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赵老六家客厅内。
“你是孟飞的儿子吧?”赵老六穿着喂牛料的黄色工作服,嘴上叼着烟卷,坐在圆桌正中央问道。
“对,六叔,我家以前就在大队部那块,但现在搬市里去了。”孟白笑着点了点头。
“你爸身体咋样啊?”赵老六像是聊着家常一样问道,而我则是暂时插不上嘴。
“还那样,挺好的。”
“你家农村的房子卖了吗?”赵老六很谨慎的问道。
“哎呀,六叔,你放心吧,我家房子一直没卖呢,户口也在这边呢,不能拿了你的钱跑啊,哈哈!”孟白笑着安抚了一句。
赵老六听见这话,使劲儿裹了一口中南海,随后沉吟一下,继续说道:“按理说吧,你就是个小孩,我是真不能跟你动这么多钱,但你爹和我以前关系不错,你家房子和户口也都在这儿,所以,这次我就给你拿了。但你办事儿可得准成点,说啥时候还钱,就必须啥时候还。”
“你放心,六叔,咱家这边的邻居,都是苦哈哈的种地挣点钱,我忽悠谁,也不能忽悠你们!这钱我担保,如果我朋友还不上,那就我还。”孟白这人十分仗义,说话也很实诚,所以,他为人处事儿看着与同龄人不太一样,给人一种很稳当的感觉。
“那打个条吧。”赵老六拿着纸笔说了一句。
“天儿哥,写吧。”孟白招呼着说道。
“谢了六叔。”我接过纸笔,客气的说了一句。
“谢小白吧。”赵老六面无表情的回道。
“六叔,我们填多少钱啊?”孟白站在旁边问道。
“十万。”
“行,那我写了。”我插了一句,随即拿着纸笔写了三张欠条。
写完以后,赵老六和我双方先签字,然后孟白又在担保人的位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单的流程走完以后,赵老六拿着三份欠条看了一下,随后象征性的说道:“一分利,一年还清,老规矩,上打利,我先扣利息,然后你们按十万整还!”
“行!”我~干脆的点头。
“欠条一人一份拿好,我去取钱。”赵老六收了欠条,随即扔下一句就走了。
……
屋子内,只剩我们几个。
“这事儿办的挺利索啊,挺好。”孟白挺开心的说道。
“小白,十万对咱的家庭来说,都不是小钱,我谢谢了。”我咧嘴一笑,言语真诚,但又十分自然简洁的把话点到了位。
“天儿哥,你说这干啥,伦家以后都跟定你了......”孟白一龇牙,然后就往我身上粘。
众人一阵无语。
就这样,我们一边抽烟,一边在屋内聊着。而赵老六足足出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拎着一个塑料袋返回。
“麻烦了,六叔。”孟白客气的走过去说道。
“没事儿。”赵老六摆了摆手,随后将一袋子钱扔在了桌面上,继续说道:“按一分利算,那十万,一年就是一万二的利息,钱,我直接扣了,你们点点吧。”
“哎,好。”我一点头,随后打开塑料袋开始点钱。
“唰唰……!”
钞票在我们几个人的手上飞舞,大概过了一分多钟以后,众人将钱清点了出来,但我却觉得数目不对,随即冲赵老六问道:“六叔,拿错了吧,一万二的利息扣完了,你应该给我八万八千块钱啊,这怎么才七万八呢?少一万啊!”
“不少啊,就是七万八啊。这事儿不是李瞎子搭的线吗?他刚才在门口取走了一万,说是好处费啊!”赵老六理所当然的说道。
“取走一万??不可能啊,我明明跟瞎哥说好了,他就要两千的好处费啊?”孟白惊愕过后,十分不解的问道。
“那是你们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啊?”赵老六皱眉回道。
“不是,既然是我们的事儿,那你为啥直接把钱给他了?你应该先给我们啊?”小不点面无表情,声音沙哑的问道,两眼就直勾勾的盯着赵老六。
“你看你这话说的,没有李瞎子在中间搭桥,我能借给你们这么多钱吗?按理说,这钱我应该先交到他手上才对,是吧?”赵老六振振有词的回道。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无语。
……
十分钟以后,我们几个走出赵老六家,上了面包车。
“这他~妈~的不是扯淡吗?借了十万万,最后弄到手,都不够八万,卧~槽,一来一去搭进去两万多块钱?这都赶上高利贷了,天儿,不行,你别借了。”小不点十分不满的咒骂道。
“钱都拿出来了,借条也打完了。你现在不借了,人家不管你要利息啊?再说了,那个什么瞎哥都把那一万块钱拿走了,咱咋还人家十万啊?”我倒是非常冷静。
“这事儿,就他妈是那个瞎哥在中间整的事儿。”罪九声音清冷的插了一句,直接命中了要害。
“没事儿,我找他要去。”孟白的脸色不太好看,粗声粗气的说道。
“要不就算了……多拿八千块钱,就多拿了吧……!”我思考了一下,心里反而不想追究。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事儿是孟白在中间牵的线,自己如果没完没了的,容易让孟白难堪,而八千块钱虽然对我的目前情况来说有点多,但还是能在接受范围内的。
“凭啥不要啊?他要拿钱应该说一声,私下就给钱扣了,这事儿办的多篮子啊?这不很明显在操小白玩吗?”小不点再次补充一句,而言语之中是在替小白鸣不平,因为他怕我觉得小白在这里面也整事儿了。
“对,一码归一码,钱必须得要。”孟白为人坦荡,性格仗义,此刻他自己也怕我想多了,而且觉得这事儿是自己没办明白,所以,必须弄出个一二三。
“操,我觉得这钱是够呛能要出来了。不行,就怼他,我他妈管他瞎哥,狗哥的。”罪九破口大骂。
“小九开车,回市。”孟白招呼道。
“不行就算了,真别要了。”我还是在劝说,我是真心不想让孟白难做。同时,我也觉得罪九说的对,因为瞎哥既然扣了那一万块钱,那应该就是不想给了。
“天儿哥,你这咋越来越怂了呢,一点都不想你以前的性格了!”罪九大咧咧的说道。
“操,你tm瞎说啥呢!”小不点直接就给了他一拳头,打得罪九不敢吭声了,也不知道他俩发生过什么,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罪九就开始害怕小不点了。
我听到罪九的话,根本没有争辩。但我心里绝对谈不上怕瞎哥,只是觉得沾上此人会挺麻烦,而我现在怕的就是麻烦。我满世界的怼黑龙黑虎,那是因为他怼了我兄弟,瞎哥坑了八千块钱,也就坑了。
为什么?
因为黑龙黑虎那是死仇,必须死磕,而瞎哥显然只是想捞一笔钱而已。
“没事儿,天哥,过去看看吧,咱有事儿说事儿,也不跟他吵吵。”孟白觉得这事儿自己有责任,心里感觉十分过意不去,所以,他不等我说话,就招呼着罪九开车。
罪九听到这话,也就没再吭声。
说话间,就开车回到了超市,但下车进去以后发现,李瞎子没在,而是他的小舅子,领着七八个社会小青年坐在了门口。
同时,我注意到对面也缓缓驶过来了一辆面包车,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副驾驶坐着一个光头青年,正低头玩着手机,而脑袋和额头的位置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