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霏见宋泽的目光里带着犹豫,她也不能做出故作轻松的样子了,她不得不怀疑或许事情真的就像秦小小说的那样。
宋泽其实是在考虑应该怎么搪塞秦霏,她总是喜欢想太多,如果将真相告诉她,不知道她会有多难过。
“这件事我不是亲历者,所以知道的也不详细。”宋泽敷衍地说道。
秦霏面露失望的神色:“好吧。”
她没能从宋泽这里得到答案,只能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就在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宋泽开口叫住了她:“霏霏,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吧。我不管秦家和宋家过去有什么恩怨,你们秦家的早就还完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的。”
宋泽知道秦霏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可是为什么要将上一代的恩怨过度到他们这一代身上。他已经犯傻过一次了,那一次放开秦霏已经让他痛不欲生。这一次他不想再放开她了。
秦霏点了点头,口头答应了不会再想着这件事。可是这个疙瘩在她心上种下了,就很难说消除就消除的。秦霏最是不喜欢亏欠人的,如今让她一下子亏欠宋泽这么多,人情债像是重山一样压着他,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个晚上因为和秦霏的睡前谈话,让他梦到了年少的时候。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就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然后又想起了那些苦痛的时光。
十几年前的B市。
那个早晨跟以往的每一个早晨都一样,宋泽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地起床上班,因为父亲离世得早,他不得不早早就肩负起振兴宋氏的责任。别人像他这个年纪还在大学的校园里,但是他已经进入工作了、
那时候的宋泽脸上还未脱稚气,但是却要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人一样在商场上开始尔虞我诈的生活。
洛枫嘱咐道:“阿泽,早点回来。”
宋泽笑了笑:“好。”
洛枫看着宋泽的脸失了神,宋泽一天天长大就越发地像他的父亲。宋泽爸爸死的时候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龄,就是因为秦世那个恶人,只要想到他,她就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妈***嘱咐,宋泽要早点回家,所以推掉了秦霏的约会。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是爸爸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生日的心思了。
爸爸的死对宋泽的打击很大,有一段时间因为这个他甚至非常憎恨秦霏。
今天是宋泽的十八岁生日,洛枫将蛋糕上写着十八岁的蜡烛点亮,她的脸上并没有笑容:“阿泽,过了今天你就是真正的长大了。”
其实宋泽根本就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没有长大的孩子,他好像一直都在扮演着大人的角色。
洛枫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背负父亲的仇恨,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必须要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了。”
真相一词总是承载了很多令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宋泽有些紧张,他甚至想要塞住耳朵不去听。
“你的爸爸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跳楼自杀。而导致你父亲自杀的就是秦世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洛枫说起秦世,目光里满是恨意。
宋泽格外地震惊,他根本就不愿意相信是秦世,如果是他,这就意味着他不止要失去爸爸,还要失去秦霏。
“你想不到吧,你一定以为秦世对我们家很好吧,我告诉你他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初就是他把宋氏逼上绝路,把你爸爸逼上绝路的。”洛枫说起这些咬牙切齿。
“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宋泽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
那个晚上对于宋泽来说是痛苦的时候,他一整个晚上都入睡不了,仇恨一点点将他善良温和的血液都替换成冰冷无情的。
宋泽终于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尽管他不相信人性竟然是这么恶的。可是母亲说得那么详细,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让他无法不去相信。
当年的宋氏和秦氏是最佳拍档,每一个合作项目都会赚一大笔钱。但是有一次合作中,宋氏的工程垮塌,很多工人伤亡,宋泽的父亲因此担上责任。如果解决不好就有牢狱之灾,所以他决定彻查,结果就查到了是秦氏偷工减料,用了很多不符合规范的材料以次充好,才导致了坍塌。但是秦世并不承认,还说他诬陷。后来宋氏的股东也纷纷造反,内忧外患层出不穷,所以他的爸爸不堪重负最终选择轻生。
真相都是可笑而惨痛的,从那个晚上开始十八岁的宋泽就开始浸淫在仇恨里,筹划着报仇这件事。
只是经过那场浩劫之后的宋氏和秦氏根本就没有可比的地方,宋泽在秦世的面前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他根本就无法撼动秦世的权势和地位。所以这件事还不能着急,只能边走边看。
一晚上没有睡觉,宋泽的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目光空洞阴暗,就算见到很喜欢的秦霏也没有一丝丝愉悦出现。
秦霏发现宋泽看上去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便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也不像平常一样耍小性子了,反而哄他开心。
“宋泽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给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她哪里会帮人分析,通常的情况下都是他帮她分析事情的。她就只会惹是生非的。
宋泽深深地看了秦霏一眼,他真的觉得上天很不公平,既然在他们之间安排了难以躲避的仇恨,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两个真心相爱。秦霏那么单纯为什么又要出生在这么恶毒的家庭,他怎么忍心让自己深爱的女人恨自己。
“我没有事。”宋泽笑得很勉强。
“宋泽哥哥,我知道了,一定是昨天的生日没有我在你身边,所以你不开心了。”秦霏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理由能够让她永远温暖的宋泽哥哥不高兴了。
宋泽心里冷冷地一笑,他宁愿不要过昨天的那个生日,他宁愿一切都是梦。
是梦啊,噩梦。
秦霏看他始终呆愣,便拉着他的手,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宋泽哥哥,既然你这么不开心,我就带你去一个能够让你开心的地方。当然我也不确定你究竟会不会开心,但那是一个能够让我开心的地方。”
秦霏在B市发现了一个很有特色的餐馆,本来她只想自己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去的,那是她的秘密基地,但是既然宋泽哥哥这么不开心的话,她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宋泽的目光里有了一点点疑惑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么没有一点点的色彩:“能够让你开心的地方?”宋泽回想了一下,秦霏好像之前没有跟他说过。
“我昨天看在是你生日的份儿上就想带你去的,可是你拒绝了我。今天就不允许拒绝了,我为你补过生日。”秦霏说。
宋泽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在秦霏的身上,脸上紧绷着的线条终于缓和;“好的。”
那一天在秦霏的陪伴下,宋泽过得很开心。只是不久之后秦家就来了一个秦小小,而秦霏和宋泽也因为她而产生了间隙。
那一天在两个人心目中都是最快乐的,也是最后的快乐。后来宋泽就不知道是发什么疯,竟然慢慢地远离她,然后离秦小小越来越近。明明宋泽知道秦小小是气死她母亲的凶手,她还夺去了她的父爱,可是宋泽却对她越来越偏袒,对她越来越好。
秦小小和秦霏的争吵很常发生,但是一直都只是嘴上的争吵,但是没有想到,那一次竟然没有忍住情绪将她推下了楼梯,秦小小的脑袋流了很多的血。父亲就将秦霏送到了英国。
秦霏一直都只忙着过自己的生活,她当然不知道她走之后,国内的宋泽又是过的什么生活。
他迫使自己忘记秦霏,对秦世惟命是从,对秦小小假情假意,那两年他很厌恶虚伪的自己,他每天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就觉得恶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是他将秦霏撵出国的,可是没有秦霏的那些日子,他感觉每一个瞬间都想要崩溃。
秦小小也不是傻子,跟宋泽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能够发现问题,她知道宋泽还是爱着秦霏的,所以她对秦霏的恨就更加深了。
秦霏回国的那一天,秦小小试探地说道:“宋泽哥,今天姐姐回国,你知道吗?”
她不过是想探听到宋泽知道姐姐回国会是怎样的表情。
宋泽其实早就知道秦霏要回国的消息,这段时间他每天的心情都波涛汹涌的,脸家里的佣人都能感觉到他最近的心情不错。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嘴角的雀跃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儿要回来了。
宋泽知道秦小小在试探他,于是装作从容淡定地说道:“你说了我就知道了。”
秦小小的视线一直都放在宋泽的脸上,她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爸爸今天没有空,他让你去机场接姐姐回来。”
宋泽已经伪装成习惯了,所以只要他想装就能装出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冷漠的脸:“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