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瞬间，殷以霆只觉得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现在这种状况，他若开了秦秀，像是心虚的妥协；若不开，也像是对她真有意思；顷刻，他陷入了两难，甚至开始彷徨，生怕自己的决定又是火上浇油——打错特错。

一时间，他只觉得棘手，却真得没了主意。

这天，原本想跟她出去吃个饭，最终，两人却是一前一后回的家。

进门，两人也是各自吃的饭，他想要跟她说点什么，她半句也不搭理，他给她夹菜，她也不碰，总之，他是出力不讨好，还碰了一鼻子灰。

从来没受过这种冷遇，也没这样哄过女人，殷以霆高傲的心气，多少也有些挫败的生气，一而再的遭拒后，他便也静默了。

回到房间，千悦也还是自己忙活自己的，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可就是看到她动来动去，总不闲着。

直至十点过后，她才去洗了澡，换了衣服，见她又抱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奔向了沙发，殷以霆更是难受了，转而开口道：

“你睡床吧！”

看她如此反应，他都有些不敢靠近她，生怕把她惹毛了，她又给他离家出走了。

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千悦整理好沙发，掀开被角就窝了进去。好在家里的沙发够大也够软，睡了些时日，她也习惯了。

其实，千悦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甚至，连离婚的念头都动了。

可是，每次，她一冲动的时候，她就会想起他们曾经约定过，不提那两个字。她也知道，一旦提了，两个人也许真的一点明天都没有了。

即便知道他心思有异，毕竟也是生命中最特别、最重要的男人，而且用林萧的话说，对着电视里的人物还会产生幻想呢，又没出轨，还算事吗？

她也劝过她‘没有百分百完美的男人’，不要对男人过于苛刻，过于幻想，会把男人吓跑…

这些，其实她都知道，她介意的是，在他心里，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可是林萧的一句话，还是点动了她：‘下一个男人，不知何时，也不见得更好！’

她不怕一个人的孤独，她怕‘自己后悔’！毕竟，这一刻，对殷以霆，她其实并不似完全死心。

如果真的连心都不在了，她又怎么会难过？怎么会在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实习秘书？怎么会宁可睡沙发，都舍不得说那两个字！

冲动是魔鬼，这也是千悦不时提醒自己的。

终归，殷以霆也是拿她无可奈何，两个人再度重复起一度的生活方式。

只是这样的僵局，太压抑了——

***

而后接连的几天，殷以霆都一直示好，两人的关系却始终原地踏步。

这天回到家，殷以霆一下车，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愉悦的谈笑声；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啊。

“家里有客人吗？”

很久没听过她这软糯甜甜的嗓音了，边走，殷以霆随口问道，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没有…二少爷回来得早，跟大少奶奶说话吧！”

“嗯…”

进门，果然就见俊凯跟千悦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聊什么聊得前仰马翻的。一见他，千悦的脸色瞬间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俊凯起身，却是笑着打了声招呼：“哥，你回来了！给嫂子带了点特产，正跟她聊飞机上趣闻呢…”

一见殷以霆，千悦心情就开始变得糟糕，看了看殷俊凯，道：

“知道你回来，给你烤了很多蛋挞，还有各种水果的，让你吃个够，我去给你拿…”

殷以霆刚走近，千悦转身就离开了，擦肩而过，她都选择了沙发的两头，仿佛跟他走同一条道，都厌恶一般。

自然，殷俊凯也是看出来了。

千悦身影一消失，他便压低了嗓音：“哥，你还没摆平？嫂子脾气挺好的，你怎么就哄不好？”

他都出了几次差了？

坐下，殷以霆更是头疼，看着桌上各种零食小点心，全是油腻的甜食，殷以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顺着他的眼光，殷俊凯直接道：

“你别指望了！这个时候，换了谁，也不可能做你喜欢的南瓜饼…”

说着，他又抓了一只蛋挞，三两口吞了下去，把玩了下蛋挞皮，他先看了看远处，才道：

“哥，你的过去…嫂子不知道吧？！若是他知道你们的过去…说不定就能理解你现在的做法了…不过，这个秦秀，她毕竟不是…也没必要为了她，跟嫂子闹成这样吧！”

“她只怕会更生气！”

过去的伤疤，他不想再揭开。他不懂，这么点事，他也道歉、让步、各种低声下气了，她怎么就不能退一步？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是这种不死不活的态度，他还有什么办法跟她好好沟通、解决？

“哥——”

看着他眉头深锁的样子，殷俊凯的担忧不自觉地也冒了上来。毕竟，他是知道些内情的，知道，这个朱青秀，十之八九是真的还活着。

一个长得相似的外人，都让他跟千悦闹得僵成这样、这么痛苦，若是她回来了…这个家，怕是要鸡犬不宁了吧！

刚想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女人，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千悦，殷俊凯当即又咽了回去：

“哥，嫂子的蛋挞真是一绝，你也吃一个吧——”

听见，千悦也当没听见，端出一盘，全都推到了殷俊凯的面前：“烤箱里还有几个，明天你自己热了，当早饭吧！我还有事，先回房了，你慢慢吃！谢谢你的小礼物！”

说着，千悦转身蹭蹭上了楼，全然就当殷以霆不存在。

把玩着一只蛋挞，基本没怎么吃过的殷以霆，却还是咬了一口：‘从没遇到过这么让他头疼的女人，两人间就像是有道鸿沟，怎么都迈步过去了。’

拿起一只，咬了一口，殷俊凯的目光在楼梯口停了两秒钟，转而道：“哥，没办法！忍着吧！女人，是没道理可讲的，你还是多买点东西、说点好话哄哄嫂子吧！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女人，总是心软的….”

这件事，他可帮不上忙。

***

听了殷俊凯的话，隔天，殷以霆便一次性订了一个月的花，每天，往她店里送一束百合。

店里，每个店员，甚至顾客来了，看到大捧大捧的鲜花装饰，都会禁不住问上两句，千悦却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花，她喜欢；礼物，她也会心动！可那只是曾经，不管是‘喜欢’还是‘心动’，更多的不在于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物的人。可这一刻，千悦只觉得他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小女孩在糊弄。

以为送点她东西，哄哄她，她就会傻啦吧唧地继续被他的花言巧语骗？

他送，她就收，只是心里却越发不舒坦。

另一边，殷以霆当真是挖空了心思，想要跟她和好，哪怕是能正常地、好好谈谈，只要她开口，不管想要什么，他都答应。他甚至想好了，只要她肯开口，要他开了秦秀，这次，他也就顺势答应了，可惜，他这个英雄，此时已经‘再无用武之地’，千悦已经两次开口，她不会再提第三次，而且现在也已经是对他‘无所求’！

他想等的这个契机，根本不会再出现！

***

这天，殷以霆亲自接待了一个国外的参观团，走出俱乐部，已经临近三点。

“这次的效果非常不错，回去通知各部门跟进，尽快把合作方案拿出来…”

打发了随从的经理，殷以霆才稍稍喘了口气，却也禁不住叹息：

“哎，晚上还有个饭局…还得去趟天源俱乐部…秦秀，你的合同都准备好了吗？跟李总通过电话了吗？”

“已经带着了，没有问题！”

见她上手很快，女人，有些地方，的确是比男人心细，主要她学的挺快，而且记忆力的确非常好，最近几个CASE，她处理得还有生涩，但细节处做得却可圈可点，殷以霆也算欣慰了些，这些日子，也算没白带，让她见见世面，多历练些…以后，出去，也不至于怯场，也会有更好的前途！

其实平心而论，单就工作，对这个实习秘书，他还是满意的，特别有些细节地方、时间安排、修改方案，他记不准的，她都能记得很清楚，而且，她也算懂事的、手脚也麻利，除了闹出了千悦的误会，的确也没扯他后腿。

三人边走边便探讨着一些注意事项，罗青也禁不住打趣道：“你也会叹气？我还以为你是万能、打不死的机器人呢？！”

当真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种应付的疲态！记忆里，他对工作，都是精神百倍的，越大的CASE，他越有精神。

“呵呵…”

扯了扯嘴角，殷以霆也说不上来，最近，他都有种了无生趣的感觉了，做什么都没劲儿。

正说话间，突然一道小小身影撞了过来，“小心！”

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眼前跌倒，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竟然直接甩出，直接砸到了秦秀的衣服上。

“没事吧！摔倒哪儿了吗？”扶起孩子，殷以霆蹲了下来。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小姐…让你乱跑，闯祸了吧！那个，您的衣服…我帮您洗吧！”

见妇人一脸心疼、难过，抱着孩子，还狠狠打了两拳，孩子瞪着地上的冰淇淋，还哭得稀里哗啦，一看就是条件有限、害怕的畏怯。

殷以霆当即摇头道：“不用了！小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一件衣服，不要紧..孩子没摔着就好！”

看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瞬间，殷以霆眸子都软了。

多可爱的孩子！有四岁了吧！

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这么可爱，比他还好看吧！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大人大量…”

这衣服，她的确赔不起。

“冰淇淋…”抹着泪，孩子的眼睛还瞪着地上的一个塑料圆盒，看起来，似乎是很喜欢。

这种天，就开始吃冰淇淋？

“还胡闹！再不听话，妈妈打你了！让你吃，都惹祸了！”

训骂着，妇人掏出手帕替儿子擦了下手，转而包着他的小手，揉了揉：“太冷了，会肚子疼的，下次妈妈再买给你…”

“妈妈骗人…妈妈说我拿到小红花，就给我买，我拿了四个，才给我买一个最小的…还不让我吃，下次…肯定还要很久很久很很久…..”

掰着手指，小男孩似乎数日子一般，那模样，真有些可怜。

“一个要八十多块…小虎乖，下次吧！”

看着两母子，的确是有些可怜，衣服都有些旧，冰淇淋却像是…哈根达斯的牌子。

蹲下，殷以霆掏出两百块过去：“不好意思，害你摔了冰淇淋，再给孩子买一个吧！是我们挡路了…”

“这个怎么可以？是我们的错…”

“是我赔给孩子的，或者，要我亲自去买一个？”

“不用！不用！那谢谢先生了——”说着，妇人只抽了一张，便拉起了儿子的手：“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说着，小男孩还弯身鞠了个躬，对着他摆了摆手，虽然挂着泪，却笑地很美。

半天，望着远去的一对母子，殷以霆竟然久久未能回神。

“罗青，你去把车开过来吧！前面就是商场区，路口等我们，我先陪她去买件衣服换了…最多二十分钟吧！”

“好！”

随即接过秦秀手中的文件包，三人才分道扬镳。

一路走到商场区，一楼门口，直接选了一间女装店，两人就走了进去：“给她选身合适的正装，换了——”

“好的！小姐，这边请，先生，你那边休息下等吧！”

也不敢耽搁时间，快速选了一身蓝白搭配的小西装套装，秦秀就匆匆往试衣间奔去。

刚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出来，试衣间就被抢了，华玉清瞬间有些恼火：

“哎，那是我的试衣间，我的衣服还在里面——”

“抱歉！我赶时间！”

蒋雪刚从洗手间走出，就见一个女人将一堆衣服塞进了华玉清的手里，还有些掉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捡起，蒋雪替她抱了过来。

“谁知道，赶着投胎吧！”

无语地翻了下白眼，华玉清只当自己倒霉了：

“走吧，去外面的大镜子照下，看看效果怎么样？小雪，这件白色的，形怎么样？素不素啊？会不会显得太臃肿？好像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