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日子总是悠闲的,第二天早上,刘汉睡到中午吃饭才醒,就着母亲做的羊肉火锅、爆炒牛肉,陪父亲喝了几盅,谈论些学校里发生的事,其乐融融。
吃过午饭,刘汉在村里闲逛起来,许多在外打工的小伙伴,纷纷赶回老家过年,彼此见面总要寒暄几句,询问各自的情况,去年在哪里发财。
作为从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刘汉当年考上湖汉大学,震惊了周围的四里八乡,名气比青天乡乡长还大,在村里也是声名大噪,引起许多村民的羡慕。
不过在他读大学期间,许多早早辍学的小伙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不少人已经是小有身家,在外面买房买车。当然,这样的小伙伴数量不多,整个青天乡只有两三个,而本村正好也有一家。
村子前头,一座漂亮的三层小楼,独自屹立在那里,楼房前面停着辆奔驰GLC 260,看上去非常气派。刘汉在汽车杂志上看过,这辆2018年最新款的奔驰SUV,裸车价就要40多万,加上各种费用,上路至少要50万左右,哪怕在青天乡,也算是豪华车了。
这辆车的主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以前的小伙伴,刘大宝。这家伙以前念书不行,基本上包揽班上倒数名次,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在外面混了七八年,据说后来成为包工头,包了不少工程,身家至少有好几百万了。
自从刘大宝横空出世,刘汉考上名牌大学的影响力,差不多被消弭殆尽,读书不如养猪的言论,充斥在四里八乡民众的嘴中,许多00后刚念完初中就出去打工,希望能获得刘大宝那样的成功。
然而刘大宝的成功,几乎再没有出现过,一方面是他赶上了好时候;另外那方面,刘大宝有个亲戚在外面包工程,他是跟在对方后面,才得以走上正轨的。
刘汉从刘大宝门前经过,只见屋内挤满了人,围在桌前推牌九,里面不时传来大喝声和怒骂声,他没有进去观看,赌博这东西他不喜欢,从来没有碰过。
“咦,这不是我们的高材生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句问话声从背后传来,刘汉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原来是以前的小伙伴,刘晓军。这家伙上完高中后,也跑出去打工,听说学会了瓦工,跟在刘大宝后面干活。
“昨晚刚回来,你看你说的,什么高材生,大学生毕业还不是要打工,大家都是搬砖狗罢了。”
刘汉笑着回道,两人上学时关系不错,上山逮兔子,下河摸鱼虾,是形影不离的好伙伴。只是长大以后,两人各自走上人生路,联系得越来越少,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疏远,再也找不到那种亲切感,大约这就是成长吧。
“那可不同,你们打工,那是坐办公室,我们打工,头顶烈日浑身淌汗,受的罪可要惨多了。高材生,你明年是不是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刘晓军笑嘻嘻地问道,递过来一支香烟,刘汉不抽烟,又不好意思不接,只好接到手里,放在耳朵上架着,回道:
“我找了家游戏公司,明年七月就要正式上班,以后也要成为打工狗,咱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哎呀,高材生就是会说话,我都无话可说了。高材生,要不要进去玩两把?”
刘晓军指着刘大宝家问道,刘汉笑着摇摇头,赌博这东西,真的不喜欢插手。刘晓军见状,摆摆手道:
“那好,我进去玩两把了,有空到我家坐坐。”
“嗯,你有空也来我家玩。”
刘汉同样客气地回道,心里其实知道,刘晓军不会来自家的,自己也不会去他家的,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主要是聊不到一块去,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场面会非常尴尬。
一路在村里乱逛,不知不觉登上村后的小山,仰望着不远处的闫王尖山。这座山峰高大巍峨,连接着远处的大别山主峰,一股蛮荒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这里是革命老区,当年闹红军闹革命,但是全国解放后,除了建立不少纪念馆之外,革命老区的经济发展,并没有多大的改观,依然还是贫穷落后的状态。
主要的原因,是这里交通不便利,又没有什么矿产资源,最近几年在开发旅游资源,倒是引来不少游客观光,经济才稍有改观,不过大部分村民,依然没有享受到这份红利。
小的时候,刘汉曾经登上闫王尖山,俯视着苍茫大山,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从大山中飞出去,如今算是勉强实现小时候的梦想,踏上了远方的征程。
在山上待到半下午,刘汉才赶回家,远远听到家里有人在聊天,那嘹亮的大嗓门,应该是刘大宝的母亲,一个绰号“大喇叭”的中年妇女。
从这绰号可以看出,这个中年妇女,是个极为擅长搬弄是非,吵架骂街的狠角色。实际上也是如此,刘大宝老娘吵架的水平,能在青天乡排上前三名,四里八乡罕逢敌手。
“我说大妹子,听说你儿子明年就要毕业了,不如跟在我家大宝后面干活怎么样,我家大宝愿意开6000块钱一个月呢,工作很简单,只要帮忙看看图纸就行了。”
听着屋内传来的大嗓音,刘汉不屑地撇撇嘴,这个大喇叭前来,哪里是过来介绍工作的,分明是来炫耀自家儿子的。当年上学的时候,刘大宝考试次次倒数第一,自己次次正数第一,如今刘大宝混得人五人六,他的老娘恨不得天天来自家炫耀。
“现在读书有什么用,你家阿汉书念得再好,出来不也是给人家打工,咱们都是同村人,给俺家大宝打工,不会亏待你们家阿汉的,大妹子你要好好劝劝阿汉。”
大嗓门继续狂轰滥炸,声音怕是半个村庄都能听见,不愧为大喇叭的称号。刘汉走到门前,推开大门走进去,屋内坐着父母,以及一个五大三粗,满脸市侩表情的中年妇女,不是刘大宝老娘是谁?
“哟,大学生回来了,阿汉啊,我们正在说你的事呢。听说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想不想跟在我家大宝后面干活,不出三年时间,保证你能在外面买车买房。
你不知道吧,今年我家大宝接了个大工程,一下赚了五十多万,已经在省城买了房子,以后还要把我接过去享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