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临近过年了,年味也越来越足。
无论贵族官员是怎么风起云涌、争斗不停,百姓却是不受其扰,依旧兴致勃勃地准备过年。
这是一个最坚韧的群体了,无论是否富裕,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地开始置办年货,脸上的笑容都比平日里深了几分。
萧引凰坐在酒楼里,临窗望去,看下面的小贩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把萧瑟热闹的冬景尽收眼底。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了萧引凰都不需要回头就能辨认出的人。
萧引凰双眸依旧盯着窗户,一边喝茶一边问道:“你今日里怎么想到来了这里?”
韩德让一手撑着下巴,一身湖蓝色的衣袍衬得更是英俊挺拔,听闻对面的姑娘问话,带着些伤感地答道:“燕燕,马上便要过年了,不趁着面前的几天见面,可要好长一段期间都见不到了。”
腊八节那天,他的叔叔把他举荐走了,得到这消息之后,全家除了他自己之外都很高兴。这叔叔也真是……
听了这抱怨的语气,萧引凰噗嗤地笑了。
她老气横秋地说道:“你去历练历练也好,省得一天天游手好闲的。”
连我都有事情做了。
想起即将辅佐耶律贤的事情,萧引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燕燕!”韩德让嗔怪地看了萧引凰一眼,“我爹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萧引凰被韩德让的话说得愣了神。
韩德让看面前的少女迷茫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不知道,你这话跟我爹我娘我姐姐说的一模一样!他们是不是给你钱贿赂你让你这么说的?”
韩德让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萧引凰,“还是说你跟他们是一家人?”
跟他们是一家人,跟韩德让的关系……就不言而喻了!
萧引凰撅了撅嘴,“我也是为了你好!”
“对对对,为了我好!”韩德让又大胆地拍了拍萧引凰的脸,“谁叫我的燕燕喜欢我呢!”
显然,他是把那天高府上萧引凰被逼无奈说出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上,还拿出来炫耀!
萧引凰对韩德让都无语了,这家伙怎么……
她想辩解什么,但是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沉默。
萧引凰觉得她已经无法再和韩德让交流下去了,索性抄起筷子,夹了一口黄瓜塞进嘴里。
韩德让坐到萧引凰对面,看这丫头大口吃东西的样子,不禁翘起了嘴角。
他没着急吃。
美人的味道可比这菜肴要好多了!
只见韩德让趴在桌子上,一双大眼睛如黑钻一般含情脉脉地盯着她,让人想起午夜的天空,繁星闪烁。
萧引凰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韩德让的眼神,心中生出一种让流浪狗看着自己吃肉却不喂它骨头的罪恶感。
她皱着眉头,指了指面前的一大桌子菜肴:“你倒是吃啊!”
韩德让的语气傲娇极了:“你喂我!”
你做梦!
萧引凰给了韩德让一个白眼,自己低头继续吃饭。
一碗饭见了底,韩德让还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观看自己吃饭的姿势。让萧引凰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不喂狗骨头的人,而是被人观赏的动物!
韩德让这种损人利己的做法让萧引凰坐立不安。换做是谁,被人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吃饭,心里的压力也不会小!
被逼无奈,萧引凰夹了一块鲫鱼肉,递到韩德让嘴边。
快要落灰的韩德让终于改变了姿势,鱼咬饵一样含住了萧引凰的筷子。
虽然他不饿,可燕燕喂过来的东西,他没理由不吃!
吃了一块鱼过后,韩德让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燕燕,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不会!
萧引凰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你可千万别回来了!
这些带有一定怨气的想法从心中默默飘过,但是萧引凰没有把他们说出来。
韩德让依旧偏头盯着萧引凰倾国倾城的脸。
当他看见萧引凰那就快要说“不”的嘴型时,他立马恢复了刚才看萧引凰吃饭的姿势,他在给她无声的威胁,如果她敢说“不想”,他就继续趴着看她吃饭,让她吃不下去饭。
萧引凰现在特别怕韩德让趴在自己面前,所以当她看到韩德让换成之前的姿势后,立刻明白了韩德让的意思。
愤愤看了韩德让一眼,萧引凰装作违心地说道:“应该是……会的吧!”
韩德让高兴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无所顾忌地抱住正要继续吃饭的萧引凰,笑得像个小孩子,“我就知道燕燕会的!”
萧引凰看他的样子,又无语了……
时间到了腊月二十九的那一天。
宋王府备了许多礼,由大管家亲自送到了萧府,用以展现对萧府这门亲事的看重。
这一日,萧府里众人都起的十分早,只因他们的大小姐今日里要出嫁了,而且是嫁给了王爷,马上便是宋王妃了。
这些个小厮丫鬟婆子的,都是一脸有栄与焉的样子,浑身都透露着一股喜气洋洋。
萧胡辇更是很早被雪珍唤了起来打扮。
换上宫中内务府早先备好的大红嫁衣,由着开脸嬷嬷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那疼痛让萧胡辇清醒了许多,却挡不住心中的喜悦。
全福嬷嬷拿着梳子,边梳边说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总结同心佩。”
最后,嬷嬷笑意连连地道:“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接过雪珍给的红包,全福嬷嬷喜不自胜地放进了袖子里,连连开口道:“王妃娘娘果真与常人不一般,这真真是让我们这些不同人都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呢,怕是天上的仙女儿都没有您十分之一的美呢。”
带上了王妃该有的头冠,画了浓妆,萧胡辇只等着吉时到来。
看看着面前的一片红色,萧胡辇莫名地伤感。
今日如果娘也在,该多好啊!
想起了她娘,萧胡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害死她娘的萧引凰。
她翘起嘴角。
过了今日,她就是尊贵的王妃,什么不知名的草莽嫡女,都要拜倒在自己脚下!
沉浸在这样复仇的幻想喜悦中,时间一刻刻溜走了……
萧引凰和萧云珠也早早地就来了,各自添了状之后,便自觉替萧胡辇招待来为她添状的小姐妹们。
萧云珠冲林家小姐笑了笑,吩咐冰瑞带她去后院歇息,自己则提着裙角找到了萧引凰。
萧引凰见到萧云珠,心里疑惑她怎么不去待客,又不好多问,只能笑着道:“怎么了?”
萧云珠放下裙角,悻悻笑了笑:“那边人少,过来帮帮妹妹。”
原来如此!萧引凰没有再多怀疑,应了一句:“多谢二姐了。”
萧云珠在萧引凰身边陪她忙活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燕燕,你觉得爹爹要把大姐过继的事情……”
“什么?”
过继?
看萧引凰一脸迷茫的样子,萧云珠道:“你不知道吗?”
萧引凰摇了摇头,“怎么回事?”
萧云珠解释起来:“你不知道,爹念大姐母亲去了,又要嫁给宋王,总要有脸面的,便把大姐记入了燕国公主的名下玉碟……”
进了燕国公主的玉碟,萧胡辇岂不也是嫡女了?
萧引凰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这句话。
看见萧引凰微微发怔的表情,萧云珠知道萧引凰这是才知道这件事。
如此一来,只有她萧云珠不是嫡女了!
萧引凰也就罢了,人家天生的命,自己强求不来。
可是萧胡辇凭什么?凭什么她摇身一变就是嫡女了?
萧云珠不服啊!她本就是来联盟萧引凰一起说服萧思温放弃这个想法的!
萧胡辇过继为胞姐……
萧引凰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叹息。
若母亲泉下有灵知道自己多了这么个女儿,不知道会作何感谢。
可是前几日跟父亲的一番交谈,她更知道当今危如累卵的局势。
想必父亲出此下策,也是为了进一步拉拢耶律庵吧!现在的耶律庵没有那等心思,还好拉拢,一旦有一天他起了那心思,跟耶律贤作对起来,一个庶女如何栓得住他?
所以,不满归不满,萧引凰也只能叹了口气,“罢了,爹爹也不容易,我会理解他的。”
说完,她径直走远了。
萧云珠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萧引凰的背影,嘴巴张得圆圆的。
她竟然……没反对?
那……萧胡辇真的成了嫡女,自己可怎么办啊!
萧云珠站在原地,锁紧了精心画好的眉毛。
吉时很快就到了。
岚雅小筑内,萧胡辇被喜婆盖了盖头,去哭别父亲。
刚才雪珍告诉她,父亲要把自己过给燕国公主,她当然感激父亲,加上要嫁人的激动,她在萧思温面前哭得很真挚。
萧思温扶起萧胡辇,正了神色,笨拙地安慰了两句:“辇儿别哭,嫁人了是好事啊!你是我萧府的嫡长女,嫁到王府以后一定要尽到责任,跟王爷举案齐眉……不可出格!”
萧胡辇只顾着哭,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是抹了抹眼泪,道:“女儿记住父亲的教诲了,出了门必定不给萧府丢脸……”
随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萧家大小姐萧胡辇,踏出了萧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