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夫人话随说的重,可言语间却显得很温和,仿佛只是提醒而非责怪。
周二夫人心里委屈,面上却只能接下她的“责怪”:“是儿媳的错,母亲教导的是,儿媳甘愿认罚。”
孙太夫人挥了挥手,笑了出来,道:“我也知道你是一片慈母心肠,二丫头的婚事想给她办的风风光光的,可长房主母也放手管不了,你自然应该多担待些——不然,担子都落在咱们家的姑娘身上,年纪小小的,又没什么经验,怎么会桩桩件件都办的妥当呢?”
说着瞧了蕙芷一眼,蕙芷顺势低了低头,轻声道:“让祖母操心了。”
周二夫人于是讷讷称是,孙太夫人接着吩咐:“我呀,也不罚你什么了。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说着眼睛斜睨着孙姨娘哭得发抖的背影,“孙氏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交给你去审查,务必要查出来她平日的动向,有谁帮着她,背后又有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若是你连这些都办不好,那可就不要怪我罚你为我抄一部经书。至于是《法华经》还是《楞严经》,就等你查出来的结果再说吧。”
周二夫人连连称是,说自己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将内院外院里里外外私自勾结的人都揪出来。
孙姨娘被婆子丫鬟们托着在地上,衣襟早已不再整洁,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后背的衣服因为出了一身冷汗凉凉地贴在身上,又粘又难受,看着坐地高高在上的太夫人,有条有理地一桩桩一件件安排下去的事情,孙姨娘似乎觉得太夫人对她实在是没什么耐心,这样下去恐怕事情都被旁敲侧击地查了出来,而她最终最好的下场恐怕就是从这府里消失不见。
一思及此,孙姨娘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两个姑娘交给太夫人教养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怕二夫人去查她....等等!太夫人刚刚派了孙嬷嬷和王夫人身边的段妈妈去查她的院子,虽然她早早地就把见不得人的财物都藏了起来。可那个段妈妈的手段她是听说过的,孙嬷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等着被她们查出来,还不如现在就清清楚楚地跟太夫人说清楚,于是孙姨娘发了狠挣脱开婆子们的禁锢。连跪带爬地到了孙太夫人脚边,狠狠地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面上再无一点风情,一边开口道:“我说!求太夫人饶我一条性命...太夫人、夫人想知道什么。我统统都说!”
看着孙姨娘这般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要将事实都说出来,蕙芷心里总算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孙嬷嬷和段妈妈的手段,她是不担心的,一定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周二夫人带着“将功赎过”的压力去查探孙姨娘身边的人,肯定只会将矛头和疑点都指向林姨娘。可如果这样,未免有些被动。林姨娘会装委屈会说话,段数比孙姨娘高了不知多少,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将错处全都指到孙姨娘身上......
最好就是逼得她自己招供——这样才有万全的把握。能将林姨娘揪出来,再将消息封起来,两相对质,不怕查不出来。
何况,她手里还查出来的,有前院管事们的漏洞,还有丛青院粗使丫头的供词——一个月送进来那么多匹布料,既然前院不查,布料里究竟装的是银票还是信件,恐怕只有送信的、和林姨娘自己知道了吧。
听见孙姨娘要全盘托出。王氏出声对太夫人低低地道:“此事毕竟有失颜面,还是只留些亲信之人,其他人都应退下才是。”
孙太夫人点点头,让人将王氏的位置挪了挪。离孙姨娘远一些,又让人取了一条汗巾子:“捆住她的手,省的一会出什么事,冲撞了夫人的胎。”
屋子里原来立着侍候的婆子们、门口打帘的,旁边烧水倒茶的小丫头们,都一一退散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孙太夫人。王氏,周二夫人,蕙芷,和几人身边贴身的大丫头们。
孙姨娘一脸苦相,最后反剪双手,跪在福寿堂中央,不哭了也不委屈了,开口便道:“周二夫人口甜心苦,妾身不能抱怨,也不敢得罪——其他的事情,却的的确确是事出有因,都是...都是林姨娘!都是林姨娘让妾身去做的这些事。”
周二夫人闻言咬咬牙,刚要上前反驳一二,却被孙太夫人一个眼神瞪了过来,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看着袖口的花,听孙姨娘接着说。
孙姨娘说完去瞄孙太夫人和王氏的脸色,又接着小心翼翼地说:“不止这些...林姨娘还让我做过其他的事情,传些消息...可妾身从来都不知道,她让妾身做这些是有什么目的...”
“前些日子,林姨娘派人过来交代妾身,让妾身去花园的角落里,支开看守一个破落柴房的两个婆子,让里面被关着的丫头出去...出去...将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那天来府里做客的......”
话还没说完,蕙芷看了孙太夫人一眼,太夫人点点头,蕙芷于是开口问道:“姨娘可知道,柴房里关着的人,是谁?”
猝不及防地被蕙芷问上这么一句话,孙姨娘只顾摇摇头,直说不知道。
“那姨娘觉得,二房里被关着的丫头,会是犯了什么事?”
孙姨娘抬头看了蕙芷一眼,比甲是大红色的杭绸料子,颜色极正,她这样的身份,是一辈子也穿不了大红色了;湘纹裙的褶子打的又密又整齐,烫死的褶子从腰间一直到脚面,绣花精致华丽,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腰间的禁步就更加华丽了;慢慢往上看过去,六姑娘梳着从来不曾见过的高髻,带着一支小凤钗——若不是宫里有人赐下的,任谁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戴出来。
六姑娘这身打扮,可真是用心良苦!
孙姨娘仔细回想了回想,还是摇了摇头,“妾身终日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实在是不知道。”
孙太夫人听她这么说,不生气,反而笑了出声,“想你也不会知道。你若是知道了,又怎么会去传这些话,怎么会去放了那个丫头?且让我告诉你——关着的那个丫头,是岁华先前身边的贴身丫鬟绿浓,前些日子死在后院外面小巷子里的丫鬟,就是她。”
孙姨娘听到绿浓死了,一阵冷意一下子就直嗖嗖地爬到了脑袋里。
一定是绿浓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难不成,是因为她放了绿浓出去,绿浓传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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