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庵的提亲请帖没过几天就送来了。
萧思温盯着萧诚递过来的纸,心中的疑惑久久不能散去。
一个人实在捉摸不透耶律庵的用意,萧思温就找了门下的幕僚关在书房里讨论这请帖。
“文松先生,您可知今日里宋王此举是何用意?”萧思温问道一位相貌平凡、胡须略白的男人。
这位文松先生乃是一位汉人,姓何,只因一手松树画的异常生动,被文坛称赞为“文松先生。”
文松先生抚了抚美须,没直接回答,说了一句看似没什么用的话:“昨日里圣上又请了太医,这个月已经接连请了四五次了罢。”
虽是一句不相关的话,可在座的几个人都知道其中的含义……
另外一个是位姓古的中年男子,三十岁左右,乃是文松先生的徒弟,古姓男子沉吟道:“宋王……没必要用联姻的方式来拉拢庶女吧?”
这也正是萧思温不解地地方,若真是宋王要拉拢萧家,怎么就选了萧胡辇而不是萧燕燕呢?
他们谁也不曾想,耶律庵只是一时怜惜萧胡辇而起了娶她的心思。
正是因为真相简单得令他们这些老谋深算的人难以置信,所以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无论萧思温和谋士怎么怀疑耶律庵的别有用心,却也挡不住婚状上定下的日子的到来。
快要当宋王妃了,萧胡辇这段时间心情颇好,懒得去与她那两个妹妹耍嘴皮子,只老实地待在闺中准备嫁妆。倒不是她不想去到她们面前嘚瑟露风头,只是时间紧急,想着等到当了王妃之后和更威风罢了。
对于萧胡辇来说,这一切都像是梦一般。
她才想着要拉拢宋王,就被耶律庵一纸婚书要娶进府了,快得她猝不及防。
犹记得她第一次接到宋王府的婚书时,不停地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宫。
辽耶律璟拿起硕大的酒杯,往嘴里灌了第三十八口酒,醉得眼冒金星。
“既然宋王愿意,那就准了吧!”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一般,他随意地讲道。
那近侍已经习以为常,道了声“诺”便瑟瑟地退了出去,耶律璟生性嗜酒且为人残暴血腥,昨日里还毫无理由的丈杀了三十七个宫女随侍。
站在门口等回复的耶律庵听了太监们的回禀,也没有疑惑,也早已习以为常。
虽说不满皇兄这般作为,可耶律庵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劝谏,只得黑着一张脸出了宫门回到宋王府。
这些风波涌动并不能阻止新的一年的到来。
腊月初八。
辽耶律璟本就很少上朝,到得腊月初八这一日,吩咐了近侍,询问皇后是否准备充足宫中的事宜。
毕竟他每天除了喝酒,也不管别的了。
皇后已是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要老上一些,身体也并不太好,听了近侍的回话,道:“去禀了圣上,一切安排就绪。”
这一日里,无论是勋贵时间书香门第还是平民百姓,都老早的起来准备腊八粥等一应事物。
原本这腊八节只需在家里过也就是了,可耶律璟喜好热闹,好举办一些各种各样的活动,因此腊月初八这一日夜里,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带家属进宫与皇帝同乐。
萧府的马车前,是一字排开的三姐妹。
时间还来得及,她们面前的萧思温叮嘱道:“辇儿与珠儿多次参加宫宴,为父便也不再叮嘱了,只是燕燕要多多注意,多听两位姐姐的话。”
辽耶律璟许多事情只凭心情做事,若是出了错,指不定要受什么罪呢。
这时,萧诚过来提醒了几句。
萧思温暗暗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吧,到了宫里记得去栖梧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尤其是辇儿,你马上要嫁给宋王了,更要给皇后娘娘看看。”
“是,谨遵爹爹教诲。”
三个人一起福身,齐道。
说完,她们纷纷爬上往皇宫去的马车。
萧引凰一路打量着,这宫里倒是奢靡的很,耶律璟奢侈享乐果然不假!
萧胡辇掩下面上的嘲讽,心里十分不屑的想着:果然是个江湖草莽带出来的,身份高贵、血脉正统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个乡下村姑一样没见识?这瞧瞧那看看的,也不嫌丢人!
想及自己过了年后的三月就要成为宋王妃,萧胡辇压下心中的不满和尖酸,端出一副宽和优雅地姿态,一副为你好的样子,对萧引凰说道:“三妹,初次进宫,你还是多看看多学学我和二妹是怎么做的,走路要端庄文静,莫要四处张望别丢了爹爹的脸。”
萧引凰眼观鼻鼻观心,觉得这萧胡辇还真是好笑,才要当上宋王妃就飘起来了,瞅谁都不顺眼。不过她懒得与萧胡辇计较,顺着她的意思道:“大姐别责怪妹妹,初次进宫感到好奇,多看了两眼罢了,也不会耽搁什么,娘娘也不会责怪的。”
不过是因为好奇看了两眼而已,就连娘娘们都不会说什么,轮得到你这个还不上王妃的王妃来说道?管的宽!
萧胡辇也听出了萧引凰这话的隐意,心里气急,可瞧着近在眼前的“栖梧宫”三个字,她却只能压下,留作日后算账。
萧云珠忽然插嘴道:“大姐好福气,那宋王殿下也是一表人才的俊朗男子,不过,听闻宋王殿下生母早逝,几乎是皇后娘娘养大的?长嫂如母,大姐待会儿可要好生伺候才是。”
萧胡辇哼了哼道:“多谢二妹提醒了,姐姐我自是会上心的,皇后娘娘这么和善,身份又尊贵,能伺候她是我的福气。”
其实,萧云珠心里酸酸的,都是庶女,还是一直不对付的!凭什么她可以做宋王妃!
那宋王可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不是堂弟、族弟,而是一个父亲的弟弟!继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三妹就不用说了,身份尊贵又是嫡出,嫁的不是宗室便是勋贵,自己怎么可以成为姐妹中嫁的最差的?然后让萧胡辇嘲笑!
这让萧云珠更是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拉拢好齐王耶律喜隐的决心。
得到皇后身边宫女的准许后,这三姐妹也不敢再放肆,老老实实地跟着宫女进去。
堂内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了,三人一进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萧皇后看到她们,慈祥地指了指萧引凰,笑道:“这是华琚那丫头的女儿了吧?都长这么大了,来走进一些,让本宫瞧瞧。”
她又看了一眼另两个道:“你们两个也一道,离得近一些,多喜庆啊,瞧着你们这些花骨朵儿,也不得不感慨一声,真是老了哦。”
一旁自有人奉承道:“娘娘说的哪里话,您还年轻这呢,看上去也就是这几位姑娘的大姐姐一样!”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会信以为真,萧皇后也跟着玩笑道:“就数你这张嘴会说,前日里还说我像十四五的小姑娘呢,怎的?今日里便老了两岁了?我可是不依的!”
萧皇后拉着萧引凰的手,瞧了瞧,叹道:“你这孩子也是受苦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进过宫呢吧?回来后也不知来看一看我,说起来,咱们还是同族的呢,论起辈分该唤我一声……”
“姑奶奶!”萧引凰乖巧地叫了一声。
“对对对,就是姑奶奶,果真是人老啦!”萧皇后满目慈祥。
有些夫人心思活泛,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哪里有这么算的,若是按照燕国公主来算,这萧三小姐还得唤皇后娘娘一声舅母呢!
“不是不想来探望姑奶奶,只听得父亲嘱咐,姑奶奶身体抱恙,让燕燕不要来打扰,想着今日里总会见到,便也等待着没来。”萧引凰解释道。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埋怨萧引凰。
随后,皇后让人安排她们三个小姑娘在自己不远处坐下,想了想开口问道:“前几日听说庵儿定了亲了?”
皇后身边的侍女晴温回道:“回娘娘,宋王殿下定的便是萧驸马爷府的大姑娘。”
“这件事可是个大事,你怎么也不要些给本宫讲呢。”皇后嗔怪地看了晴温一眼。
一旁的又一位靠前的夫人接口道:“是呀,晴温,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皇后娘娘,您快些把她撵出宫去,妾身也好捡个漏啊,谁不知您身边的晴温姑姑是再贴心不过的了!”
萧皇后本就是假意绷着的脸顿时笑了开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促狭的样子,你还惦念着我的晴温呢?呦,本宫可是不会放人的!”
接着,皇后又对着萧胡辇道:“既是定了日子,你就好好再学学规矩,宋王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你们好好相处才是。”
皇后又说了一些,咳嗽了几声,有些喘不过气来。
晴温那平淡的脸上有些焦急,与众人福了福身道:“娘娘身体有些不适,众位夫人小姐可以自行去活动一番,待得时辰到了,以后有人去唤。”
说罢便扶了皇后离了席。
几个小姑娘们便去了御花园,虽是冬季,可除了梅园的梅花开着之外,还是有许多反季节的花开着,虽然说不上是姹紫嫣红,可也别有一番滋味了。