暗。只不过他时不时瞥眼前方那两人,总觉得今晚这餐桌有些不同寻常。
几分钟后,放下去的食材已经煮熟。夏朝露第一个拿起筷子,热情的招呼大家,道:“可以吃啦。”
季笙歌同样这锅食材流口水,她的口味和夏朝露相近,两人喜欢的食材也都差不多。夏朝露将煮好的豆腐捞出来,吹凉后放进嘴里,立刻舒爽的叹了口气。
“这豆腐好好吃。”
“好吃吧,我也觉得好吃。”季笙歌也是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笑道:“这是蓁蓁告诉我的一家店,这家店的老板每天都亲自磨豆腐,绝对纯手工制作。”
“豆皮也好吃。”
“对,还有豆泡,都是他家的招牌呢。”
“……”
眼见那两位女子吃的不亦可乎,顾唯深同顾以宁互相交换个眼神,眼底俱都浮现过一丝嫌弃。怎么两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吃顿火锅就满足成这样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小心烫!”顾唯深眼疾手快拉住爱妻的胳膊,低头将她夹在筷子里的豆腐耐心吹凉,“慢慢吃,这里还有很多。”
“唔。”因为顾先生的这个小动作,季笙歌瞬间成为餐桌上备受众人瞩目的对象。看到大家齐刷刷看来的眼神,她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等到顾唯深将她夹在筷子里的豆腐吹凉后,她才沾上调料放到嘴里。嗯,这豆腐怎么越吃越好吃呢。
人家小两口秀恩爱,赤裸裸令夏朝露眼红。她抿了抿唇,不自觉看向身边的男人,可顾以宁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安静优雅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压根什么情绪变化都没有。
深吸口气,夏朝露表示不开心,也不服气。她明亮的黑眸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后拿起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块豆腐。
不等吹凉,她直接就放到嘴里,顿时痛呼一声,“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再度吸引大家的目光。季笙歌急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关切的问道:“露姐,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顾唯深也停下咀嚼的动作,朝她看过来。
顾锐主动递来纸巾,放到夏朝露面前。
似乎所有人都有回应,只有顾以宁依旧低着头,继续吃他的东西。见到这样的画面,夏朝露心底瞬间有些泄气,还有些难过。
以前他们恋爱的时候,别说她吃东西烫到,就是她喝水呛到,顾以宁都会紧张的不得了,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半天。可现在……
果然是不一样了啊。
收敛起心底的失落情绪,夏朝露礼貌的朝大家笑了笑,道:“我没事,就是嘴角被烫了一下,没关系的。”
季笙歌盯着她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大碍才松口气。
啪!
侧面椅子里的男人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继而抬起脸问道:“有冰镇可乐吗?”
“有。”听到顾以宁开口询问,顾锐立刻从冰箱里取出冰镇可乐放到桌上。
“谢谢。”
顾以宁轻声道了谢,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只不过他放下可乐罐的时候,似乎无意识的往夏朝露面前凑了凑。
噗!
对面椅子里,顾唯深看到自家二哥的小动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啧啧啧,明明就是关心人家,还装什么冷淡清高,真是的!
瞧见那边推过来的可乐罐,夏朝露假装没看到。她咬着筷子斥责声,“吃火锅喝什么可乐呀?真没品味!”
顾以宁:“……”
话音落下,夏朝露转而看向季笙歌问道:“笙歌,有红酒吗?”
“有的。”
季笙歌取来红酒和酒杯,直接放到夏朝露面前,“这瓶酒还不错,露姐喜欢吗?”
看眼红酒的产地和年份,夏朝露立刻点头,“不亏是顾先生啊,家里的红酒都是精品,果然很有品味。”
顾以宁:“……”
对面椅子里,顾唯深面上保持优雅的笑容,可内心早已笑的快要憋不住了。哈哈哈,他就是要看夏朝露这张利嘴怎么怼他那位清冷的二哥?平时无论是顾家还是在外面,几乎没有人敢这样对顾以宁说话,这世上大概除了夏朝露,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不对劲,季笙歌时不时瞥眼自己老公,心里有点不稳。顾以宁那张冰山脸明显越来越臭,继续下去的话……
“咦,你们怎么都不喝酒?”夏朝露端着酒杯,发现只有她一个人独饮。
“咳咳。”
季笙歌轻咳声后,不好意思的俯下脸,靠近夏朝露的耳边低语,“我们正在要孩子,所以不能喝酒。”
“孩子?”夏朝露眼底的神情变了变,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季笙歌差距到她的情绪有些异常,但还没等开口,夏朝露的脸色便又恢复如常。
“哦,那先恭喜你们。”
“谢谢露姐。”
季笙歌没有喝酒,就连可乐都没有喝,只端了杯温水。对于孩子这个问题,她非常重视,之前也看过很多资料,所以只要对宝宝有害的东西,她最近全都戒掉。
原本热络的晚餐气氛,不知道从何时变的清冷起来。夏朝露自从喝了酒后,就开始变的沉默寡言,只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
而顾以宁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只是时不时瞥眼身边的人,却偏偏还要装作不经意的模样。
季笙歌起先还努力活跃气氛,可后来见大家态度都不高,她也就识相的闭上嘴巴。哎,原本她只想着请夏朝露过来开开心心吃顿火锅,可顾以宁突然出现后,把全部计划都搞乱了。
想到此,她不高兴的瞪眼自己顾先生,心中埋怨他自作主张。
相比季笙歌的不高兴,顾唯深心中倒是开心极了。能够看到顾以宁脸色铁青又不能发作的样子,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他真的很想掏出手机拍张照片,以后成为用来要挟顾以宁的筹谋啊。
“我吃饱了。”夏朝露放下筷子后,抽出张纸巾擦擦嘴。
隐约察觉到夏朝露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季笙歌并没深想,只以为是因为有顾以宁在,所以才会影响她的心情。
晚饭过后,夏朝露没有久留,便说要离开。季笙歌拉住她的胳膊,心细的叮嘱,“露姐,你喝了酒不能开车,让顾锐送你回去吧。”
夏朝露想了想,然后点头,“好吧。”
须臾,顾锐拿着车钥匙来到庭院中,正准备上车但被身后的男人拉住。
“我正好顺路。”
“啊?”
顾锐一开始没有听明白,看到顾以宁那张冷冽的脸庞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二少送夏小姐回去了。”
“嗯。”
顾以宁回答的声音依旧冰冷冷,顾锐暗自叹口气,心想这二少的傲娇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收敛一下。刚刚幸好他聪明,要不然肯定猜不透二少那点小心思啊!
等到夏朝露穿好外套出来时,只看到顾以宁站在庭院的车前。她狐疑的往四周看了眼,问道:“顾锐呢?”
“顾锐还没吃晚饭,你坐我的车吧。”男人低低开了口,打开车门后直接上了车,并没有多看夏朝露一眼。
啧啧啧!
夏朝露闷声哼了哼,似笑非笑的走上前。顾以宁这臭毛病,真是和从前一样,这么多年过去半点改变都没有。
不到时候,黑色轿车开出别墅大门。顾锐站在门前,盯着那辆车子消失后,才打开客厅的门进去。
季笙歌也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夏朝露坐上顾以宁的车子离开,隐忍整晚的笑意才得意显露。她看眼刚刚进门的顾锐,眼神一下子沉下沉。
“顾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吗?”对于这段时间的相处,顾锐已经摸清一些季笙歌的脾气,尤其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眼神,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深吸口气,季笙歌笑眯眯走过来,目光在顾锐身上打量,“顾锐,你有存款吗?有房子吗?”
“呃……”
没有想到季笙歌突然问这些,顾锐稍稍沉思片刻,如实的回答:“这些年我跟着顾先生买房子,现在名下有三套市中心的房子,还在城郊买了套别墅。至于存款嘛……”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存款应该有七位数,还有一些跟着顾先生买的基金股票什么的,我也不会算,也不知道有多少钱。”
“你你你!”
季笙歌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双手环胸绕着顾锐不停转圈圈。天哪,她怎么早点没有发现,这小顾锐竟然是个隐形富豪嘛,市中心三套房子已经价值不菲,他手里还有不少的存款和股票那些东西,都算在一起的话身家也要千万了啊!
脑海中一瞬间跳出叶蓁那张脸,还有叶蓁说的择偶标准。高富帅这三个字,用在顾锐身上简直名副其实。
看到季笙歌反常的举动,顾锐心尖一紧,顿时觉得后背发冷,“顾,顾太太,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哈哈哈。”
季笙歌捂嘴笑了笑,心情激动地在他肩头轻拍,“你很好,很好啊很好。”
他真的好吗?
顾锐眉头紧锁,当真有些摸不着季笙歌的套路。
“厨房里还有新的火锅底料和食材,你快去吃吧。”季笙歌又朝他笑了笑,而后开心的跑上楼。
餐桌已经清理干净,季笙歌早已将新的锅底和食材摆好。顾锐拉开椅子坐下,等待锅底滚开的时候,心中不禁泛起一片暖意。
其实吧,顾太太有时候虽然喜欢整治他,但心肠还是极好的。这事情说起来也不能怪顾太太,谁让他之前识人不清,伤害过顾太太呢,所以今天的一切,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入夜,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前。顾以宁将车熄火后,偏头看眼身边的人,道:“你家到了。”
“哦。”夏朝露解开安全带,无精打采的抬起脸,拿起皮包就下了车。
“夏朝露。”
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夏朝露往前的步子顿了顿,继而转过身望向他,“怎么了?”
她站在两层台阶上,瞪着那双流光潋滟的眸子看过来时,竟然与当年她站在阳光下,看着他的眼神相同。
顾以宁沉寂的心房动了动,单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我家的钥匙,还给我吧。”
“钥匙?”夏朝露动了动嘴,红唇微撅,“我不还。”
“……”
大概早已猜到她要如此回答,顾以宁眼神并没有太大起伏。他冷着脸转过身,迈步就要离开。
“顾以宁!”
身后有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顾以宁就感觉有人伸手圈住他的腰,然后将脸贴上他的后背。
“别动——”
夏朝露张开双臂,颤抖由后面环抱住顾以宁的腰身。她把脸贴向他的后心,压抑整晚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深埋的痛苦回忆不断重复在眼前,夏朝露眼眶内的泪水簌簌而落。她起先哭的很小声,渐渐地就泣不成声。
顾以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身后的人慢慢抽噎的哭声,令他那张素来沉寂的冰山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半响,顾以宁握住她的双手,将身体转过来,与她面对面相望,“为什么哭?”
夏朝露紧紧咬着下唇,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滴滴坠落在男人的手背。
她的眼泪落下来时,还沾染着她的体温。顾以宁幽暗的眸子眯了眯,心中所有坚持的防线瞬间都变的坍塌。
“顾以宁,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还爱着你。”
长长叹了口气,夏朝露压在心口的这句话终于能够在他面前说出来。她不想继续再等,生怕自己哪天真的没有勇气再开口。
说这句话时,她心中也有某种预感。如果顾以宁真的再不搭理她,她想,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了吧!
面前的男人眉眼沉寂,那双墨黑的眸子比这夜色还要深浓。夏朝露定定看着他的嘴巴,可迟迟都等不到他的回答。
六年,其实足以改变很多事,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情感。
夏朝露自嘲的笑了笑,也许是她太自信了。她以为她不会变,顾以宁也不会变,他们的爱情也不会变,可结果……
是啊,鱼与熊掌怎可兼得呢?
夏朝露,是你贪心了。
努力调整好表情,夏朝露用力朝他挤出一抹笑,“没关系,你不能给我答案也没关系。顾以宁,对不起。”
哽咽着说完最后三个字时,夏朝露捂着脸转过身,不想在他面前继续落泪。她咬牙跨上台阶,但人还没走远就被男人拉回去。
顾以宁微微低下头,右手紧紧捧住夏朝露的脸颊,目光灼灼的问她:“你想要什么答案,嗯?”
夏朝露怔怔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你想要的是这个答案吗?”
随着男人低沉的嗓音落下,夏朝露只觉得眼神一暗,紧接着顾以宁炙热的吻便落在她的唇上。
大脑嗡一声响,夏朝露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傻傻的被顾以宁抱在怀里,如同木偶般彻底不能动弹。
不远处的保时捷轿车内,厉俊直勾勾盯着别墅门前拥吻的两人,俊朗的五官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