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急报是来自拜特盟时,塔南知道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布拉卡顿平原会战才结束三天,按照惯例的话拜特盟的军报应该在明天随着后勤补给部队一起到来,而今不但提前了一天还是急报,那么急报的内容也就可想而知了。
“进来。”
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烦躁的情绪然后沉声道,脸上也瞬间恢复了那种沉稳威严的表情。
“大人,拜特盟急报,敌军围城!”
侍卫长进来后竟是直接单膝跪地双拳高举过顶大声禀报完全没有一点平时注重的礼仪,可见他也知道这份军情有多么紧急。
“传讯兵人在哪里?”
这种情况塔南自然是要第一时间了解拜特盟的详情,但是当听到的消息是围城而不是破城时他心下的担忧却是骤然轻了许多,毕竟拜特盟内有三万守军,只是围城的话坚持到他赶去救援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批传讯兵乃是李尔围城的第一时间约克就向布拉卡顿派出的,至于他阵亡之后班哥和法曼根本就没来得及派兵求援就被大火围城,就连驻守西城的少量老卒也在焚城烈焰后四散奔逃,转而被伊洛尔带领着数百只海雕一个个追杀歼灭。
此时的拜特盟早已是一片废墟,一只野蛮人的苍蝇都没有留下。
“死了。”侍卫长有些心虚地道,他自然明白领袖得到这种回答会有多么暴怒可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那个传讯兵在口吐白沫地飞奔到大营内之后只来得及说完一句‘敌军围城’就力竭而亡,可见一路而来积累了多么恐怖的疲惫。
“死了!?”
塔南一把拽过侍卫长的衣领将他拖到面前。
“敌军人数、来自哪里、统帅是谁、装备几何、拜特盟战况这些全都一无所知,你告诉我传讯兵死了?”先前一直压制着的由山德鲁带来的愤怒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悉数爆发出来,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侍卫长的身体被狠狠的掼在了王帐内的廊柱上。
然而甚至不敢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侍卫长又立即双肩颤抖着跪在了地上并且道:“大人稍安,既然拜特盟派来了传讯兵肯定不会只有这一个,还请大人调派战斗法师至营门处守候,以防之后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侍卫长的话终于让塔南找到了一个平静下来而不至陷入暴走的理由,他意识到他的队长是正确的,愤怒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传我的命令,让维尔带人驻守在营门口不得离开半步,另外通知各位将军让部队随时做好开拔的准备。”然而当侍卫长得令转身正要迈出军帐的时候塔南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阿玛里,阿玛里-尼格。”侍卫长愣了一下然后回身恭敬地回答道。
“你很好,努力吧,野蛮人的未来将会掌握在你们的手中。”塔南淡淡的一句评语几乎让阿玛里热血沸腾,他极为恭敬的向塔南行了一个军礼后大步的朝外走去。
再又半天的焦急等待之后,野蛮人的大营门口终于迎来了第二个拜特盟派出的使者,与前一个一样这个传讯兵也几乎是在奔入大门的第一瞬间就力竭而亡,如果不是维尔等战斗法师立即为他施放了疗伤和缓解疲劳的法术的话。
原本拜特盟与布拉卡顿之间都是一马平川,但是这种平坦无遮掩的地形在随后赶来的伊洛尔的威胁下却成了野蛮人最大的噩梦,约克一共向拜特盟派出了三队三十名传讯兵,但最终能够到达野蛮人大营的却只有两人。
而当半个小时后那个传讯兵终于在十余名将领的紧张注视下醒转的时候,塔南也终于知道了拜特盟的详情——如果四天前的详情也算的话。
也多亏了约克的谨慎在敌军出现在城下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向布拉卡顿平原发出了警讯,否则的话若是等到烈火焚城之时塔南怕是什么消息也收不到。
“所以敌军只有五千人就敢围攻拜特盟?”
听完传讯兵的讲述之后塔南在帅案上踞膝而坐,但是他的语调中却没有半点嘲讽的味道,那种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强烈不安不可能是假的,他几乎可以断定的是敌军绝对远超五千之数,只不过因为战事没有完全展开所以才没有显现出真容。
“你们是第一批出发的传讯队伍,那你们身后还有没有第二批?”
塔南面沉如水的看向座下不安站立着的那个狼骑士,他急需得到更多更准确的情报。
“回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们刚刚出发半天的时间身后的敌军就从天空中追上来了,逼不得已之下我们只能分散躲入周边的山林,就算是约克大人还派出了第二批传讯队伍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这不可能!”狼骑士的回话突然被格尼森粗暴的打断了。“拜特盟驻守的雷鸟和大雕超过五百,就算敌人拥有你说的那种可怕火器,但是天空中绝对不可能被仅仅数千敌人完全掌控,你是要告诉我们拜特盟的守军全军覆没了吗!?”
其实不仅仅是格尼森,就连塔南也不相信坚如磐石的拜特盟会被数千敌人在半天的时间内就攻占了,就算敌人的数量再翻十倍也不可能,要知道那可是整整三万的守军而且还有幽灵巨兽驻守,而约克在所有的野蛮人将领中也是以谨小慎微著称的,绝不可能临场做出什么愚蠢的决定。
然而面对格尼森的喝问那个狼骑只是嗫嗫懦懦的说不出话来,说实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是这个结果,可是当那些铺天盖地的海雕对他们发起连续数天的追杀过程中,确实也没有任何一头雷鸟出现在天空中帮助他们。
“坐下!”
塔南出声喝止了格尼森的继续发作,传讯兵不可能说谎,但是他掌握的消息却只是敌军围城的第一时间所能看到的那些,想到这里野蛮人领袖又有些懊恼约克的谨慎,如果他能晚一点再派出传讯队伍的话那么一定能带来更加详细的情报,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如果晚一点的话他怕是连拜特盟的一只苍蝇都见不到了。
“哼!”
虽然怒火正盛但是忤逆领袖威严这种事情格尼森还是不会干的,然而他气呼呼的坐下来之后却没有再看向那个传讯狼骑,反而是奇怪的瞟了他身侧几步的哈格一眼,然而后者只是当做什么也没有感受到,而格尼森也没有再说什么。
“传我将令,大军即刻拔营返回拜特盟。”
短暂的思虑之后塔南终于做出了决断,本来按计划他们在歼灭了埃拉西亚的主力军团后他们会继续向敌人腹地挺进,至少要在埃拉西亚人重新聚集起军队之前掠夺几个重镇以弥补这数月来的物资损耗和奴隶,然后才会视情况看继续占领埃拉西亚还是向着东方的法师帝国挺进。
只是现在敌人在拜特盟的行动就宛如在他的心脏上钉入了一颗铁钉,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回去看看,在无法掌握敌军真实军力和真正意图的情况下,全军返程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的决断立刻引起了将领们的激烈反响,绝大多数人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闪烁的眼光无疑表示他们对这个决定是很有意见的。
别的不说,好不容易击溃了埃拉西亚人的阻击之后这一片富饶肥沃的土地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姑娘摆在了他们面前,而这种诱惑也是一直以来支撑着野蛮人战斗的曙光。
信念和荣耀什么的在金灿灿的黄金和恣意的掠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而如果选择全军返程的话就等同于将这块到嘴边的肥肉完全放弃,这种情况下这些将领心中难免就会生出一些别样的想法。
然而如果要指定谁带兵回援将这种机会拱手让给他人的话,这些将领中也没有几个愿意的。
“大人,这样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一点?”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却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哥德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将军和队长们在想些什么塔南又怎么会不知道,曾几何时那支为了先祖的荣耀和野蛮人的自由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野蛮人军队现在竟然只剩下了贪婪和野望,这一点几乎让他刚刚压下的怒火又瞬间爆发,之所以现在还在努力克制着并不是他想要听哥德辩解什么,而是他已经决定要给手下这些将军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了。
作为野蛮人军中最出色的战斗法师领袖,哥德的地位是无需赘述的,所以当塔南还没有表示出明确的怒火之时,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阐述一下大伙的意见的,而绝大多数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所包含的那种期待和鼓励也让她觉得自己有这种责任。
“大人,根据军报敌人的数量就只有五千,就算是在战争初期情报不详,我们大可以夸张点判断敌军隐藏的兵力有两万,但是拜特盟的守军却有整整三万之数,而且约克将军也是以沉稳和善战著称。
我虽然不通军阵之法但是也知道在攻城战时守城方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十而攻之五而为之这个道理也曾听说过,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拜特盟都断没有失守的道理。
而我军在布拉卡顿平原与埃拉西亚人僵持数月历尽艰难,如今好不容易取得胜利若是不掳取战果的话那这场战争就失去意义了,恐怕也会寒了战士们的心。
我并不是质疑您的决定,只是觉得不需要这样小题大做,只需要派遣一位将军带领万余军队前去支援即可化解拜特盟之急,而大军主力则可以继续向埃拉西亚腹地挺进,这样一来即解了后方之围又能挟战胜之威掳获大量战果,会不会更好一点,我相信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意见,各位将军你们看呢?”
讲述的最后哥德也没有忘记将所有人都拉上,她一个人的意见或许人微言轻,但是拉上所有人做后盾的话就算是领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了,而且如果真的触怒了塔南的话,法不责众这个道理她也是懂得。
本来对哥德的发言纷纷点头称赞的诸人见到最后突然出现这一幕不由得瞬间脸色僵硬,说实话哥德所说固然是他们心中所想,但是直接跳出来质疑塔南这种事情却是没有人愿意做的,但木已成舟为了共同的利益众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轻声称是。
然而这一幕落在塔南的眼中,无疑将他的怒火推升到了极致。
“还有谁是这么觉得的?”
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塔南双眼中的光芒已经快要凝成寒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